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少年心事（上）（2/2）
院长：“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儿呀？”
宋郁柏闻言缓慢的眨了眨眼，正思忖间，突然不受控制的伸手，指向不远处那一抹明显已经落单了的身影：“那我可以带他一起吗？还有他的名字叫什么？我刚才没听清，院长阿姨你可以再跟我重复一遍吗？”
院长：“额……你确定么？”
年仅十三岁的宋郁柏闻言把头狠狠往下一点：“嗯！我确定！”
……
“闻艄”
虚无的空间里，宋郁柏因为女人的这句“闻艄”，眼前的世界陡然发生扭转。
他的身体被反复撕扯着，肺部的空气一点一点的被榨干耗尽，像是要被生生劈裂一样。
闻艄。
宋郁柏在意识即将陷入迷茫之前，唇瓣翕张，突然叫出这个名字，顿时那种倾注在他四肢的窒息感便立马松懈了不少，就连充斥在他耳畔类似于树叶划过的声音也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放缓。
宋郁柏捂着耳朵，痛苦的蹲下身。
然后待他最后一丝崩溃的声音消失在耳畔，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便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遍及他的全身，逼得已经走投无路的宋郁柏，只得不顾一切的低声重复着：“闻艄，闻艄，闻艄，闻艄！”
终于，伴随着一阵动静不小的“哗啦”凫水声，宋郁柏拼尽全力猛地将头从河塘的底部扬起。
“漂亮，两分二十一，郁柏你又破记录啦！”
宋郁柏：“……”
耳边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宋郁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肩膀就被一股外力束缚住。
闻艄的五官如同冬日的湖面那般澄澈透亮，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轻弯着，里面带着的跳跃神色恍若活灵灵的小鸟，飞进宋郁柏的视野。
闻艄：“郁柏，你好厉害啊，这次是两分二十一，下次我相信咱们一定能破三分钟！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先到这里，如今天色不早了，快！穿上衣服，再耽误一会儿，福利院的老师们肯定又要担心了！”
时隔十几年再次见到闻艄，宋郁柏整个人的脸色简直可以苍白来形容，如果说先前的一幕幕还令他有些恍惚的话，现在的宋郁柏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眼前的世界一定不是他生活的真实世界。
“小……艄？”声音干涩，挣扎了许久，宋郁柏才发出如此沙哑一声。
再然后一张带着对方身上淡淡体香的毛巾，从宋郁柏的头顶迎面盖下。
“欸！”闻艄嘴角带着轻柔的笑意，低声应了一下，十指在反复揉搓宋郁柏颅顶那浸的湿透的头发的同时，突然偏过头，留给宋郁柏看到的便是对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叫我做什么？嫌我动作慢了？”
说着，便动作熟练的架着宋郁柏的胳膊，将他从河塘底部捞起。
宋郁柏也在这时回神：“别，我自己来吧，小艄你身体不好，就这点小事你还是别为我操心了。”
糊里糊涂的从河塘里面爬起来，宋郁柏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便不毫不客气往自己身上擦了一把，“阿嚏——！”许是刚才在水里泡的太久，宋郁柏鼻子一痒，刚想伸手去揉，嗓子里面就拖出长长一声。
“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坐在宋郁柏身旁的闻艄，一见对方这囧样便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笑什么？”宋郁柏心里有些尴尬，但斜眼瞥过闻艄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也不怪我嘛。”
闻艄弯着眼睛：“那怪谁？”
宋郁柏边穿衣服的同时，边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心道：怪这水，这河塘里的水特么的也忒凉了点，差点没把老子的弟弟给冻坏了！
眼皮一睁一眨，时间来到2008。
彼时距离宋郁柏被那对国外夫妇领养，还剩不到十天，同时，距离闻艄正式发病也仅仅只剩下不到半年，时间迫在眉睫。
今夜是除夕，越过长廊，宋郁柏一件薄绒小背心挂在身上，与闻艄两个人鼻尖冻的通红的从福利院里的葡萄藤架下穿过，后面跟着的是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师。
两个大半不大的小孩大半夜的跑到学校后厨，偷偷拿走了明日作为餐补用的苹果。
闻艄常年没有血色的脸，因为过度兴奋涨成宛如桃花似的嫣红色。
宋郁柏跑在前面，将闻艄发汗的掌心死死的紧握：“小艄！抱好咱们两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战利品！一会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了吗？”
