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同榻（2/2）
这半个月来，多出的外来面孔为商家摊贩带来了不少生意，路上的行人各个喜笑颜开，整个京城的氛围都比过去要热闹得多。
而这也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宿明绛在春月楼见了春娘一面，将对方递过来的纸条放在灯烛上，看着它一点点慢慢燃尽。
“吴王在朝中果然还有内应，”他的眼眸中倒映着烛火，“藏得可真深啊。”
春娘从前不懂朝政，但这些年帮着宿明绛收集消息，也算是了解一二了，“是，若非那日我楼里姑娘和他厮磨时眼睛亮了些，看见对方的怀里的吴王令牌，这人怕是很难露出马脚。”
拿着令牌的朝中官员，是现任的钦天监监正。
“那人那日特意带上令牌，应当是作为证物要去见什么人，春月楼只是他中途的幌子，可惜我并为探清他到底是要去见谁。”
“没事，左不过是吴王派来的人。不过钦天监监正……这个职位很有意思啊，有些时候，怕是可能会产生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宿明绛沉吟片刻，然后道，“这个消息不要传给锦刃，把那个姑娘送走，别让任何人知道。”
春月楼和宿明绛的关系是在鄢昭那里报备过的，锦刃有些时候也需要春月楼的帮助，但春娘和宿明绛的独特情谊，使得春月楼本质上还是只听命于宿明绛一人。
春娘闻言颔首，“我明白了。”
宿明绛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必让皇宫里那位知道，她心头不免有些颤动，但还是停下了念头没有继续深思。
她只要帮着阿羽就好，不需要清楚那么多。
在整个京城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宿明绛等的情况终于出现了。
鄢昭和斛律俟在宣泰殿不欢而散，甚至爆发了动静不小的争吵。此事很快就在短短的时间中传遍了京城。
宿明绛听到消息，神态轻松地叫上小七，“走，去使馆。”
如他所料，此时的斛律俟正处在愤怒中，看到宿明绛才将神情微微收敛。
“明绛，你来了。”他坐在轮椅上揉了揉眉心，压下烦躁的情绪，摆手对随扈道，“去端些茶点上来。”
“抱歉，我心情有点不好，你别介意。”
宿明绛为此而来自然不会介意，他知道斛律俟的性格，便没有搞那些虚的话，直接问道，“陛下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你的陛下……”斛律俟有些无奈地摇头，“他和从前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斛律俟曾经也是在宿明绛的牵线之下，为鄢昭的登基之位做出过一定贡献的。他以为这次进京即便是没有什么回报，也不至于更恶劣。
“他要我们在原定的基础上，每年向大雍提供多一倍的血鬃马。”
“血鬃马的培育很是麻烦。”斛律俟皱着眉，“配种频率过高会压缩公马的寿命，翼族人爱马如命，即便是我父王出面他们也不会同意的。而且，我们也需要翼族给我们提供战马，不能为了大雍让他们寒心。”
“明绛，”他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
宿明绛：“你想让我帮你劝说陛下？”
斛律俟摇了摇头，“这是我方才冲动的想法，你不必放在心上。你是大雍的臣子，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站在我这边。”
“我去说。”宿明绛直接起身道，“你放心，纥兰赠予的血鬃马数量绝不会多。”
斛律俟不知道这是他和鄢昭在演戏，只觉得宿明绛不愧是他看重的朋友，果然有情有义，一时感动得不行。
宿明绛受不了他的眼神，连忙走了出去。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寂静空荡。
宿明绛一路走到宣泰殿，还没进去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道：“陛下，纥兰同我大雍邦交多年，您为何要突然加大血鬃马数量？这不是让和我们友好往来的邦国寒心吗？”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听的外面的侍卫和内监和心惊胆战。
宿指挥使这样未免太过放肆，他就真的不怕陛下龙颜大怒吗？
他们想得没错，很快殿内就爆发了一阵争吵，架势比起斛律世子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还有杯盏碎裂的声音传出，外面伺候的人都颤颤巍巍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到不能再小心了。
