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凭栏观风雪（1/2）

第121章 凭栏观风雪

这所谓的绛阙台原来是修在宫中的。

宿明绛不知道这座楼阁到底有多高，但就目前的视线来说，他见过的最高的城墙也得垒上四五个才能比拟此处。

这样的一座台阁，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鄢昭为此怕是没少被言官参奏。

宿明绛站在围栏旁，闭目感受着清风拂面，来到梦境后的烦闷心情忽然就舒畅了很多。

罢了，总归只是梦，何必为虚幻之事让自己不痛快呢？

*

而当宿明绛调整好了心情，准备将令人生气的鄢昭当个工具人，一心一意破解梦境中的死亡预知时，却发现这次的梦着实有些难搞。

首先，就是束缚住自己行动的锁链，除了能到平台上吹吹风看看景，他哪儿都去不了，连屋子的门都摸不到。

这脚上的玄铁环和锁链材质坚硬设计精妙，宿明绛用尽了办法都破坏不了它，有次甚至还触动了机关被猛地拖拽至床边。

好在估计是他以往这样的行为不止一次两次，鄢昭回来后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当晚对他有些不大怜惜，以致腰上两侧的淤青足足两三日才消下去。

其次，他也不是没想过利用伺候的内侍和宫女。结果鄢昭这厮对他防备极重，这些人全是既聋又哑且不识字的，一个个对宿明绛恭敬无比，但想从他们身上知道些什么那就是说笑了。

最后，他内力武功尚在，倒是可以动手，但就算打赢了鄢昭打赢了伺候的人呢？这颇铁链锁着门都出不去，除了引起鄢昭的警惕和更严密的防守之外，毫无意义。

于是宿明绛就这样在绛阙台被困了一月有余。

也将要到了宿明绛能忍受的极限。

＊

从绛阙台的高处往下看去时，能见到树叶枯黄坠落，慢慢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宿明绛日常站在平台上吹风，看着

虽不知是何年月，但时节应当已至秋末。

可惜此处实在太高了，地上的人只能看个大概的影子，其他什么都瞧不清，想要借此推测外面的情形更不可能。

高处的风带上了萧瑟寒意，吹来时叫衣衫单薄的宿明绛身体颤了颤。

一件带着暖意的明黄织锦厚氅披在了他的身上，随即整个人都被揽进来人的怀中紧紧箍着，“雪原回来之后你就落下了畏寒的毛病，现下即将入冬，不要穿得这么单薄出来吹风。”

宿明绛头都没回地冷嗤一声，“我倒是想多穿件衣服，那也得陛下施舍才成啊。”

鄢昭双臂环住他的身体，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了宿明绛的手，“屋中有暖玉和地热，墙面又用花椒涂抹过可以生温，我以为……”他说着停了下来，然后开口道，“我让人送些厚衣来。抱歉，先前是我私心，没有顾着你的身体。”

其实宿明绛待在屋子里确实没有感到过冷，方才只是下意识刺人罢了。不过能穿上正常衣服自然是好，他便也懒得理会鄢昭了。

“接下来几日我可能没有办法时时陪着你。”鄢昭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说话的，“阿羽，你乖些。只要不想着离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宿明绛闻言眉头动了动，“外头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鄢昭没有说话，看样子是打定注意不让他知道任何外面的情形了。

宿明绛见状气急反笑，“鄢昭，你以后最好别落到我的手里，不然我一定拿个比现在还粗的锁链把你关起来取乐！”

听见这样的气话鄢昭倒也不恼，反而露出了梦境中难得的笑意，“好，过了这段时间后你想如何就如何，我随你锁着，用铁链，用绳子，随你高兴。”

……

如鄢昭所说，接下来的几日对方似乎确实很忙，除了每日三餐会雷打不动地过来陪一下宿明绛，其他时候都是见不到人的，同之前夜夜都要同他交颈而眠的情形截然不同。

可即便这样，宿明绛依然没有找到离开此地的机会。

直觉告诉他，现在外面的情形不大妙。

结合之前几次的梦境，现在梦中的情况是吴王势大，萧长风和镇北军袖手旁观，斛律俟死后，纥兰王被蒙骗必然将杀子之仇算在了鄢昭头上，这桩桩件件都是天大的麻烦事。

更别说现在都到了鄢昭不放心他出手的地步。

宿明绛的本事鄢昭心中有数，从前他帮对方做很多事的时候都没被阻拦过，现在却要修这么一座高台关着他不让他出去，足见外面形势危急。

可宿明绛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现实中的他不是，梦中的他也不是。

这日宿明绛穿了身暗朱色的宽袖锦衣，外头披着件黑狐裘斗篷，只身凭栏而立。

屋中的宫女内侍指望不上，可宿明绛总觉得在人手防卫上，鄢昭不会只做这样的安排。

那就试试。

今日的天空格外阴郁，云层厚重不见日光。

宿明绛站定不到一会儿，就感受到了面上湿润的触感，他眉梢一动，擡眼向天际看去。

下雪了。

这不知是哪一年的初雪来势汹汹，越下越大。

宿明绛擡手搭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雪景，忽而唇角微勾，猝不及防间猛地前倾，整个人腰肢弯折，身体瞬间翻过了栏杆将要向下坠落。

实际上有锁链扯着，宿明绛是不会掉下去的。

在他整个身体离开栏杆，伴随着风雪往下坠落的那一刻，有人如同鬼魅般出现，瞬息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地带回到了平台上。

待宿明绛站稳之后，来人才适时地放开了手。

此时的平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宿明绛换了衣服，却因为踩惯了暖玉铺成的地面，习惯性没有穿鞋，所以此时他是赤着足踩在薄雪上的。

微凉的触感让他的脚趾生理性地蜷缩了下，可本人却恍若未觉一般。

宿明绛扬着唇，嘴角挂起的笑意有种了然和自得，“果然是你，暗钺。”

他没猜错，鄢昭确实还在这里留了信任的人守着，暗钺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不过估计他藏得位置稍远，所以宿明绛才会毫无觉察。当然，也可能是梦中的宿明绛坏了身体，本事也低了。

暗钺垂眸，视线似乎是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又似乎是落在了对面人的站立处，“你没穿鞋。”

他说着穿鞋这种小事，对宿明绛方才跳楼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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