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易安(1/2)
第99章 易安
时亭州开了灯塔的高音广播。
他的声音被放大, 穿透连续不断的雷雨声,沉静又冷肃,落入包围在灯塔外侧的第二战略部队的士兵耳中。
“三分钟后灯塔将被引爆, 爆炸范围将会波及以灯塔为圆心, 半径为两百米的范围。”
“请你军在三分钟的时间之内迅速撤离,以保证人员的安全。”
时亭州深吸一口气, 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灯塔并不会发生爆炸,爆炸范围也绝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等顾风祁成功放置了炸|药, 将炸|药成功引爆了, 灯塔只是会被破坏,然后倾倒到海中而已。
到时候从临岸一面包围他们的,第二战略部队的士兵并不会受到波及。但是在灯塔内部的所有人,都避免不了随着被炸毁的灯塔一起坠落到海中的命运。
所以时亭州要想办法,让灯塔外围的对方士兵先离开, 然后他们突围出去。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退兵。
就算对方真的撤离灯塔, 退避到安全范围之外, 在他们撤离出灯塔的时候, 对方又是否会对着他们开枪?
毕竟......他们现在的行为可是公然反叛啊。
湿透了的军装贴在时亭州身上, 又冷又硬,被贯穿灯塔窗口的烈风一吹, 是透骨的凉。
时亭州沉默地注视着灯塔外对方士兵的动向。
他们站在雨中,纹丝不动。
“还有两分钟, 灯塔就要被引爆了。”
“中将,”时亭州微微眯眼,看到百米开外, 站在队伍最前方那人军装上的那两颗启明星,“你是准备带着你的士兵们与我们同归于尽吗?”
“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从您到达灯塔开始, 一直到现在,一直是您的人在对我们开火,而我们并没有朝你们发射一颗子弹。”
“你们的目的是取得罗斯纳海角沿岸的控制权,将我们的人赶出这里。”
“我们的目的是毁掉灯塔,在灯塔被炸毁之后,我们会将罗斯纳海角的控制权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们。”
“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时亭州很冷静地下了结语。
“我们双方各退一步,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且将伤亡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这样不好吗?”
时亭州擡头看看时间,“还有一分钟,中将。”
时亭州关掉了扩音设备。
他已经把情况都给对方分析了一遍,如果对方依然执意不肯退开,那他们就只有突围了。
最后一分钟。
他们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其它的选择了。
时亭州做个手势,灯塔内的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列队,安静又整齐地下楼,然后来到灯塔的大门口。
最后三十秒。
时亭州沿着两列士兵中间的空当,从队伍的最末,走到队伍的最前,走到灯塔的大门口。
时亭州站在门口。
门是钢板加厚的,并不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情况。
现在等在外面的,很可能就是对方黑洞洞的枪口。
时亭州没有犹豫,他擡手,摁下控制大门开启的按钮。
轻微的“咔哒”一声响,然后是略显沉闷的“轰隆”声。
灯塔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时亭州问问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大门口。
他的面容苍白而平静。
若门开了,门后面是枪,那么他会死在他的士兵们前面。
若门开了,门后面不是枪,那么他会带着他的士兵们从这里离开。
无论是生是死,都得其所。
门开了,外面是冷雨。
在两百米以外,是第二战略部队的士兵们。
他们手中依然握着枪,在中将的指挥下,站成一个蓄势待发的攻击阵型。
还剩二十秒。
时亭州第一个走出灯塔。
他将自己手中枪械的弹夹下了,然后握着枪,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已经缴械了。
他和他的士兵们已经不再会对环塔士兵造成任何的威胁。
他想他的士兵们能尽可能地活下来。
特战小组的士兵们成两列,他们排在时亭州的后面,跟着时亭州,同样沉默地走进冷雨中。
十秒。
所有的特战小组成员都已经走出了灯塔。
他们像时亭州一样,将自己的弹夹卸了,手握着枪,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投降的姿势,但是并没有投降的耻辱。
只有一种奇异的苍凉与悲壮。
五秒。
他们快要走到环塔部队所在的位置了。
中将做了个手势,他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扑上去,两个人对一个人,将特战小组的队员们牢牢地控制住。
三秒。
时亭州被夺取手中的枪,反剪住双臂。
雨水从他的眼前滴落。
一秒。
时亭州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引爆。
一声轰然的巨响。
炸药在灯塔与礁石相连的地方爆炸,瞬间迸发的化学能,以迅猛的热力,还有摧枯拉朽的动能,将作为依托的礁石,还有灯塔的一半底座尽数摧毁。
在雨夜中,又是一团橙红色的焰火在黑沉的天幕上炸开。
时亭州猛地回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动了神经,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倏然痛了一下。
可能是他回头的动作太大了,让缚住他的那两名环塔士兵误以为他是在挣扎。
时亭州被人扭转双臂,摁住后颈,跪倒在雨地上。
泥水溅到脸上,味道是咸腥的。
爆炸之后是灯塔的倒塌。
倒塌的过程不像爆炸,整个过程缓慢,像是慢镜头的放映。
曾经无比巍峨坚固的灯塔一点点向着海岬的方向倾斜。
倾斜再倾斜。
直到无可倾斜。
然后才是倒塌。
轰然的一下。
钢筋混凝土的坚固无比的建筑,倏然消失在地面上。
伴随着大地轻微的震颤,它跌落进海中万劫不复。
时亭州的呼吸逐渐急促。
爆炸产生的橙红色余光映在他的瞳孔之中,映出他情绪的变换。
先是沉静的,一如他带着士兵们走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惧。
然后是愣怔和难以置信。在爆炸开始的那一刻。
之后是某种强烈的痛苦和疯狂。
光线在他的眼眸中扭曲,那是某种无法描述的情感。
时亭州开始猛烈地挣扎。
挣扎,当然是无果的。
他被更紧地绞住双臂,被摁进地面积蓄的沁凉雨水之中。
冰冷的触感还有窒息时刹那的失神让时亭州冷静下来。
他不再挣扎了。
于是他又被那两名缚住他的士兵从地上拉起来。
时亭州与中将面对面站着,他已经回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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