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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命名草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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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的寂静被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填满。予恩僵硬地保持着偏头望向窗外的姿势,脖颈都有些发酸,却不敢动弹分毫。汪牧那句“迟早的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耳膜上,反复灼烧。

他能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皮肤到骨骼,再到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思绪,一层层剥开、检视。这比直接的逼问更让人难熬。

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戈壁滩在月色下只剩下起伏的、沉默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偶尔有风滚草被车灯惊起,仓皇滚过,转眼又被抛入无尽的夜色。这景象莫名地契合他此刻的心境——茫然,无依,被一股更大的力量裹挟着向前,不知去往何方,也不知何时会被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长。予恩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凌迟,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余光瞥向汪牧。

汪牧依旧闭着眼,靠在座椅里,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皮革表面,节奏稳定,透着一股清醒的掌控感。

予恩心头那股邪火又窜起来一点。装什么睡!

就在他忍不住想转回头,彻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车子忽然猛地一颠!

“啧。”前座的汪程低咒一声,迅速稳住了方向盘。但这一下颠簸不小,予恩猝不及防,身体被惯性带得向左侧一歪。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臂横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向另一个方向,避免了撞上车窗。

予恩整个人僵住。鼻尖瞬间充斥了汪牧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皮革的气息。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感受到那只手臂坚实的力量和透过来的体温。这触碰来得太突然,太……自然,仿佛汪牧只是顺手扶了一下即将倾倒的物件。

可他分明看到,汪牧的眼睛在那一瞬睁开了。黑暗中,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沉静无波,清晰地映出他愕然的脸。

车子重新平稳行驶。汪牧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收回。他就那么揽着予恩,手掌甚至在他肩头极轻地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施压。

“看路。”汪牧开口,声音带着刚醒似的微哑,却字字清晰。这话是对前座的汪程说的,目光却仍锁在予恩脸上。

予恩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用力挣开了那只手臂,重新缩回自己的角落,后背紧贴着车门,脸上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一半是恼羞,一半是某种更陌生的悸动带来的慌乱。

“放开!”他低吼,声音因为刚才的贴近和此刻的心跳加速而有些变调。

汪牧任由他挣脱,手臂收回,重新搭回扶手,姿态恢复了一贯的疏离。只是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予恩心头警铃大作。

“怕什么。”汪牧淡淡地说,目光转向窗外,“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让予恩感到不安。那种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被圈在透明笼子里的动物,所有挣扎都在对方的注视下,显得可笑又徒劳。

他不再说话,死死咬住下唇,将脸转向车窗,这次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胸口翻腾的、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车子继续在暗夜中穿行。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很快连成一片,是一个沿途的小镇。车子减速,拐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后院。

“今晚在这里休整。”汪牧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夜风立刻灌入车厢,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冷和沙土气息。

予恩跟着下车,双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长时间的紧绷和车程让他有些腿软。他站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旁边——阿柠那辆越野车也正好驶入院子,停下。

张祁灵和黑瞎子先后下车。张祁灵一下车,目光便直直地朝予恩这边扫来,帽檐下的眼神在旅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有分量。黑瞎子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轻响,然后歪头看向予恩,墨镜后的嘴角勾起,扬手打了个招呼:“哟,小恩恩,一路辛苦啊~没晕车吧?”

予恩懒得理他,扭过头。汪牧已经走到旅店门口,正回头看他,眼神示意他跟上。

就在这时,旅店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裹着厚厚藏袍、脸颊被高原紫外线灼得通红的老板探出头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喊道:“几位老板,住宿?正好还剩两间房,一间大床,一间标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瞎子立刻笑嘻嘻地凑到阿柠身边:“阿柠老板,你看,这房间紧张,要不咱俩凑合一下?我睡相可好了!”

阿柠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看向老板:“标间。”

“好嘞!标间一间!”老板记下。

那么剩下的,就是那间大床房了。

汪牧没什么反应,直接对老板说:“大床房,要了。”说完,便迈步往里走,似乎这安排天经地义。

予恩却瞬间炸了毛:“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予恩脸上发烫,硬着头皮,语速飞快:“我……我要睡标间!我跟阿柠姐挤挤!”

阿柠挑了挑眉,没说话。黑瞎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好戏似的抱起手臂。

汪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予恩。旅店门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让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

“别闹。”汪牧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味,“出门在外,将就一下。”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的张祁灵和黑瞎子,补充道,“而且,你需要好好休息。跟别人挤,休息不好。”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

予恩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谁要跟你将就!我……”

“予恩。”汪牧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他微微低头,看着予恩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是想现在跟我讨论房间的问题,还是想继续讨论……你在

予恩的呼吸一窒。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瞪着汪牧,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又是这样!用他最在意、最无法解释的事情来要挟他!

汪牧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愤怒、屈辱和那丝被戳中软肋的惊惶,眼神深了深。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走吧,上楼。”

这个动作看起来甚至有点长辈对晚辈的安抚意味,但只有予恩能感觉到那手掌落下的瞬间,指尖在他脊骨上停留的那半秒带来的、近乎战栗的压迫感。

予恩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余光里,张祁灵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这边;黑瞎子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墨镜后的视线在汪牧和予恩之间来回;阿柠已经拿着钥匙,示意汪程和汪明跟她去看标间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果再闹,反而显得更奇怪,更引人探究。

最终,那股无形的、来自汪牧的压迫,以及对暴露“系统”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予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冷哼,猛地甩开汪牧虚搭在他后背的手,低着头,脚步重重地踏着木质楼梯,率先朝楼上走去。背影写满了“老子不爽,别惹我”。

汪牧看着他的背影,没立刻跟上。他转向老板,付了房钱,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这才不紧不慢地踏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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