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孤被劫了(微修) 臣就这么死在王上手……(2/2)
南荣宸会知道,他不是无能之辈。
吴轩将将踏出殿门之时,南荣承煜又想起桩事,遥遥问道,“神使最近可有异样?”
吴轩快步走回殿中,回禀,“神使日夜研制新药,救治百姓,除了送往朝中的奏折,再无旁的书信往来。”
“钦天殿的星官侍从都是司命的人,神使虽是司命的师父,手上却无人可用,殿下放心。”
南荣承煜点了下头,他总觉得神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夜少风,偶有几声蝉鸣在星空下扰乱周遭幽静。
两匹马拉着驾四角马车穿行在荒野间,马车招摇,踪迹却隐秘。
南荣宸抿唇对着一个素衣人,是司命,指尖正捏着枚褐色药丸。
司命也话多起来,“王上不会愿意死在蛊毒上,臣伺候王上用今日的解药。”
南荣宸没动,双唇依旧闭着。
司命将那药丸递上前去,声音混在两声蝉鸣里,“王上是想知道现在何处,还是想知道臣与襄王的谋划?”
药丸几乎贴在唇上,南荣宸偏头避开,不掩厌恶,许是太久没说话,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孤的狐貍犬在哪儿?”
司命手上顿住,眼中随即闪出笑意,“是从巫神殿跑出的那条狐貍犬么?王上也跟那群愚民一般,以为一条狗是祥瑞?”
“臣以为王上不会。”
“那让臣猜一下,神使其实是王上的人,会借此番灾疫之事,为王上再搏美名,顺带打压襄王。”
见南荣宸总算正眼看他,他自以为猜到些真相,重新将解药递到南荣宸唇边,“不过王上放心,臣没有告知襄王神使陪王上在邺城待了几日。襄王的人到邺城时,神使也已经走了。”
“神使自称是臣的师父,可臣至今摸不清神使究竟有几分本事,王上与臣一同去百陵城看看如何?”
南荣宸擡手捏住那枚解药,撩起珍珠帘帐随手扔出去,又在司命刚沉下脸色时伸出手,“脏。”
“孤竟不知,世人眼中孤高自洁的司命如此聒噪。”
司命将阴未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擡手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拂开垂在天子掌根的赤红袖袍,倒出颗深褐药丸,“臣却是知道,王上只把神使当作手中棋子。”
“王上不喜巫神,何必勉强自己用一枚不喜欢的棋,都是用神佛造势,臣也可用。”
南荣宸擡手将解药含到口中,利落咽下,“都是借天子之手重振你那什么教,襄王也可以。”
“孤还知道,是你告知赫连昭孤在邺城。”
白玉捏成的喉头在眼前滚了下,司命眼中笑意更深:南荣宸果真不同寻常,竟真是嫌解药丸不干净,而非害怕解药有毒。
他点头认下赫连昭的事,又如实禀告天子,“不一样,临越天子世无其二,单论这副皮囊,都远非襄王能比。”
南荣宸听得都想揽镜自赏一番,他自己都算不清司命是第几个说他这具身体好看的。
司命继续为天子解惑,不自觉地凑上前几寸,依旧自称“臣”,“臣出生之时就伴着异象,那群村民怕得要死,臣因此长在山野,当时确实话少。”
“可后来臣被师父捡走,王上别误会,臣的师父已经死了,是臣亲手埋的,不是神使。
臣跟着师父三年,有师兄师弟作陪,玩闹起来,话总是说个没完,大概是那时候。
说起来当年臣不喜欢蛇虫,只愿意学岐黄之术,师父也都由着臣。”
“后来,他们都死了,只有臣活下来,靠着医术上的微末天赋入钦天殿。因在九安山救治先帝有功,成了侍奉巫神的司命。
司命身处繁华上京朝中,要当物外之人,自是该少言寡语。”
“王上,太子殿下,先帝在九安山病重时正值巫蛊之乱呐,臣越说越觉得臣与王上缘分匪浅。”
