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圣愚Юродивый（3……（1/2）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圣愚Юродивый（3……
这一天是阿列克谢·帕伊西最成功也是最失败的一天, 正如三年后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旷世奇作，年轻的修士——不，那时他已经成为了神父, 站在主教堂之下，接受众人的赞美时，一双稚嫩的小脚将一幅身躯带到了他的面前。
从三岁学会走路开始, 米沙去往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修道院。天知道一个三岁的孩童是怎么能走上一两俄里来到修道院、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救命恩人”的。
他站在教堂外，嗦着手指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着看人群中间的帕伊西神父，从那时开始, 神父隐隐作痛的心，悄然裂开伤口。
那一晚, 他面无表情地将女人抱起, 还有怀中的婴儿，他把他们抱出了林子, 安顿在一户农庄里。农妇认出了女人，说她是当地有名的地主家的农奴。
“被一个少爷给害啦！少爷说带她去莫斯科！在主人家里做得好好的, 还可以去宅邸里服侍人呢！就这样上了当，弄丢了性命！”
农妇叽里咕噜地说着，用湿毛巾擦拭女人的身体, 又把婴儿放在水里清晰了一番。
“好孩子，再看一眼你的母亲，上帝啊, 这是什么事儿, 生下来就没娘的苦孩子！”农妇哭哭啼啼的，双眼肿得像核桃。
“见鬼的娘儿们，明天一早连人带尸都给送回去！听说福米奇老爷四处派人找她呢！我们可养不起一个孩子！”
醉酒的丈夫气冲冲地说, 他最瞧不起被男人骗了心的女人，尤其是被有钱人骗了的女人，他认为女人的死是活该。
“她就不该做那个梦！”
“知道了当家的，知道了，可他多可爱，多像我们的小伊塞，哦，宝贝，再看一看你的妈妈……”
阿列克谢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默然无声地看着这一幕。尽管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表情都暗含幸灾乐祸，认为女人的死是活该，可阿列克谢比谁都知道，女人本可以不用死。
“死”这个字眼，是修士阿列克谢·帕伊西强加在无名女人的头上的。
婴儿，这个婴儿——突然在农妇怀里大声哭泣起来，也许是哭他死去的母亲，也许是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他抓紧了肉乎乎的五指，胡乱挥舞着，在农妇怀里扭动，最终将一双漆黑的眼睛，投向站在角落里的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不禁后退一步。
当晚，他夺路而逃，逃回了修道院。他带回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红色颜料，他救了一名婴儿的光辉事迹在扎列其耶村庄传开。
三年时间，他将自己投身于创作，努力忘却那一晚坐在桦树下的女人。直到三年后，在福米奇老爷的仆人的养活下成功长到了三岁但还不会说话的米沙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天，是秋天，榉树林落叶簌簌，信使传达了女皇对他的嘉奖。他站在人群中，收获恭维和赞美，目光却透过人群，注意到了吃着手指头的米沙。
“他啊，他就是您当初救回来的那个孩子呀！他叫米沙，有人说他是那个该死的莫斯科少爷的种，有人说他身上流的是福米奇老爷的血液，总归福米奇老爷大发善心，叫管家的把他给收养了，他吃不了多少面包，狗吃啥他吃啥，他是个傻子，还不会说话呢！奇了怪，谁带他来的？”
村民走向米沙，可米沙瞅了一眼他，转身跑了。
“小鬼东西，跑得还挺快！”
这是第一次，米沙出现在帕伊西神父面前。自此开始，自欺欺人的忘却再也无法掩盖心上的伤口，若非客人前来观摩，帕伊西几乎不能站在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作品下。
为什么……他问自己。
上帝啊，这也是您的旨意吗？
片刻的逃避，竟是都不能允许吗？
是，我信仰爱，却对爱泛泛而谈。我用时间最宝贵的颜料画出了我的作品用以彰显上帝的爱，却忘记了自己的爱。我的罪在桦树之下，我的罪如一团野火燃烧在心，留下抹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一道黑色印记……
仰头看向主教堂上金光闪闪的十字架，第一次，阿列克谢意识到，他其实从未进行过苦修，他的苦修，现在才正式开始。
当年的大斋期过后，当米沙第二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第三次，米沙身上带着伤来到修道院，他看了难过，想帮他医好，米沙却趁他不注意逃走了。
后来，好似鞭笞他的良心。米沙每回都带着伤出现在他面前。
“那孩子……”白发苍苍的老院长弥留之际看出了端倪，他握着阿列克谢的手说：“你为之受苦，你有我未曾看到的罪过，可上帝知道，上帝什么都知道。”
“没错……”阿列克谢在心中说，在一个女人即将生产之时，我动过情/欲之念。在一个女人濒死求助之际，我丢下她，去寻找一抹证明“爱”的原料。
他想说，想对即将死去的院长说，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年，米沙锲而不舍地出现，人们渐渐发现了他在智力上的缺陷，也发现了，这个傻子似乎活在世界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折磨救了他性命的帕伊西神父。
他每回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天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的，天知道他是怎么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帕伊西神父面前的。运气好的话神父会抓到他，给他疗伤，运气不好的话，他会在神父面前留下一滩鲜血扬长而去。
整整十年。
十年，他将神父的良心鞭笞得体无完肤。
人们都说，谁不知道帕伊西神父心善，是主最忠心的仆人，这孩子一定是被恶灵附体，故意让见不得人受苦的神父难受。
可只有阿列克谢自己知道，这孩子，不是来折磨他的，甚至，也不是故意来斥责他的良心的。
他只是在这人间受了伤害，来寻求自己的帮助的。
可是，阿列克谢·帕伊西的手并不干净，他靠近不了这个坠落于人间的天使。
纯洁无暇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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