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一院青菜四季香,半世深情土里长(2/2)
就像父亲的爱,不声不响,却深沉厚重,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除了发财树,屋里还有一盆君子兰。
这盆君子兰,是父亲最得意的花之一。
叶片宽厚,对称整齐,油绿发亮,不管春夏秋冬,永远是精神抖擞、四季长青的样子。它不像月季那样爱开花,可父亲照样喜欢,每天都要多看几眼,用干净的布,轻轻擦拭叶片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君子兰气质文雅,端庄稳重,像极了父亲的性格——
沉默寡言,内心端正,一辈子老实本分,却有着最坚韧的品格。
我坐在轮椅上,抬头就能看见君子兰挺拔的身影。
绿色的叶片,给这个被病痛笼罩的家,带来了一抹生机和希望。
而在我们家门口,还有一片最热闹、最朴实的花——金针花。
金针花,也叫黄花菜,既能当花看,又能当菜吃,朴实、皮实、好养活。
每年一到夏天,一大片金针花就准时盛开,黄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花朵高高挺立,像一个个小喇叭,热热闹闹,满院都是淡淡的清香。
这片金针花,是父亲很多年前随手栽下的,一年又一年,自己生根发芽,越长越旺,长成了一大片。
不用精心打理,也能年年盛开,岁岁繁茂。
花开的时候,父亲会摘一些新鲜的金针花,母亲蒸熟、晒干,留着冬天炖肉、炒菜、打卤,吃起来又香又甜。那是外面买不到的美味,是父亲用汗水种出来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每到金针花盛开的季节,我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口那一片金黄,心里就格外踏实。
花开一年又一年,父亲也一年又一年,守在我身边,守着这个家。
小菜园绿油油,
韭菜地平平整整像花园,
月季花开得热闹,
发财树稳稳当当几十年,
君子兰四季常青,
金针花年年盛开,黄满门口。
这就是我们家的小院,这就是父亲晚年的全部世界。
他身体不好,病痛缠身,走路拄拐,视力模糊,腿脚浮肿,便秘反复,被糖尿病后遗症折磨得苦不堪言。可他没有倒下,没有抱怨,没有消沉。
他把所有的痛苦,默默咽进肚子里;
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这片小院,给了我,给了这个家。
他不能再为我遮风挡雨,就为我种一院青菜、满园鲜花;
他不能再带我四处奔走,就守在我身边,把日子过得安静又温暖;
他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却依旧拄着拐杖,为我打理日常,为这个家,撑起一片生机。
我坐在轮椅上,第二十三个年头了。
看过太多苦难,经历过太多心酸,承受过太多无奈。
可每当我看着院子里父亲打理的菜园和花草,看着他慢慢挪动、默默忙碌的背影,我就觉得,所有的苦,都有了尽头;所有的难,都有了支撑。
父亲种的不是菜,是生活;
养的不是花,是希望;
拄的不是拐杖,是坚强;
守的不是院子,是他的儿子,他的家。
一院青菜,四季花香,
半世风霜,一生深情。
父亲用一双布满老茧、渐渐苍老的手,
在泥土里种下生机,
在岁月里种下坚守,
在我轮椅上的人生里,
种下永不熄灭的光。
往后的日子,无论多难,
只要这院菜还绿,这些花还开,父亲还在,
我就永远有依靠,永远有希望,
永远有写不完的温暖,记不完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