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雪原（2/2）

希望这点肉能让他走出雪原。

“抱歉。”宿明绛捧起地上的雪，将战马露在外面的所有身体都掩盖起来，如同用泥土为逝去的同伴垒成简陋的坟包。

然后他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覆盖在双眼上。

布料没有折得很厚，所以他能通过薄布隐约看到外边的景象，也能弱化大片的白雪给眼睛带来的刺激感。

看雪的时间久了，会造成短暂的眼盲。

宿明绛用刀戳在雪中，支撑着自己的残腿，另一条腿用力带着自己身体，朝着东南方向的长兴山走去。

一步一步，缓慢而踉跄。

夜里没有下雪，也没有起大风。

这对宿明绛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他只简单地靠着一块石头休息了一个时辰，又起身继续前进。

只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带的肉已经被他吃完了。又因为吃的是死马的肉，而且还是生吃，胃腹开始慢慢疼痛起来，叫宿明绛的脸色逐渐比雪还苍白。

他蒙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向远处的长兴山，心中难免有些绝望。

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梦中的他到底是怎么拖着瘸腿走出去的？

他真的能活下去吗？

宿明绛扯下覆盖住双眼的布料。

现在他需要清清楚楚地看清楚长兴山的位置，需要知道自己的方向，不然他真的随时可能因为看不到希望，而丧失求生的意志。

相比之下，眼睛就随意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每次擡起的右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左手的刀插入雪地后拔出来要花好长的时间，走的每一步，都在透支宿明绛的所有的力气。

他走不下去了。

“宿明绛！”

好像有人在喊他。

幻听吗？

“宿明绛！”

有人着一身金黄色的战甲下马奔来，那样的颜色，在茫茫白雪中比天际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被人一把拉到怀中紧紧抱住。

“宿明绛，不要睡，清醒点！”

那人捧着他的脸不断呼喊，手心的温度热得宿明绛脸颊发烫。

“阿羽，我来了，不要怕，不要怕。”那人双手颤抖地将他搂在怀里，不知是在安慰宿明绛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来了，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于是宿明绛终于知道了梦中的自己是怎么走出雪原的。

是鄢昭将他带出去的。

就像曾经掖幽池里将他拉上去那样。

宿明绛靠在鄢昭冰冷的战甲上，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

“陛下，宿指挥使已经无大碍，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需好好修养。”

“宿指挥使的喉咙被坚硬物体刮蹭破损，臣已经开了药，但最好还是暂时不要说话。眼睛也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失明，不过这只是被白雪刺激之后的短暂目盲，将臣开的药喝上几日便能恢复。”

“还有些冻伤和脾胃问题，臣都已经开了相应的药方处理。”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将宿明绛的身体状况一一道来，“这些情况虽然麻烦，但都可以治疗，只是指挥使的左腿……怕是不大好了。”

“不大好？”鄢昭的声音冷得像是吞了一块寒冰，“什么叫做不大好？”

似乎是一大群人哗啦啦下跪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敢在帝王的威压下说出求情的话。

还是那道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道：“回陛下，指挥使的腿被冻得太过，受伤的小腿怕是要彻底坏死。”

“咳。”宿明绛张开嘴，可嗓子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鄢昭听到动静，转身坐到床边将人半扶起来，然后接过内监递来的温水，自己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喂给宿明绛。

“你嗓子受了伤，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

宿明绛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温水，确实舒服了不少，他擡手触碰眼上覆盖的薄纱，根据方才太医的话，知道这是在给自己的眼睛上药，便不再动作。

他放下手抓住鄢昭的袖子，想问问问对方现在的情况。

可他现在蒙着眼看不见东西，喉咙受伤也没法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鄢昭仿佛是和他心灵相通似的，只这么一个动作就明白过来了对方的想法。

“滚出去。”

他对着地方跪下的一大堆人下令，等人都走完之后，才反握住宿明绛有些肿胀的手。

“你别说话。”鄢昭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来说。”

“但在这之前，先让我好好地抱抱你。”

他将宿明绛揽向自己的胸前，垂首的时候双唇落在对方的发顶，似乎只是简单地触碰，又似乎是珍而重之的亲吻。

“对不起，阿羽，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