司命取出一把镶嵌着金玉宝石的匕首,又恢复往常的凛然模样,“臣还想明白一件事,那些被太后处死的星官并无蛊惑操控王上的本事。那么金殿之上,王上是实实在在想自刎。”
“往后数次混乱也是王上真心寻死。上京那群人不懂圣意,臣成全王上。”
南荣宸瞧着那匕首有些眼熟,伸手接过,“孤觉得司命的本事不比神使差多少,到头来还是司命懂孤。”
“刺啦”几声之后,匕首出窍,在不时漏进来的漆黑夜幕中泛出寒光,司命冷眼看着,“王上要赏臣鹿茸血酒,王上也懂臣。”
“不过人间事忙,想来王上早已忘了还欠臣的酒,正如王上也不会记得这柄匕首是王上赏给钦天殿一个小侍从的。”
天子骨节分明的拇指摩挲过匕首柄上的靛蓝宝石,握着匕首往颈侧靠去,司命想起当日大殿之上蜿蜒一地的血,血污到极点,他当时在不染尘埃的钦天殿待久了,竟也跟着觉得脏。
现在想来只觉得美,美得摄人心魄,他想再看一次,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去按住匕首,“待臣用佛弥教的手段成全王上明君圣主的名声,自会亲自护送王上登极乐。”
“届时王上得偿所愿,臣也能殉道而去。”
南荣宸借刀柄挑开碍事的手轻笑,“司命莫非忘了,孤现在正中着蛊毒呢,哪有力气自裁?”
经他提醒,司命才想起他本就是因为南荣宸现在筋脉全封才放心把匕首递出去 ,他松开手,“多谢王上提醒。”
固靖夫人带去的蛊虽然不可或缺,却只是个引子,加上他亲自喂到南荣宸口中的蛊毒,才能真正把天子握在手中。
他的手又重新搁回月白素衣盖着的腿上,目光没能收回,看着匕首斜出幅度,马车中烛火晃动的光和不时从珠帘透进来的皎月清辉混着投射到玄铁刃上,覆着天子映在铁刃上的半张脸。
因为蛊毒的作用,天子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直到那把匕首横在颈侧。
天子低头凑过去,两片唇碰上刀背,吻了来日也许会送他下地狱的冷铁。
一时之间,世间万千光影都溺在那双凤眸中,司命不自觉屏住呼吸。
与冷铁一触即离,南荣宸不知第多少次看向拇指上的血玉,巫神谢尘的心,没边没际地想:
他为了活命都已经受制于人,忍了不知什么蛇虫炼成的蛊毒在体内,匕首握在手里他都没用,谢尘最好别让他空等。
这点微变没逃过司命的眼,他沉声命令,“王上生在天家,却兄弟阋墙、君臣父子疑心,亲手弑母,不比臣这么个生于村落的异种好过多少,可见红尘实苦。
臣不准王上在此时还想着尘世中人。”
马车内属实没什么别的消遣,南荣宸顺着司命的疯话问下去,“司命不也在念着你那佛弥教?”
司命垂眼去看南荣宸把玩匕首的手,“王上说的是,但臣不一样,臣不信神佛,最苦的时候都不曾信过,可惜臣要报仇,要圆了师父死前所托。”
“王上放心,臣就再想几日。”
“那王上呢?王上在想谁?总不能是想神使谢尘。”
司命最后半句像是在说笑话,南荣宸很是配合地笑了几声,“自然不是,孤在想…”
这回都不用南荣宸多说,司命主动凑过去想要听清,脖子一侧就此被冷铁划破。
南荣宸随手扔了匕首,“孤在想狐貍犬,想不到司命会如此在意一条狗。”
他没别的意图,单纯觉得司命碍眼,这招他从小就用过,每次都有不同的人上钩,偏偏又都不能杀了他泄愤。
昔日禹王是为王权,今日司命更可笑,是为莫名的好奇心。
他这个天子的身份对司命还有用,司命不会杀他。
司命确实不会在此时杀天子,取出月白锦帕盖住脖子上的伤口,一边强行扯过天子不知要过多少条人命的手,“王上手上沾过许多人的血,为何还能白净如斯?”
“到时候臣就这么死在王上手上,此生无憾。”
司命边说边如同短暂坠入如痴似醉的美梦,短得只有几息,很快醒来,“肃王和襄王都在找王上,相比起来,王上落到臣手上也是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