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2）
第115章
郁小楼回学校时正好中午放学，陆听竹手里拿着两本书从教学楼中走出来。雪下大了，男生校服外套里罩着黑色羽绒服，同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束着一截修长雪白的颈子，越发衬得他这个人疏离冷淡，甚至于有那么几分清贵。
郁小楼站在一棵粗壮繁茂的柏树底下远远看着他。陆听竹没发现他，擡头看了看天。柳絮似的雪花轻飘飘落在他眉毛上，没一会儿就化了，男生的眉宇依旧浓黑清晰，却有些压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便垂下眼睫自顾自地往前走。
郁小楼站到路边去，等他走近，默不作声地伸出一只脚。
陆听竹被他绊了下，擡起头，就笑了：“阿梧。”
郁小楼挑眉：“你知道是我？”
这根本就不像突然被人莫名其妙绊一下会有的反应。
陆听竹冷淡的眉宇舒展开，如冰雪初融，说：“你身上有香味，我走近了就闻见了。”
“有么？”郁小楼狐疑地擡起袖子闻。陆听竹抿着唇笑：“你自己闻不到。”
郁小楼问：“是什么味儿？”
“香味……我也说不清。”陆听竹一直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眼神却很浓稠，不像只分开了小半天，像是已经分开了小半年，说，“反正很好闻。”
温暖而干净的一种味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叫人上瘾。
郁小楼挑眉：“所以知道我绊你，故意撞上来的是吧。”
陆听竹就不太好意思地笑着不说话，眼睛明亮，带着年轻大男孩独有的青涩，说不出的撩人。
郁小楼看了他两眼，唇角也勾出一点笑，转身道：“我饿了。”
陆听竹跟上他：“中午想吃什么？”
郁小楼想了想：“鱼香肉丝盖饭吧。”
陆听竹说：“好。”
从那次看见郁小楼自己排队买吃的，陆听竹就再没叫他排过队，买饭都是自己去，郁小楼吃什么，他就也跟着吃什么，为的是打饭方便。
陆听竹端着两盘盖浇饭从食堂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侧着身穿过来，将一盘放到郁小楼面前。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了会儿，郁小楼头也不擡：“老看我干什么？”
陆听竹动作一顿，放下勺子说：“感觉你不高兴。”
郁小楼擡眸，对上男生沉着的目光。
“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懒得说。”郁小楼淡淡的，不当一回事儿的样子，“也没不高兴，别自己脑补什么青春疼痛文学。”
对父母这种存在，郁小楼更多是无所谓，因为并不认为父母就一定要爱自己的子女，就像很多子女也没多爱父母一样，所以无所谓他遇上的父母是上个世界里那对恩爱慈和乃至溺爱的阮家父母，还是这个世界里沈四海和徐凤英这样的父母，甚至一定程度上，他觉得后者才是一种常态。
所以算不上什么怨什么恨，也根本没有想过要替沈清梧向沈四海质问他的冷漠，向徐凤英质问她的抛弃。向一个冷漠的人去质问为什么不对自己好，那简直太蠢了，每次看小说看到这种桥段他都直接跳过，感觉很没有必要，根本不值得为那样的人浪费时间。
反正谁对不起他，他就报复谁，用不着问那些废话。
陆听竹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问他：“你还想吃什么？”
郁小楼说：“饱了。”
“那……要喝奶茶吗？”
郁小楼笑了声：“奶茶好喝谁也不是天天喝啊，我都胖了。”
陆听竹看他：“没胖。”
郁小楼摸了摸脸：“你就知道？”
陆听竹耳根微红，声音轻轻的：“……我就是知道。”
郁小楼：“……”
他瞅着对面的男生，轻轻挑了下眉。
陆听竹眼神飘了下，低下头微微笑起来。
时间有条不紊地过着，陆听竹还是每天晚自习去上竞赛课，下课后从实验楼阶梯教室回到教学楼，陪郁小楼做一份卷子，放学了，有时候两个人，有时候一堆人一起去吃一顿夜宵。他们再没有提起之前的矛盾和争吵，形影不离，一如往常热恋的模样儿。
然而郁小楼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难得是个晴天，中午时候太阳红彤彤在天上照着，灿金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郁小楼和陆听竹从学校门口米线店出来，陆听竹给他仔细裹好围巾，郁小楼眯了眯眼睛，说：“天很暖和。”
陆听竹嗯了一声，又把衣服拉链给他拽上。
郁小楼皱眉：“太热了。”
陆听竹道：“你刚喝热汤出了汗，吹风容易着凉。”
郁小楼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目光一错，落在陆听竹身后。
陆听竹回头，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在校门口站着，身上裹着劣质皮草，脸上抹着浓妆，在那儿左顾右盼，周围还有穿校服的学生出出进进，那个女人看起来分外格格不入。
陆听竹看向郁小楼，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他发现郁小楼的脸色有点儿不太对。
他微微一怔，叫了声：“阿梧？”
郁小楼看了他一眼，擡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女人眼尖，一眼瞄到他，登时一喜，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迎上来：“阿梧！”
声音软糯，语气亲昵，好像故人久别重逢，有无尽的惊喜和热情。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郁小楼停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徐凤英满脸喜悦：“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儿！”
郁小楼冷冷看着她：“跟踪我？”
沈四海不会多嘴告诉她自己在哪儿上学，那就只能是那天从沈家回学校，徐凤英在后头跟了她。
谁想徐凤英说：“什么跟踪？我用得上跟踪？是沈家那些佣人告诉我的！”
“哪个佣人？”
“那谁认识！”
郁小楼皱了下眉。
沈家的佣人他知道，很聪明，很有分寸，从来不会擅自插手主雇家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想让徐凤英知道呢。