闻艄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即使累到呼吸上气不接下气了，也始终没有将对方紧握的右手松开。
夜色正浓，趁着后面几个人不注意，宋郁柏牙齿轻启了几下，闻艄便在下一刻突然低头，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双滚入一旁的草垛中。
头顶几个老师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从他们的耳畔掠过。
宋郁柏低头看着埋进自己怀里的闻艄，对方也正一阵一种亮晶晶的视角看着他，宋郁柏咧嘴一笑：“走，哥带你去个好去处。”
“嗯”呼吸交缠，闻艄满是兴奋的点点头。
月色宁静，年轻的少年总能寻到能让自己得以偏安一隅的秘密基地。
宋郁柏带着闻艄来到距离福利院不远的废弃火车道旁，在那里，两人捡了些容易点起火苗的枯树柏木枝，又从隔壁王奶奶的蔬菜地里挖了些可以放到火堆里面烘烤的像什么土豆、茄子、山药还有最易入口的软糯马铃薯。
宋郁柏让闻艄有样学样，像他一样，将这些蔬果放到一旁的火堆草木灰里，用手盖住，然后利用里面的余热将这些食材细细的煨着，等着这些食材自然被煨熟。
半个小时后。
宋郁柏：“怎么样？香吧？”
闻艄一双眼睛眨的像星星，他小心翼翼的把地瓜上的皮拨开，尝了一口，嘴顿时烫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以为的扭动着胳膊放在嘴边扇风：“烫…好烫…”
这回轮到宋郁柏笑话他了：“哈哈傻样！”
闻艄回之以愤怒一眼。
宋郁柏见状笑得更欢了。
酒足饭饱，宋郁柏的眼睛一眯，便以一种极其豪放的姿势睡在底下冷冰冰的轨道上。
好多年都没看到闻艄了，宋郁柏心想。
那么想着宋郁柏便不禁拧过脑袋，对着身旁吃的一嘴草木灰，唇角两边都嵌着一圈好笑的灰色炭圈的闻艄看了又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闻艄眉头一挑：“看我干嘛？”
宋郁柏脸上仍然是那么年来，始终如一的混不吝：“那当然是因为你好看，所以我才会选择一直看你啊。”
“你这个人真是……”闻艄好看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想说什么，但到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尽会说些好话来诓我，你讨厌么……”
说完，脸就红了。
闻艄吃了两个拳头大的地瓜之后也饱了，两人就那么眼巴巴的对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闻艄突然开口：“听院里的老师们说，过几天院里又有几个新的人要来，并且那些人里还有几个是国外的，长的一水的金发碧眼，皮肤也跟画册里的那些小姐一样，白的不要不要的。”
院里要来新人，没有人会比闻艄和宋郁柏更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闻言，已经知道后面事态究竟会如何发展的宋郁柏，倒是没表现出特别震惊的表情：“是么？”，他擡起眸子看向十几年前还尚未被重工业污染的A市的天，夜幕之上，繁星点点：“这一年来，咱们院里来了多少人了，又带走了多少人，虽然这些大人挑到最后，剩下的人里总会有咱俩，但我觉得我们两个要是以后能像如今这样一直在一起，那也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闻艄显然没想到能从宋郁柏的嘴里听到那么正经的话，瞬间愣住了，不过呆滞片刻，嘴角又重新扯出一抹轻柔的笑意：“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郁柏望着对方，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再然后，说了一句十分耐人寻味的话：“什么怎么了？我只是觉得要是你也和院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走了，恐怕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想你了。”
事实上，在宋郁柏听到那对外国夫妇决定领养闻艄的那一刻，他也曾有一个瞬间产生过，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在宋郁柏目睹了闻艄和那对国外夫妇站在一起，脸上那不经意间流出的幸福表情时，便已消失殆尽，毕竟，那时的宋郁柏是真心希望闻艄以后的生活能够过的幸福的。
只是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宋郁柏没有因为一时的好奇误打误撞的进入了院长所在房间……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对夫妇领养闻艄的真实隐情，自然也不会在极度冲动之下，做出将两人的领养信息进行交换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有关闻艄的内容大家可回顾一下书籍的第30章，另外，本书预计45w左右，所以很长的剧情没有写，前面埋的坑现在进程过半也在慢慢往回填，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