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放手(1/2)
第98章 放手
子弹出膛。
大雨落下。
重物栽倒的声音。
大片大片的泥水被溅起来。
深色的血从被贯穿了的胸膛洇出来, 渗进细白的沙滩,还有嶙峋的礁石丛。
中将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他再次擡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士兵们随着他继续向灯塔前进, 回环包抄。
狂风骤雨的声响掩盖住了子弹出膛的声音, 掩盖住了胸膛被穿透的声音,也掩盖住了鲜血从躯体中漫溢出来的声音。
这是一场在开始之前, 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战术安排的行动。
因为时间很紧张,所以每个人都要参与炸药的布设。
每个人负责一个点, 全组的所有人一起完成布设, 每一个微小的点,连缀成一张网。
每个人肩上都负担着自己的任务,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任务。
他们的视线只能锁定在那个任务上,不能被任何东西分散掉自己的注意力。
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同伴倒在自己的脚边,他们也不能停下来。
他们必须要继续往前, 去完成那个任务。
他们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一声很微弱的子弹破空的声音。
夹杂着暴雨跌落的声音, 还有天际划过的滚滚的闷雷, 一同通过实时通讯传送到时亭州的耳朵里。
时亭州在灯塔的最上层, 面向海岬的那一侧。
他和顾风祁正在努力想出一个可以把炸药安置到海岬
然后时亭州就听到了实时通讯中传来的微弱的枪声。
时亭州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开始绕着灯塔狂奔, 奔向面向陆地的那一侧。
与此同时,那名由不知道哪个士兵打开的双向通讯频道里, 传来他沉重的呼吸,还有液体从口腔中涌出的声音。
“......报告, 17号布设位点......布设任务失败。”
“......环塔的军队......已经抵达。”
“我们的损伤......很惨重......”
说完这句话,又是一声极其微弱的,某种尖锐物体破空的声音。
下一秒, 是一声沉闷的重响。
是那名士兵再次中弹,然后栽倒在雨地中的声音。
时亭州站在雨中, 他垂眸看着灯塔最底层的战场。
默默无声的战场。
单方面屠杀的战场。
又是一声闷雷贴着海天相接的一线滚过。
时亭州的心跟着这声炸响颤动了一下。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举枪反击。
不然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怎么洗也洗不脱的叛国罪名了。
但是他现在也不能,再眼看着他的士兵们就这样无谓地牺牲了。
雨水将时亭州淋了个透,他打开全频道通讯,下了命令。
“特战小组全体成员,”时亭州的声音很低,带有某种沉痛的力量,“暂时放弃手中的任务,进入灯塔之中避险。”
“半分钟之后我会打开灯塔的照明,大家做好准备。”
时亭州走进灯塔最顶层的控制室,他找到灯塔照明的控制按钮。
他们在行动之前,时亭州便上来熄灭了灯塔的灯光。
在暴雨呼啸的黑夜,一座不亮光的灯塔会让从零号驻点赶来的环塔士兵更加难以定位。
但是现在......时亭州需要灯塔的灯光。
时亭州摁下照明键。
灯塔的照灯“刷拉”一下被打开了,强力的光束穿透了厚重的雨幕,逶迤地拖出去好远。
强烈的灯光让已经适应了黑暗夜色的环塔士兵们眼前一花,而提前得到了通知的特战小组成员,则借着这个攻击停止的当口,迅速地撤离到灯塔当中。
灯塔在设计之初,就拥有防御和攻击的双重公用。
特战小组的成员一旦进入到灯塔之中,基本上就安全了。
但是现在他们还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
原本计划布设炸|药的许多位点,都还没有布设炸|药。
现在就算引爆所有已经布设炸|药的位点,这一点爆|炸造成的效力也还不足以彻底摧毁灯塔。
这是时亭州现在迫切要找出对策的问题。
他先清点了一下目前还幸存的队员。
原本大约两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一百五十人左右了。
那些时亭州亲眼见证这他们成长的士兵们,现在皆是全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其中有部分人还受了伤,他们不顾自己的伤口,依然努力站直。他们苍白的脸上是压抑的痛苦和深刻的坚毅。
时亭州突然感到自己很对不起他们。
但是现在并不是该多愁善感的时候。
零号驻点应该已经落入环塔部队的手中了,他们现在在零号驻点最遥远的灯塔上,仿佛是一座孤岛。
在他们困守的后半段时间,将不会有任何的支援。
暴雨将一切都吞没,也正是他们现在最好的掩护。
一旦暴雨止息,环塔的士兵们将可以搭乘着旋翼机到达灯塔,然后从旋翼机上绳降,从灯塔的最顶层发起攻击,并最终夺得灯塔的控制权。
留给时亭州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时亭州迟迟没有想出一个对策。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将时亭州席卷。
他明明......已经尽力了。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这样的结果。
-
审讯室。
被缚在椅子上的时亭州在挣扎。
他旁边的体征监测面板上,有些数据开始异常波动了。
督察组长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他问站在一旁实时监测的医疗官。
医疗官看一眼监测面板,然后走到时亭州身边,进行了基础的检查。
然后医疗官又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对督察组长道,“他现在情绪波动很大,应该是回忆进入很关键的环节了。”
“唔。”督察组长皱眉,不置可否。
“希望这次他能想起来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继续一味地敷衍。”
督察组长有点头疼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审讯已经进行了两天两夜,时亭州在溯洄的药力中沉浮,督察组长也就不眠不休地盯了他两天。
精神高度集中的两天,就算是身上没伤没病,也稍微有点吃不消了。
“他骨头可真硬,”督察组长抹一把自己的脸,又有些钦佩,又有些不满地嘟哝,“可是他难道还看不清楚形式吗?这么一味地......与环塔对抗,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们要是一开始没那么极端的话,说不定根本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督察组长还没抱怨完,体征监测仪突然开始发出短促的警报声。
医疗官的面色一下子凝重了,他飞快地推开督察组长,上前两步走到时亭州面前。
呼吸急促,心跳剧烈,伴随轻微的抽搐症状。
可能是连续注射溯洄的计量过大,已经产生不良反应了。
医疗官迅速从一旁的操作台上拿起一支拮抗针剂,找到时亭州的静脉,将拮抗针剂注射进去。
“这是怎么了?”督察组长皱眉问。
“体内药物浓度过高,还有情绪过于激烈而造成的应激反应。”医疗官道。
“注射拮抗药剂之后,能够抵消溯洄的药效。他应该能在半个小时之后醒来。”
“唔,”督察组长点头,“麻烦了。”
“作为医生,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们一句,”医疗官看着督察组长,“之后你们换种审问的方法吧,他不能再药物注射了。”
“好。”督察组长点头。
-
半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拮抗药剂与溯洄当中的有效成分相结合,让时亭州从回忆当中苏醒过来。
也足够时亭州再把最后那段最艰难的过程,再重新经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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