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2）
什么父母亲情的，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
陆听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很紧，低下头，脸颊贴着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爱你。”
郁小楼猝不及防听到这几个字，一下愣住。
“阿梧，阿梧。”陆听竹埋着脸，声音低低哑哑，很轻，“阿梧，我一辈子对你好，我一辈子爱你。”
他嘴笨，说不出太矫情的话，只是满胸膛的酸酸涨涨，让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放开。
郁小楼的身体那么瘦，腰细得好像用力勒一下就会断掉，他每天监督他好好吃饭，拿攒下的钱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可还是没喂胖他，像只小猫似的，怎么还有人会舍得欺负他。
沈四海对他冷漠，沈太太厌恶他，默许儿子肆意欺辱他，连亲生母亲也要来逼他，明知道他在沈家过得不好，还有脸来叫他跟沈四海要钱，还有脸施恩似的说“只要你帮我，我保证一定对你好”。
他都不敢想，怀里的人在那样的风刀霜剑里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他现在还是太弱小，太无能为力，帮不了他什么，只能爱他，用力爱他，一辈子爱他，这一瞬间他彻底释怀，也不再纠结郁小楼有没有用真心待他。玩偶就玩偶吧，他吃了那么多苦，如果能让他玩儿得开心，那他就什么也不想不奢求了。
从此他心无芥蒂，无悔无怨，一颗心澄明透彻，终于能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我爱你。”
我爱你，从此赋予你伤害我的权力。
时限是往后余生，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郁小楼被他抱着，上擡的目光望着男生背后的门板，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像以前那样说出什么嘲讽玩笑的话。
他默默品了品那几个字，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
徐凤英不肯罢休，之后又来了好几次，放低姿态地哀求，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郁小楼从始至终无动于衷，头也不回地离开。
校园内开始有了些流言，但也没什么人敢拿到他面前说，班主任年级主任什么的也问过几次，郁小楼只道没事。
毕竟是学生家事，学校也不便管，只叫保安严防死守，不准放徐凤英闯进学校里来闹。
最后一次是临放寒假前，徐凤英面容憔悴得不像话，崩溃大哭说再还不上钱她就要去卖了，郁小楼眉毛都没动一下，说那好啊你去吧。
徐凤英要抽他巴掌，陆听竹一把攥住了她手腕。
徐凤英乱糟糟大骂了一通后愤愤离去，陆听竹瞥一眼女人的背影，眸色阴沉，转回来时又恢复了温柔，问郁小楼：“想吃什么？”
郁小楼说：“烤冷面。”
“好。”
傍晚风寒，陆听竹将围巾给他掖了掖，郁小楼看着他，说：“你不觉得我冷漠过头么？”
毕竟别人并不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沈清梧了，甚至现在的“沈清梧”住着豪宅豪车接送，看起来滋润得不行。
所以怎么能对亲妈如此无情呢？他应该感谢感激感恩她才对，要不是徐凤英把沈清梧送回了沈家，他又上哪儿当“小少爷”！
“什么？”陆听竹从街边小吃摊上收回视线，顿了顿，说，“不会。”
他没说为什么不会，只是垂眸注视着郁小楼，天生冷淡的丹凤眼里盈满坚定的温柔。
“……”郁小楼别开眼睛，呼出一口白雾，说，“饿了。”
陆听竹眼底流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手垂下去，捏了捏郁小楼的指尖：“走吧，去吃饭。”
两人点了烤冷面，在旁边小桌子上坐着等，郁小楼拿着陆听竹的手机低头玩儿消消乐，陆听竹坐在他旁边给他挡着风，一直看着他。
