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雪原（1/2）

第72章 雪原

宿明绛是被冻醒的。

胸口灼热滚烫的余温和外界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睁开眼的时候先感受到的就是彻骨的寒冷，和落在冻僵的脸上一片又一片的雪花。

“嘶。”

宿明绛稍微动了动，就发现自己的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拧着眉拂去落在腿上的积雪，用双手将那动弹不得的腿搬出来，就看到上面已经凝固的大片血迹。

不用掀开布料看都知道伤得有多重。现在血是止住了，但如果不尽快治疗，这条腿便会真的被冻残。

宿明绛想到这里，忽然神色一窒。

那条街上他的尸体，左腿弯曲的弧度确实有点怪异。梦境中的街道上落了白雪，他的尸体也被一点点覆盖，而在雪还没那么大的时候，地上是可以看出一脚深一脚浅的痕迹的。

他以为他是受了伤，力气都被放在右脚，这才在逃亡抑或行走中留下那样的痕迹。

现在看来，怕是那会儿他已经瘸了。

宿明绛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他从幼时的地狱离开，极端的自卑在鄢昭身边逐渐转换为极端的自傲，叫他瘸着腿活下去，还不如一刀把他杀了来得痛苦。

“那么我的腿，就是这时候残的？”

宿明绛压下心底的烦躁，擡眼观察四周的情况。

此时正值深夜，这里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旷野，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而他躲在此处唯一可遮挡风雪的巨石

通过身上的积雪厚度，差不多可以判断出他在这儿至少躺了有四五个时辰。

还受着这样的伤，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宿明绛在心里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看周围这荒无人烟的模样，他已经不指望能及时治好自己的腿了。好在这只是梦境，腿瘸就瘸了，他只要弄清楚前因后果，就能在现实中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雪太大了，也太冷了。

宿明绛在这样的夜晚拖着一条伤腿，可能没走出多远就得死在风雪里。现在头顶和身后的这块巨石是他能拥有的最好庇护，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他将残腿抱到自己的胸前，整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尽可能将身体散发出的热量聚拢起来，后背贴着巨石慢慢意识沉迷，不知是被疼晕了过去，还是冻得僵了。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时，宿明绛再次醒来。

此时日至中天，风雪都停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有昨晚那么厚实，看来是化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人踩上去还是没到了小腿肚的位置。

宿明绛咬着牙站起来，他左右看看，茫茫白雪中不远处露出的些许深色格外显眼。

他走过去发现那是一匹死去的战马，躯体已经完全僵硬了。

这应当是宿明绛自己骑来的，他拖着残腿蹲下身，翻看马身上可用的东西，结果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连马鞍都不见了踪影。

宿明绛没有放弃，他趴在地上用冻得通红的双手扒开积雪，果然在不远的位置找到了散落的马鞍和一些干粮。

没有水，干粮也不多，但足够让现在的宿明绛继续活下去了。

他先取下马鞍上的毯垫，包裹住自己受伤的小腿，又扯下缰绳牢牢地绑住。这才拿起被冻硬的干粮，狠狠用牙咬下一块咽到嘴里。

太硬太干。

宿明绛的喉咙都被刮出了血，可他还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咽了下去。粗糙的食物顺着喉咙里的血液一起被吞下去，胃里凉得要命，可到底慢慢充实了起来。

光靠喉咙被刮出的血液吞咽不现实，他低头张嘴将地上的一大捧雪吃了进去，等雪水化得差不多了后，再次咬下口饼一起吞了进去。

填饱肚子之后，宿明绛差点都要被自己的惨象弄笑了。

梦境中的他居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宿明绛站起身，尽量不将视线放在地面刺眼的白雪上，而是极目远眺。

然后在东南方向看到了一座形状熟悉的山脉。

长兴山，长兴府的长兴山。

现在长兴府在他的东南位置。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知道了自己所在的方向。他现在是在长兴府的西北位置，那就是……魏王的封地方向。

他如此惨状居然是被鄢滁搞的？

宿明绛觉得不大对。

即便是梦境，他也不相信他会这么简单折在鄢滁手里。现在这样大的风雪，时候应该已经差不多到十二月份了，他在进入梦境的时候是十一月，二者之间相差时间不多。

难不成，真的是他不久后和魏王作战后惨败的结果？

不对！

宿明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现实中领兵前往西北，那是因为他因梦境察觉自身所处困境，所以和鄢昭算计拉扯得来的。可是在梦境中，他会那样算计鄢昭只为名正言顺插手西北兵权吗？

他不会。

所以梦中和魏王作战的主将，不一定是他。

可若是如此，他又为什么会来西北？

宿明绛压下心中无数的问题，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走出雪原，才能有机会得知梦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幸宿明绛的刀还在身上，他用刀狠狠刺向战马的躯体，神情平静地剜下马身上的一大块肉。

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带负担太重的东西，于是他只取了这么一块挂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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