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拜月而婚（2/2）
“京城是洛家祖地，祖父也会葬在此处，所以每年忌日我都会回来祭拜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洛长川说着向前半步，看着宿明绛的眼睛，“我日后将长居蜀中，怕一年到头都同你们见不了几面……那时你会想我吗？明绛。”
宿明绛的眸子动了动。
他擡眼看向洛长川，忽然明白了一些曾经没有想清楚的事。
于是他说：“师兄，你永远是我和鄢昭的师兄，我们都会想念你的。”
洛长川从胸腔中发出一声低笑，然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我明白了。”
“今夜明月清风相伴，你我便在此刻告个别吧，日后也不必相送了。”洛长川看着宿明绛，第一次没有对自己的情愫做任何的遮掩。
可他们，也只能这样了。
“明绛，往后山高水远，我不能日日看顾你的身体，只希望你再也不要受伤，再也没有需要我的时刻。”
宿明绛掩去眼中的酸涩，微微颔首。
“明绛愿师兄此去医道大成，也愿师兄山水逍遥得自在。”
洛长川最后看了眼宿明绛，然后转身跨进了大门。
“夜色已深，我便不请摄政王殿下进府了，告辞。”
宿明绛等着洛府的大门完全闭上后，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擡脚离开。
他回到宣泰殿的时候，鄢昭还没有休息，这么晚了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鄢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宿明绛就先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抱住了人，“怎么了，阿羽？”
“没事。”宿明绛道，“你让我抱抱就好。”
鄢昭便不再说话，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眉眼温柔。
第二日，宣泰殿的议事厅中，小七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宿明绛面前，带着储月为他准备好的礼物，专程来谢宿明绛昨日给他们撑的场面。
看着他喜气洋洋的样子，宿明绛心情也好了不少，说了些叮嘱的话便将人放走了。
新婚燕尔，就该回家好好陪着妻子才是。
鄢昭瞧见他眉眼间的喜意，面上做出神情低落的模样。
“阿羽，你对你手下人的终身这么上心，却也不想想我们自己。”
宿明绛莫名其妙，转头看他，“我们怎么了？”
“你做不了我的皇后，可我却也想有场属于我们的婚礼。”鄢昭从身后抱住他，“阿羽，你说的十件事我都完成了，我现在就这么一个要求，你也不愿意答应我吗？”
说起那十件事宿明绛就无语。
除了前头两件是他提的，其余都在打仗时被这人写信糊弄过去了。他但凡要粮要武器的数额稍微大点，都能被算作一件事代替。那时战局紧张，他也没时间跟对方计较。
结果现在这人还有脸提要求？
鄢昭满脸的受伤，“阿羽，你总不能一个名分都不给我。”
宿明绛：“……”
于是在储月和小七的婚礼之后，宿明绛也办了自己的。
是夜，皓月临空，风轻花香。
宣泰殿中的所有宫人都被清空，包括保护鄢昭的皇隐卫，都退到了殿外。
殿中的院子里，种着一颗百年古柏，枝叶繁茂，此时上面已经挂满了一条又一条的红绸。
宿明绛换上了他命人做好的衣衫，然后站在院中等着里头的人出现。
许是鄢昭习惯了被人服侍，有些繁琐的衣服自己穿起来颇为费力，宿明绛收拾完自己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鄢昭从内殿缓步走出。
他的眼眸微亮了下。
鄢昭很少穿红色，甚至于很少穿艳丽的颜色，所以宿明绛今日才知对方原来能这般好看。
艳丽如血的红衣裹着挺拔的身体，宽肩窄腰处处都被展现得恰到好处，金冠垂下红带，落在了肩膀处，和身后半披着的发一起被风微微吹起，衬得那眉目俊朗无比。
鄢昭就这样缓步走来，衣衫上绣着的金丝偶尔被灯火照出光芒，在行走间若隐若现，闪耀而神秘。
宿明绛此时的穿着其实和对方差不多，可他就是觉得今晚的鄢昭更加好看。
鄢昭走到了宿明绛的面前，看着他粲然一笑，然后伸出了手，“阿羽，我们成婚吧。”
宿明绛可耻地被他吸引住了。
容色惑人，鄢昭越来越会用美人计了。
虽然可能在世人眼中，被称为美人的那个应该是他自己。
红绸两端被人分别握在手中，对着皎皎明月，宿明绛和鄢昭俯身而拜。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没有任何的喧嚣和热闹。
两人拜月而婚，弯腰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场寂寞而安静的婚礼。
可两个主角并不在意，心中的欢喜和愉悦之情也不减分毫。
他们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注定无法拥有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即便也许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内情真相，他们自己也不能将彼此的关系公之于众。
并非是两人在意旁人看法，也并非是他们没有能力将反对的声音压下，而是这等违逆伦理之事民间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对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有太多的限制了。大雍好不容易将数百年的内忧外患都彻底解决，正是走向繁盛富强的关键时刻，这中间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当权者的声名看似虚无，可实际上却会影响许多政令的推行，两人都不愿因此阻碍了大雍前进的步伐。
更何况，如今的两人已经不再需要名分和仪式确定感情了。
三拜之后，两人站起身，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阿羽，我总觉得我像是在做梦。”鄢昭说道。
“梦里会有这么美的月色吗？”宿明绛道。
“……不会。”
鄢昭擡头看看圆月，又看向身旁的宿明绛。
不会有这么美的月色，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你陪着我。
（正文完）
＊
——《大雍志》记∶
干业帝鄢昭十七岁登基，在位共三十二载，期间重用文臣武将，联摄政王宿明绛之势，平魏王吴王之乱，收世家之权，拓疆千里，并修水利，重农事，开商贸，使大雍进入了强盛辉煌的中兴之世。
干业三十二年，帝鄢昭退位，其终身无后无妃无嗣，传位于侄鄢僖，乃为昌盛帝。
昌盛帝沿袭干业年间的政令策略，推动大雍继续繁荣发展四十余年，其威远扬他国，各国使臣争相觐见，帝京繁盛为数百年之最，所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不外如是。
两朝亦被后人并称为“干昌盛世”。
令，野史有载：
干业年间，摄政王宿明绛权势滔天，却一直容忍着韬略出众的帝王在位执政，背后原因令人玩味。
诸臣常见二人同进同出比肩联袂，且日日宿于一处抵足而眠，亲昵异常。加之两人一无后一无妻，终身未有子嗣，期间风月情长总惹人无限遐想。
然此为民间臆测传言，不可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