长街上熙熙攘攘，一如既往的热闹，不远处烤羊肉串的小摊上“滋啦——”一声，飘出膻腥的油烟，陆听竹忽然叫郁小楼的名字：“阿梧。”
郁小楼头也不擡：“嗯？”
“过两天考完试就放假了，你有什么打算？”
自从搬出来住宿舍，郁小楼就再没回沈家，节假日都是申请了留宿，但寒假学校要关门，宿舍里就不能留人了。
他最多只能住到年根底下高三生补完课放假，可在那之后，也还有十多天的假期。
还有过年。
他们之前有聊过寒假去哪儿的话题，可郁小楼三言两语不正经，陆听竹就被他给带跑了，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每年过年时，沈家人除了初一到初四应酬往来，初五就要去沈老爷子休养的山庄一家人团聚。沈老爷子看不上徐凤英，也不喜欢沈清梧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儿，所以每年这时候，沈清梧都是留在沈家一个人过的。
甚至初一到初四那几天在沈家也是个透明人，唯一的存在感是被沈清越跟一帮堂兄弟表兄弟拎出来羞辱欺负。
以前人总说过年是“年关”，对沈清梧来说，不至于发愁缺衣少食没东西，大概也差不离了，每年春节别人家小孩儿撒欢儿地过，他都得是提心吊胆地过，别人家小孩儿高高兴兴地走亲戚收红包，对他别说是红包了，沈清梧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蚂蚁缩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深深藏起来，别被任何人找到，别看到任何人恶意满满的打量和嘲笑。
郁小楼今年也不想在沈家过年，闻言就说：“过几天我打算在学校附近找个短租房。”
陆听竹顿了顿，先点头说好，过了会儿，又说：“那你不想……跟我回老家玩么？”
郁小楼指尖一滑，消掉一排小冰块，随口道：“算了吧，你家跟沈老爷子住那么近，我去了像什么话。”
毕竟他现在到底还是人家“亲孙子”，过年的时候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当没这人也还罢了，既然都跑到陆家去，又怎么不得去见见自己亲爷爷。就算沈老爷子跟沈家人都装聋作哑，可中间还有个陆如山呢。
大过年的，他不进自家门反倒叨扰别人家，看着像什么话，厚着脸皮跟沈四海和沈太太去沈老爷子那儿？那更不可能了。
亲情人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尴尬，背地里再怎么相看两厌，可只要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面子上怎么也得糊弄出个花团锦簇热闹团圆。
陆听竹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可心底还是有一点侥幸，想带郁小楼回老家玩儿。
他真想带郁小楼去山里打野鸡，烤兔肉，带他无忧无虑地玩一次，一起走过他从小走到大的田埂和森林，大雪静静飘落的夜晚，他会把炕烧得暖烘烘，抱着郁小楼裹在被窝里安安稳稳地睡觉。
那画面，真是想一想就感觉到满满的快乐和幸福。
陆听竹垂下眼睫，拿纸巾擦了下桌面。
郁小楼擡眸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擡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随口安慰：“没事，等以后再说吧，日子还长呢。”
陆听竹低低嗯了一声。
老板娘吆喝说：“帅哥！你俩的烤冷面好啦！”
陆听竹就起身去拿，将郁小楼的那一份给他放到面前，忽然说：“那我也不回了。”
郁小楼擡眸：“唔？”
陆听竹却没看他，垂着眼睛掰开一次性筷子，说：“明年开春就要考试，我留在这复习。”
郁小楼说：“那是不是还要跟我一起住？”
“……”陆听竹有些局促地看了他一眼，耳朵就慢慢红了。
郁小楼就笑起来，盯着他轻轻挑了下眉毛。
陆听竹努力板着脸，把筷子塞到他手里，顺手抽掉了手机，说：“……快吃。”
郁小楼啧了一声：“我这关还没过。”
陆听竹看了眼：“没精力了。”
郁小楼就很不爽：“我就服了，一个消遣小游戏，关卡有必要设置这么难吗？三十个精力用完了这一关都没过。”
