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高云阔（2/2）

是的，这次去西北，宿明绛还是准备带上涟漪。

“都妥当了，大人。咱们一出京，属下安排好的人就会带着涟漪姑娘出京。不过行路速度肯定不慢，涟漪姑娘一个娇弱女子怕是跟不上。”

“没事，让她分开慢慢走，不急。”

宿明绛说完将圣旨扔到他怀里，“拿好了，换衣服出发。”

他本人得偿所愿，朝中可是因为这道圣旨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过任是反对的折子一道一道地上，奏请的朝臣一个接一个地跪在门口，鄢昭也没有改过口。

有仇的不愿宿明绛掌权，没仇的不相信他的能力。总之，满朝文武除了储翊一言不发，其他的张嘴就是反对。

鄢昭自早朝颁布旨意之后，就回了宣泰殿，一个人都没见。

等他看到福全德一人进来时，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看来他还在生气。”

福全德连忙接话，“指挥使大人必然是急着为陛下平定逆党，这才不想耽搁时间的。”

鄢昭拿起桌上的折子，看到又是说宿明绛媚上的话，放了下来，“他点好的兵这会在京外等着？”

“是的，陛下。”

鄢昭点了点桌子，忽然道：“西北三府守军和镇北军不说，五大营的那些士兵也不是他用惯的人，暗钺。”

有人抱着剑出现。

鄢昭：“选些锦刃最出众的人，让沈煜带着跟上去。”

“人多反倒会成掣肘，要少而精，挑那些能以一当十的。”他补充道。

福全德满脸震惊地擡头。

连暗钺脸上都出现了难得的犹疑。

“可陛下的安危……”

“京城有五大营，皇宫有禁军，朕身边还有皇隐卫。”鄢昭淡淡地开口，“少些锦刃又能如何？”

暗钺垂眸，“是。”

*

宿明绛带着府中随侍的十来人驾马疾行，路过挂着白幡的长公主府时，腰挂白布的下人正往外一箱一箱搬东西。

长公主亲手杀了施敏松，于公于私都算有功，鄢昭特地为其追封谥号，下令以大长公主之仪送丧，也算是尊荣了。

宿明绛勒住缰绳停下，“这是做什么？”

下人看到是他，悲戚的脸上闪过惊慌，正要跪下回话。

“宿大人。”身着素衣的恭妍从府中走出，清减了许多的她此时看起来少了几分活泼，反倒有些像端庄自持的恭庆长公主了。

“不，应当叫宿将军了。”恭妍扯了扯唇角，强撑起一点笑意，“将军，多谢你当日赶来。”

“我并未救下长公主，不值得公主这声谢。”宿明绛看了看她，道：“节哀。”

恭妍摇了摇头，没再同他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解释道：“阿姐已去，这长公主府没了主人，我也不愿再住，所以我让他们搬些东西去我的公主府。”

恭妍有自己的府邸，但她和恭庆感情深厚，所以一直都是住在一起的。她以为她会因为有了自己的驸马而搬出去，因此还跟恭庆闹过几次，没成想却是这般离开的。

“宿将军，你说我若是听阿姐的话，早早找个驸马嫁了，不让她操心，她是不是就不会……”

“公主。”宿明绛打断她，“长公主之死是枕边人忘恩负义，同你无关。你若是不想长公主在天之灵也心中不安的话，便该收拾心情，好好地活下去。”

“你活得越好，长公主便会越宽慰。”

恭妍愣了愣，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可是，怎么样才算好好活着呢？

她看向宿明绛，“宿将军要去西北了吗？”

宿明绛点头，“是，去剿除逆党，捉拿魏王。”

魏王？！

恭妍突然眼睛亮了起来，眸中慢慢升起愤怒的火光来。

小七在一旁看了看天色，策马靠近，“大人，时间不早了。”

宿明绛便垂了垂眸，“公主保重。”

恭妍颔首，“宿将军，一路平安。”

马蹄声远去之后好久，恭妍都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她喃喃道：“西北，魏王……”

“公主，公主？”

恭妍回神，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府邸，摸了把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走。”

宿明绛在长公主府邸耽搁了会时间，骑马的速度便加快不少，没成想这一路上还有人在等着拦他，且不止一个。

城门里头，是洛长川。

他还穿着当值的太医服，冷着脸将一大包袱东西扔到他马上，只留下了一句话，“别死。”

然后转身就走了。

宿明绛低头打开包袱一看，是各种各样装在瓶瓶罐罐里的药，有一些还是平时他怎么索求洛长川都不给的，据说都是价值千金的名贵药材制成。

而此时这些无价的药却被主人胡乱塞在一个包袱里，毫不在意地扔给了他。

宿明绛知道洛长川生气，生气他早要去西北却从未说过。

可还是忍着怒火来送他了。

宿明绛哈哈大笑了两声，回头对着那抹背影喊道，“师兄，等我回京！”

洛长川的步伐顿了顿，然后没回头继续向前走去了。

而城门外头，是沈煜带着几十人等他。

高头大马，锦衣华服。

是锦刃。

宿明绛还没开口，沈煜先带人下马向他行礼。

“长路漫漫，大人，莫要嫌我等累赘啊。”他笑着擡头看人。

宿明绛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京城巍峨的高墙，心中不知是些什么情绪。

等再转身面对众人时，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无懈可击了。

“出发。”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

宿明绛终于如他母亲所说，背生双翼飞出了京城。

山河路远，天高云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