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算了吧【分别回忆】(2/2)
“什么叫独自一人?不是还有我吗?如果你家里不愿意供你上音乐学院,我可以帮你,你家里的事,祁家也能帮你。”祁照庭的语气染上急躁:“你开口,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
“祁照庭,我有什么立场让你帮我,让祁家帮我。”方时觅摇了摇头:“我做不到向你开这个口,你也不应该和家里开口。”
祁照庭被方时觅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与方时觅都对彼此太过了解,他刚刚将话说得太直接明了,方时觅就也将接下去的话说得一针见血。
方时觅现在没有力挽狂澜救下方家的能力,可同样,祁照庭也没有在祁家发号施令的能力。
方家企业经营不善,方家也因此濒临危难,如果渡不过,他们就会在这无比残酷的世家圈子中失去立足之地。
没有哪个世家的手脚是完全干净的,方家屹立多年,与其他世家的各种渊源都难以言说,墙倒众人推的道理谁都懂,一旦方家败落,他们不仅会如过街老鼠般遭人耻笑,或许还会被早就眼红或早有报复之心的仇家推入地狱。
世家之间的交往都与利益勾连,向来是小家攀附大家,大家翻云覆雨,权力顶端的人,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第二天消失在这座城市。
方家也许是招惹了什么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活的余地,可谁都不愿意沾染上晦气,如此危机下,竟是无人伸出援手。
方时觅一定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才会这么回答他。
祁家当然能够救下方家,凭祁家的能力和话语权,只要随意甩出一些资源给方家,就能成为救下方家的那根救命稻草。
但祁家并不由祁照庭说了算,祁照庭只是一个后辈,连后起之秀都还算不上,凭什么能开这个救下方家的口?
祁照庭的家风很严,祁父是完全的利益导向,他对待方时觅的态度是完全不同于对待顾明修时的热络,因为方家在祁家眼里,完全不够格。
祁父在方家辉煌之时,对祁照庭和方时觅的相熟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关注,但如若祁照庭真要为方时觅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恐怕就会直接出手干预。
祁照庭感到十分绝望,因为祁家并没有什么派系内斗,祁照庭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长大的,他总有一天能够掌握祁家,可他现在就是差了时间,也没有保下方时觅的能力。
祁照庭虽然在这一刻立下了要尽早掌控祁家的决心,可眼前的方时觅,却是已然无法抓住了。
此时的方时觅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侧,见祁照庭低落,甚至还强打了精神,说起宽慰的大道理来:“世间万物都有别离聚散之时,遑论你我。”
“时觅……”祁照庭的失落更甚,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留住方时觅,他只觉得方时觅仿佛是在宣布两人的诀别,仿佛今日一别,两人就再也不复相见。
“去好好过你的生活吧,以后……就别再管我了。”方时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一定会拥有很好的未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祁照庭的心重重揪起,他恶狠狠地盯着方时觅,想要从对方眼底看出除了决绝以外的其他情绪:“什么叫别再管你,你在说什么!”
“方家没落,你不该再与我有什么接触。”方时觅的声音如同宣判:“我就算不主动与你划清界限,我们以后也只会越走越远。”
“这不是你现在就与我划清界限的理由。”祁照庭的语气带上了些被伤到的狠意:“方时觅,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
方时觅擡眸对上祁照庭染上怒意的眼睛,又微微偏开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将盖在身上的毛毯取下叠好,又擡手缓慢地将围在颈间的围巾也取下,如同叠毛毯一般的动作,认真地将它叠好。
毛毯和围巾上都还带着温暖了他身体的热意,可方时觅的手指却已然冰冷而僵硬。
方时觅就那样安静地做完了这一切,他用复杂而又深沉的目光,无比郑重地、深深地看了祁照庭最后一眼。
祁照庭心里的不详预感此刻到了顶峰,他觉得方时觅此刻的眼神仿佛是想记住什么,却又在那一眼之后,彻底放下了什么。
方时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擡起双手用胳膊用力环住祁照庭的肩,放纵办将脑袋倚在祁照庭的颈间,他的双手箍得很紧,却又在几秒钟之后松开。
这个拥抱如同他最后的希望和救赎,方时觅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祁照庭。”方时觅怅然的声音如锋利尖刀刺入祁照庭胸膛:“算了吧。”
颈间呼吸的热意消散,祁照庭没再有机会看到方时觅的表情。
车门被拉开,门外的风雪愈胜,白絮夹着刺骨的寒意扫进车内,落在被无声放在副驾驶的那块黑色的围巾上,如同碎裂的冰面一般,爬满刺眼的白痕。
方时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路灯后,融入天地白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