“嗯，没必要。”陆听竹哄，“吃完了我帮你过。”
“就这一份？吃不饱。”
“那一会儿我再去买点别的。”
“新开的那家米线好像还不错。”
“好，一会儿去吃。”
“你笨，现在就去啊，不然还得等，浪费时间。”
“……哦。”
陆听竹其实不太想，跟郁小楼一起吃饭闲聊的感觉，和跟郁小楼回去一起做题学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跟郁小楼浪费时间。
可郁小楼似乎并不这么觉得，陆听竹只得将两人的烤冷面重新盖起来，跟老板娘要了塑料袋装好，准备拎去米线店吃。
他忙碌的时候郁小楼就盯着他看，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这么老实……”
他声音很轻，陆听竹擡眸看他：“什么？”
郁小楼笑了一声，说：“没什么。”
其实他想说，陆听竹这么老实，以后他走了可怎么办。
系统默默道：“他是男主。”
有主角光环呢。
郁小楼：“……”
系统补充：“而且他也就在你跟前这么老实。”
打起架来可凶了呢。
郁小楼：“……”
所以还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吧。
·
过了几天，期末考试结束，各科老师走马灯似的纷纷扬扬洒下满教室雪白的试卷后飘然而去，寒假就在学生们的哀嚎声中开始了。
打定了主意要靠竞赛保送，陆听竹还不能放假，他要参加个京市赛区的竞赛集训，运气好，地点还是在附中。
现成的借口，陆听竹跟陆如山说了和郁小楼住一块儿方便一起学习，陆如山最重视儿子的学习，一听就点了头，两人就一起去挑了个房子租下来。
房子不大，就在学校附近一个城中村里，是个一居室，带厨房和卫生间，卧室的窗户朝南，采光特别好，冬日的暖意格外舒适，斜斜铺进窗户里，铺在卧室中央的双人大床上。
签好合同送走了房东，郁小楼将钥匙顺手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进卫生间去洗手。陆听竹站在门口环顾房间，叫他：“阿梧。”
郁小楼在卫生间里应：“什么？”
陆听竹说：“床你是想靠窗还是靠墙？”
“随便。”郁小楼说，“这样不挺好？”
陆听竹却不随便，很认真地跟他商量：“床靠窗的话，被子让太阳晒着，晚上睡觉暖和，靠墙的话，可以把书桌放到窗边来，采光更好些，白天学习也暖和。你喜欢哪一种？”
郁小楼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看男生一脸严肃地在那思考，有些想笑，就笑了，叫他：“陆听竹。”
“嗯？”
郁小楼往墙上一靠：“你这是在干什么。”
“布置一下我们的……”陆听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耳根微微红起来，低声道，“反正要住一个月，弄得舒服一点，不好吗？”
“这样啊……可我觉得，现在更应该先来一个吻。”郁小楼摘下眼镜，眼皮微微擡起来，眼梢微扬，说不出的蛊惑，声音轻轻的，说，“你还要继续纠结这张床应该放哪儿么？”
“……”陆听竹眼神一下就变了，喉结滚了滚，“你又招我。”
郁小楼随手将眼镜放到旁边桌子上，两只手背在身后，靠在墙上笑眯眯看他：“那招到你了么？”
地板上的阳光折射到他眼底，让那双因为摘去眼镜而微微失焦的眼睛看起来明亮又澄澈，含着盈盈的笑意，漂亮得简直不像话。
陆听竹眸色深浓，转身大步走向他，投下的影子笼住了郁小楼的身体，好像这个人完完全全独属于他一样。
陆听竹垂眸看他，精力旺盛的年轻男高不经逗，声音已经变得微哑，低低的，说：“你说呢。”
郁小楼微扬着脸，笑眯眯望着他。
陆听竹抿了下唇，低头就亲了下去。
嘴唇将将碰到，郁小楼忽然偏头，像一只灵敏的猫一样从他身底下溜出来，一面头也不回往床边走，一面语气严肃认真：“你说的对，我觉得床靠着窗更好一点……”
陆听竹：“……”
陆听竹眼神一瞬间有点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的伸手抓住他脖子，一只手就把他给捞了回来。
郁小楼“啊”的叫了一声，被他压到墙上，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被陆听竹叼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