徐凤英笑眯眯地伸手拉他：“阿梧，吃没吃饭啊？我还没吃呢，咱们去吃个饭好么？”
陆听竹伸手拦了下，没让她碰到郁小楼。徐凤英擡头看了他一眼，才注意到这个英俊冷淡的男生，愣了下，说：“这是你……同学？”
郁小楼没搭这话，只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以为那天说得很清楚了。还来找我，有用么？”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还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儿，徐凤英脸上就有点儿笑不出来了，看了眼陆听竹，她脸色很差，毫不客气道：“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戳这儿干嘛？”
陆听竹个头要比她高出一头，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没听说过阿梧有母亲。”
徐凤英眉毛一竖：“他怎么没妈？没妈生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一高声嗓子就特别尖，穿透力极强，校门口这会儿不少学生进进出出，闻声都往这边看，陆听竹将郁小楼遮在自己身后，沉沉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谁啊？当妈的找儿子，有你什么事儿？你在这儿掺和什么啊！”
陆听竹脸色不改：“阿梧的事就是我的事。”
郁小楼把手揣在兜里，饶有兴致地瞅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男生，挑了下眉毛：“他这是干什么呢？”
系统说：“保护你……？”
郁小楼笑了一下，叫了声：“陆听竹。”
陆听竹回头看他，冷冽的眸子瞬间软和下来：“嗯？”
郁小楼说：“你让开。”
陆听竹很轻微地皱了下眉，顿了顿，侧过了身体。
郁小楼眼底含着一点笑，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目光挪到徐凤英身上，漫不经心道：“少打感情牌，你知道那对我没用，有什么事就在这说，我听听看。”
徐凤英狠狠瞪了眼陆听竹，看郁小楼一副冷漠无动于衷的样子都快气死了，僵持了一会儿，看郁小楼真没有松动的意思，只好咬咬牙，低声说：“阿梧，你就帮帮妈妈吧，我欠了别人钱，还不上……你就帮妈妈跟你爸说说，再借我一点儿应应急……我很快还！我真的很快就还！”
陆听竹脸色沉了下去，看向郁小楼。
郁小楼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很久，目光从薄薄镜片后透过来，落到女人脸上，雪一样的凉，徐凤英被他那么盯着，心底突噜噜打了个寒战。
良久，郁小楼微微勾起唇：“你欠了多少？”
“……”徐凤英有点儿难堪，小声说，“……两千……万。”
“怎么欠的？”
“不用你管。”
“沈四海说你赌博？”
“……”徐凤英脸皮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恼羞成怒道，“你管那么多！你就说你帮不帮你亲妈我吧！”
“两千万。”郁小楼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看着徐凤英挑了下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跟沈四海求情？”
“沈清梧……！”徐凤英喊了一声，很快又压低了声音，又急又促，“我是你妈！看在我生你养你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回！就这一回！我知道你气不顺，生气我抛弃你，把你丢在沈家，受那个贱女人的折磨……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呀！我跟你保证，你帮我跟沈四海要来这钱，我以后一定对你好，行了吧？要是你想要，你来跟我住都可以！”
陆听竹冷冷站在一旁，指甲掐进了掌心。
郁小楼闲闲的笑：“哇，好有诱惑力呀。”
徐凤英急切地盯着他，说：“阿梧，阿梧，我是你妈呀，我是你亲妈！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你不能不帮我！你……”
郁小楼轻轻笑了一声。
徐凤英化了浓妆的脸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你必须帮我！你不帮我我就被人弄死了！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亲妈去送死——！”
郁小楼笑眯眯的：“为什么不能？”
“你也知道你亲生的儿子一直在受后妈的折磨啊。”他走近一步，低头在女人耳边含着笑轻轻道，“实不相瞒，你儿子已经死了……你想问他要钱么？好啊，下地狱去找他吧。”
徐凤英的低声尖叫戛然而止，死死瞪着他。
郁小楼向后退开，饶有兴味地欣赏了一下她扭曲的脸色，闷闷笑起来，转身径自离开。
陆听竹落后一步，沉沉盯了眼徐凤英，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起来，转身朝他大步追去。
只剩下徐凤英一个人站在校门口，死死盯着校门内郁小楼头也不回的背影，涂了厚厚眼妆的眼睛里闪烁出怨毒的寒光。
郁小楼才进宿舍门，就被陆听竹抱住了。
男生将他抱得很紧，两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郁小楼完全落入他怀抱，不由一怔。
“你怎么了？”
“……”
他感觉到陆听竹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然后听见男生说：“就是想抱你。”
郁小楼嘶了一声：“别了，早上刚来，现在还来，你想干废我？”
陆听竹沉默了。
郁小楼回过味儿，才反应过来此“抱”非彼“抱”。
……啊。
他转过身，仰起脸看进男生的眼睛，笑：“心疼我啦？”
陆听竹垂眸看他，不说话。
“这算什么。”郁小楼失笑，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说，“这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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