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上的明月(2/2)
从祁照庭车上下来的时候,方时觅擡头望了几秒高大门庭上方洒金的“珑江湾”三个大字,脑袋发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并没有告诉对方他现在住在哪里。
他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紧张,但转念一想,以祁照庭现在的势力,连把一个人查得底朝天都可谓是轻而易举的小事,自己与其担心没有告诉对方地址,倒不如先考虑一下这一趟浪费了祁照庭多少时间。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些他略带着混沌的思绪,方时觅也迅速制止了自己对对方能力的一系列延伸幻想。
他本想透过车窗玻璃用一个尊敬的鞠躬对祁照庭表达感谢,可没想倒祁照庭在方时觅下车时就降下了他那边的车窗,方时觅一回头,就对上了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睛。
方时觅本来流畅的弯腰动作瞬间卡了壳,可他现在这样的尴尬姿势,倒更像是他还想探身对车内的人说些什么。
祁照庭的目光倒是很坦然,他单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双眼平静地注视着方时觅,像是真的在等待方时觅开口才会离开似的。
可方时觅不知道说什么,多年来锻炼出来的那些道歉的或是感谢的官腔话好似在这一刻都不适用,于是那些话便生涩地噎在喉头,任凭方时觅几次张嘴,都吐不出半点声音。
最后还是祁照庭略显宽和地对方时觅笑了笑,解围般地说了句“早点回去吧”。
方时觅这才慌乱地直起身来,结结巴巴地对祁照庭道:“今天,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祁照庭勾了勾唇,他打了个起步的转向灯,又非常随意地补上一句:“回去记得喝一杯蜂蜜水。”
“啊,好的。”方时觅有些讶异祁照庭的贴心,但他不敢再浪费祁照庭的时间,还是迅速对着车窗摆了摆手:“您慢走。”
这话说完方时觅又觉得尴尬,好像眼前的祁照庭是什么他手中的大客户一样,离开时方时觅还要客气地来上这多余的一句。
好在祁照庭并没有听到,或是说并没有在意,他打了把方向,车灯在方时觅脚边闪过一瞬,那辆黑色的车就驶向了回去的道路,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时觅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随着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光晕而动,直到他再也看不见。
珑江湾今晚值班的保安在此时迎了上来,又是熟悉的一句“方先生晚上好”,就为他开启了那扇小门。
方时觅这才又如同魂被那远去的光晕牵走了一般,浑浑噩噩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起来,方时觅摸索了一阵,在来电显示上看到了陆远铮的名字。
“喂?时觅?”对方的背景声似乎有些嘈杂:“酒会都开始好一会了,你人呢?趁祁照庭还没现身,赶紧的。”
方时觅的智商似乎在遇到祁照庭之后就变成了零,被陆远铮的这通电话一提醒,方时觅才想起来今天他是去参加一场以“祁家商业联姻”为名的酒会,而当事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酒会才刚开始的时候,就把他送回了家。
“……我回去了。”方时觅不知道怎么对陆远铮解释自己的不告而别:“抱歉啊,忘记和你说了。”
“啊?你回去了?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陆远铮的语气有些着急:“你怎么回去的?打车?你不会是走出去的吧,那门口不好打车啊,啊呀你怎么不找我啊。”
“没有,刚好碰到一个朋友也有事要离开,顺便载了我一程。”方时觅没说原因,也没提及祁照庭的名字:“我现在已经快到家了,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赶紧回家休息。”电话那头的陆远铮明显松了口气,嘈杂的背景音中似乎有人在喊陆远铮:“哎时觅我这边还有些事,就先挂了,你赶紧回去啊。”
方时觅说好,陆远铮那边胡乱应答了几句,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他将手机又放回了口袋里,又发觉这口袋的触感和刚才的有些不一样。
方时觅还穿着祁照庭的外套,下车前忘记还给对方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刚刚没敢开口问祁照庭要联系方式,现在还擅自留下了对方的外套,看在对方眼里,不知是何居心。
他借着小区的路灯掏了一遍祁照庭西装外套的口袋,最终在胸口被胸针装饰挡住一些的船形袋里,翻出了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的设计异常简单,是全黑的一块毫无半点花纹的光板,中间用烫银的黑体印了“祁照庭”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串电话号码,是手机号。
这也太巧了。
方时觅小心地将那张名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又将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小心地挂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祁照庭的西装在此刻宛如一个引他犯浑的魔咒,再多穿一秒,方时觅的遐想或许就收不住了。
祁照庭今夜为什么会提前送他回家,祁照庭为什么会给他披自己的外套,祁照庭为什么会在外套里放这样一张名片。
无数个为什么交织在脑中,方时觅单侧的太阳xue突突地跳动了几下,那侧的脑袋就钝钝地痛了起来,又惹得他一阵眩晕。
方时觅晚上没吃东西,中午吃多了也不是骗祁照庭的,可几杯酒喝下去,胃里早就兜不住了,又吹了好一会的冷风,此时偏头痛也借着酒劲发作了,难受得他想吐。
这下倒是真由不得方时觅再分出心思多想了,他咬牙压下了那股越来越激烈的钝痛,快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