殿内，宿明绛大声说话说累了，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杯盏扔出去，砸在门槛上发出脆裂的声响。
两人演完了给旁人看的戏，剩下的说话时间已经不多了。
鄢昭此时收起笔，将写好的东西展示给宿明绛，“这道圣旨我就交给你了，挑个合适的时间交给斛律俟。”
“这是新的协议？”宿明绛走到他的身边看了起来。
“不，是旧的协议。”鄢昭笑了笑，“是在攻击翼族之前，我们同纥兰的协议。”
“这道旧约是大雍和纥兰关系最好的时候签订的，兼顾了双方利益不说，还涉及到了一些农事和文化方面的交流……纥兰，很需要这些。”宿明绛了然。
“不过要让纥兰王诚心帮忙，这样还不够。”他指着协议上的最后一条，“所以你加了新的东西。”
而这一条内容，纥兰王根本无法拒绝。
“嗯。”鄢昭将协议收起，放到匣中交给宿明绛，道，“不过在这之前，还要继续做戏把原协议撕毁。”
宿明绛嘴角微勾，“到时候吴王就按捺不住了。”
“这么多的筹码一个一个给他，不信他真的无动于衷。”鄢昭神情莫测，“若非皇祖父那道遗旨，我也不必如此筹谋，非要逼得他出手才能动。”
“总得师出有名。”
宿明绛拿着圣旨回到府上不久，就听到了在他劝后鄢昭不仅没有改变想法，反而大发雷霆决定直接撕毁了和纥兰之间的协议。
不知这一消息又会传成什么样子。
但宿明绛这次来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京城里剩下的事便同他无关。
他手中转了两下圣旨，“小七，收拾一下，我们要准备回西北了。”
“啊，这么突然吗？”小七有些诧异。
“是，速度要快。”宿明绛将圣旨扔到他的怀里，“赶紧去隔壁告个别吧，这次去西北估摸着没两年回不来。”
小七：“……”他们大人的火眼金睛算是练出来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很开心地向宿明绛行了个礼，“谢谢大人，那我去找小月了。”
宿明绛看着他又准备从院子那边翻墙，很有些想扶额的冲动。
“傻子，天天这样翻墙，储翊那关你且等着好好过吧。”
小七去道别，宿明绛也还有别的事需要做。这次不像上次领兵出征，还有短期内能回来的盼头，这么长的时间，他得做些安排。
他先去了一趟春月楼，叮嘱了春娘一些事，顺便道了个别。
接着是锦刃。
他当着柳誉的面，将所有的锦衣使重新集中起来，对他们的各自分工和相应任务进行了改动，稍作调整打散了这半年锦刃中形成的派系。
锦刃这样好的武器，在他手里一天就得用好一天。
然后他本想约一下商临说些事的，但此时对方正在当值，不好这样光明正大见面，便写了封信托人交给他。
诸事完毕，最后他骑着马来到了栖沙洲旁。
就此时此刻来说，还不是闯入的时机。梦中情形已经在一一改变，他想找出梦里的真相，但是不能在现实中因此而犯陷。
不急，日后机会且多着呢。
他凤眼微挑，又驾马离开了此处。
斛律俟听到宣泰殿的最新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纥兰和大雍的关系，而是为宿明绛的处境焦虑，“明绛不会因我惹怒了他们的陛下吧？”
跟随着的使臣也觉得有些棘手，“世子殿下，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斛律俟垂眸思考片刻，“先回纥兰，向父王禀报此事，看看他要怎么处理。我们和大雍邦交多年，按理对方不该做得这么绝，我觉得里面或许有些我不清楚的缘故。”
“对了，你现在进宫一趟，向大雍的陛下说明我希望明绛护送我过北境的想法。”他想起之前对方的嘱咐，“正好他现在和他们陛下关系有点不好，离开京城去西北避避风头，也算是好事。”
“算了，还是我自己进宫一趟吧。”
斛律俟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进宫一趟比较有保障。
他进宫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和鄢昭再争吵一番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出乎意料的顺利。
对方只是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斛律世子倒是和我的……大雍的人关系不错。”
然后就直接同意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