◇ 第54章 破局（2/2）

“你这每句话都是在恭维我。”白老爷子哈哈一笑：“说是艰难，这棋里杀意倒不轻啊。”

祁照庭微微一笑：“老爷子方才说的什么？”

白老爷子拿棋的手一顿：“什么？”

“规矩的事儿。”祁照庭端起茶杯又是浅啜一口：“说到底，世家大族都像这棋盘，不过方寸之地。自家一盘棋，别家又是一盘棋，别人盘上的步法温润，这棋盘里头就一派和平，咱们这盘上的黑白双色都是锋芒毕露，这杀意也就明显。”

“棋盘上画着的黑线方框是规矩，步履行踪却是操盘手的心计。”祁照庭捏起框中的一把棋子又放下，棋子掉落下去时发出噼啪的响动：“要是嫌这盘棋不好走了，是要将更多的棋子填进这牢笼里头丧命，还是带着杀心冲出去，我恐怕会选择后者。”

“但在杀出去前，必然也会有许多牺牲的棋子。”白老爷子将子儿往棋盘上一放：“照你看来，这片牺牲的棋子又算什么？”

“算规矩的维护者。明知会被吃，明知走不出去，也还是甘愿随着操盘者的摆弄过活，这样的棋子反而更适合牢笼。”祁照庭笑意更甚：“而冲锋者不同，带着破开困境的杀意而活，也必然会遇到与自己相同意愿的同类。这类棋子太少，只有惺惺相惜才是长久生存之道。携手破局重生，才是他们该遵循的方向。”

白老爷子看着祁照庭将一子放下，紧接着跟下一子：“破局？若棋盘浩大，每一子都盘根错节，又怎么确信能破局？”

“那便要看那棋子的本事了。只要翻盘做上那操盘手的位置，这棋盘如何画，棋子如何走，还不是他说了算？”祁照庭将指尖棋子放下，棋盘与棋子接触时碰撞出“哒”地一声脆响：“此棋的杀意已足够破局。老爷子，承让。”

白老爷子猛得低头一看，他知祁照庭有那么几分本事，但也没想到祁照庭能在寥寥数子之间就将局势推动到了再也无法逆转的地步。

偏生他内心算无遗漏，表面却仍是不动声色地与自己谈笑风生，每一步都如同随心而至，可回头一看，竟是早已在开场就布好全局。

白老爷子打心底里佩服这样的能人，可内心的忧虑却也如同烧不尽的野草一般漫布上来。

祁照庭口中的“坐上操盘手的位置”实现的明显，回望他从寂寂无名到声名鹊起以致后来的只手遮天，只用了不到十年。

他的成功离不开家族的承托，却更是与那份掩不住的野心息息相关。

这人言语真诚，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计与作为，可他破局的话是真，那惺惺相惜四字的真假又从何处能够证明？

白老爷子在心底默默叹上一口气，自己已经是错过一回，女儿的惨痛遭遇让他再也没有了让人放手一搏的勇气，更何况，当年仍意气风发的方启民若是对上如今的祁照庭，恐怕是连以卵击石都配不上，他又怎么敢让自己女儿唯一的血脉再拿一辈子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幸福？

他正踌躇着，却听祁照庭的声音再次响起：“晚辈知晓，杀伐之人造业重，本不该牵扯其他。可有些人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能被简单称作其他。”

祁照庭顿了顿，坦然又真诚地对上白老爷子探究的目光，甚至神情中还带上了明显的恳切：“请您信我。”

白老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对方的真诚，对方也看得出自己的顾虑。

如此的态度，绝不会叫人不信服，可白老爷子对上祁照庭那坚决的眼神，却倏地惊觉内心惶恐。

他最终还是挪开了视线，避开了所有正面回答：“你小子棋艺不错，再来一局。”

祁照庭没得到肯定的答案也不急不恼，只是温驯地点头应下：“好。”

两人就又下了好几局，总归是各有输赢。

随着日头渐弱，两人的谈话也少了方才的试探与暗喻，倒是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多数是白老爷子问，祁照庭答，两人在热茶氤氲的雾气中神色皆是温和，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对情感深厚的爷孙俩。

方时觅无心观战，见两人是如此专心致志，也知晓自己平日里虽然也没少了陪伴与关怀，却没办法真的参与多少白老爷子的兴趣爱好。

老爷子对自己擅长的事物要求都高，平常也少有能真与他在精神层面做到交锋的，再加上年纪大总与小辈有些隔阂，祁照庭算是极为少见的一个能与白老爷子坐到一处去的。

此情此景，方时觅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打扰，他安静地在书房边的沙发上坐着看了一下午书，直到刘姨推开书房门，小声地在门口提醒他开饭的时间，方时觅才偷偷放下手中的书，率先跟着刘姨下去帮忙布置了。

【作者有话说】

白老爷子：唉……我这恋爱脑的女儿生了个恋爱脑的……嗯？我大外孙的追求者好像更恋爱脑一点？

看白老爷子的性格就知道他其实对小辈的观念是自由为主，只不过在女儿的事情上栽过跟头，所以对方时觅这个独苗苗的感情之事会更加警惕（虽然也没警惕到哪里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挺欣赏祁照庭的……

白老爷子：（用笔杆戳桌子）你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