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红发 说完这话以后,狐貍眼……(2/2)
禁闭室是没有一点光和声音的,就连食物也是早早就摆在里面的一箱营养液。
这是一个被黑暗彻底吞噬的世界,普通人置身其中,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岁月的流逝无从感知。思绪仿佛被无尽的黑暗一点点抽离,最终只剩下虚无与空洞。
一开始,那个红头发的小男孩只是发疯似的大吵大闹,各种摔砸东西,就连营养液也被他摔了个精光。后来他体力耗尽,发现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的家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有记忆时父母还是恩爱的,他们的结合就像传说中的王子与灰姑娘,历经了种种磨难后终于能够在一起,哪怕家族阻挠也不能阻挡他们在一起的决心。
但就像所有现实故事一样,无非就是被逐出家族后,双方观念的不合、消费的下降,令本来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走到两看生厌的地步。
可惜他们的爱情轰动了全世界,成为了反抗家族的典范,即便再怎么折磨也只能被迫绑在一起,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做一对模范夫妻,骑虎难下。
直到母亲离世,他就被父亲迫不及待地带回了家族,以检测超越者潜力为由留了下来。
看着当初那些不如他的家族旁支子弟一个个都过得比他好,身为嫡系的男人心理彻底扭曲了。幸好他的儿子潜力值极高,被家族所看重,于是他拼了命地训练塞西尔,试图靠他重新回到家族权力的核心。
“你才是嫡系!为什么你争不过他们?就是因为你的血脉被贱民所污染,就是因为你这个米勒不够纯正!”男人扭曲的面容仿佛最深刻的噩梦,“我真后悔,真后悔有你这么个杂种。”
如果塞西尔被族中长辈罚三天的禁闭,那么男人就会加倍,十天、二十天,让塞西尔一个人待在里面不许出来,这次也是一样。
“只有加倍的惩罚,才能抹去你血脉之中低贱的那一部分。”男人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独留小小的男孩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度过一夜又一夜。
就在第十九天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他有着跟塞西尔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的头发却不是红的,而是黑色的。
刚一见到他时,塞西尔以为自己疯了。
“你是谁?”
“我?”男孩笑了笑,“我是另一个你,一个你心目中的你。”
“你讨厌你的红头发,所以我是黑头发。你讨厌弱小,所以我……”男孩擡起手,禁闭室的墙壁发出“轰”地一声,坚固无比的墙上赫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印,“所以我很强大。”
“你不敢违抗你的父亲,违抗这个腐朽的家族,而我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男孩敞开双臂,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你瞧,我有着你所有想要的一切。”
那时塞西尔的神志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所以不太懂男孩说这些干什么,炫耀?
“我不懂,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黑发男孩了然一般点了点头,“哦对,还有愚蠢。这个倒是你有我没有的。”
“如果你只是想嘲讽我,建议你换个人,我没那个心情。”塞西尔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时他吓了一跳,那黑发男孩站在离他不到一掌的距离,正面对面观察着他。
见塞西尔吓了一跳,男孩颇有些恶劣地笑了起来,“看来还不到时候。”
“什么?”塞西尔皱眉。
“当你真正知道你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会再一次出现的。”
……
“我想要什么……你以为我想要盛安?”再度置身于黑暗中的塞西尔,已然褪去了曾经的稚嫩。
曾经那略显青涩的面容,如今已雕琢成一种极为张扬的精致俊美。他微微挑了眉梢,整张脸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那股独特的不羁如同火焰般肆意燃烧开来。
他像是嘲笑一样冷冷勾了下嘴角,“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真的吗?”
黑头发的男孩再次出现,仍旧是当年的那张脸,当年的那个身高。
不同的是如今男孩不再有笑容,神情无比接近月考当中的那个无名男孩。
“只是一个女人吗?”
塞西尔微微愣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开始攥紧,缓缓挪到腹部。
“早在选拔考时,你就已经记住了她,不是吗?”男孩歪了下头,平静地道:“开学后你就经常往大一新生那边的学生公寓楼跑。大一的开学检测,也是你主动向安斯艾尔提出的,甚至她冒犯了你打了你,你都没有选择去惩罚她。”
“那可是你最厌恶的贱民。”
说着说着,男孩咧了咧嘴角,“你知道你顶着那张红通通的脸有多可笑吗?”
“够了!”塞西尔暴怒地一掌拍了过去,只听 “轰” 的一声巨响,对面的墙壁仿佛遭遇了一场恐怖的地震,先是剧烈颤抖,墙体表面瞬间出现无数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砖石崩裂声,墙壁中央轰然塌陷,一大块砖石如炮弹般向后飞溅而出,扬起漫天尘土。
一个巨大的洞口在墙壁上豁然出现,边缘参差不齐,宛如一头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阳光从那洞口处透了进来,恰好照在少年的跟前。
而那黑发男孩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暴怒的红发少年。
“后来的开学典礼,以及知道有大二志愿者时的力排众议……这些还需要我说吗?”
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的塞西尔看着从破损墙壁处投进来的光,神情冰冷,“所以呢?我也到了年纪,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不过是荷尔蒙在作祟罢了,不足以让我为一个贱民而破例。”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这句话,胃部天翻地覆,捂着的手却慢慢攥紧。
他想好了很多接下来男孩可能会说出的话,也做好了反应。
谁知那男孩却话题一转,“这次的沉浸模拟可以说是扒开了你的内心,让你投进了那人的身体里。虽然你们的性格、心智并不相似,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看向捂着腹部一脸警惕的红发少年,了然一笑,“那就是你们的经历。”
“那个人既然可以因为幼时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从而破天荒地对人开了一次例外……塞西尔·米勒,你觉得你会是例外吗?”
他的话简直像毒液一样慢慢腐蚀着塞西尔的内心,“你不也在期待有个人愿意在你幼时,向你伸出手吗?”
仿佛一声巨雷在塞西尔头顶炸响,莫名的雨倾盆而下,将垂首看着地面上那缕投进来的阳光的少年淋了个透湿。
他不敢置信地怔怔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想着想个借口反驳他,可是内心的那场雨告诉自己,都是真的。
他,塞西尔·米勒,竟然懦弱到幻想着那个人能够像虚拟世界里对待别人那样对待他。
意识到这点以后,胃部翻涌着的疼痛越发剧烈,几乎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多年没有真正感觉到痛感的塞西尔忽然意识到了这种痛源自哪里,这种痛苦源于血脉的认知和家庭带给他的警告。
不甘、后悔、懊恼、挑剔……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恶心,好恶心。
良久,久到有人听到动静跑到房子破损的墙壁往里看,便见屋内那伫立原地许久的少年忽然动了动。
然后长舒出一口气。
“我懂了。”
红头发的少年眉宇重归冰冷,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缓缓攥紧。
他要杀了她,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