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混乱章 前面的一时修改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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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程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汪明则回到了门边的位置,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是群山沉默的剪影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基地内部恒定的、偏低的气温让空气都显得滞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汪程以为予恩会一直这样昏沉下去时,床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汪程立刻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
予恩的眼睫颤动着,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起来。那双曾经蕴藏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和挥之不去的痛苦残留,茫然地转动着,先是看向冰冷的天花板,然后极其缓慢地,落到了近处的汪程脸上。
他的眼神空茫,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仿佛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嘴唇翕动了几下,干裂的唇瓣上渗出细微的血珠,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汪程等待着,没有催促。他能看到予恩眼中那茫然的痛苦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重新拼凑——那是属于“予恩”这个个体的意识,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后,从意识废墟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予恩的喉咙里终于滚出一丝极其嘶哑、破碎不堪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输液管的细微摩擦声掩盖:
“…水…”
汪程立刻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取过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予恩干裂的嘴唇,然后才将吸管凑到他嘴边,让他小口啜饮。
冰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予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那空洞的茫然里,渐渐渗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认知”的光亮。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夹板和输液针,又看了看房间简洁到冰冷的陈设,最后,目光重新回到汪程脸上,然后是门口阴影里的汪明。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问“你们是谁”。那眼神里最初的茫然褪去后,浮上来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与痛苦融为一体的疲惫,以及一种冰冷的了然。
他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喝了几口水,他似乎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眼睛重新半阖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完全无意识的昏沉,而是一种极度虚弱下的清醒。
“……系统……” 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嘲弄和恨意,不是对眼前的人,而是对那无形无质却将他折磨至此的存在。
汪程和汪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听到了这个词,但并不理解其确切的含义,只能将其归于予恩口中可能与“非常规手段”相关的呓语或线索。
予恩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们。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汪程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再次沉入那种隔绝一切的痛苦深渊。他只是在积蓄力量,在感受着身体里依旧肆虐但似乎稍缓了那么一丝的痛楚,在被迫接受着自己沦为阶下囚的现实。
恨意未曾消散,只是从疯狂的野火,变成了在地下无声蔓延的阴燃的炭。痛苦依旧刻骨,但清醒的意识回归,意味着他必须开始面对这痛苦,以及比痛苦更严峻的现实。
房间里的寂静,由此染上了另一种质地——不再是单纯的压抑和等待,而是多了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一方是虚弱的囚徒,一方是沉默的看守。而遥远的北京,那个被洗劫一空的四合院里,另一个因他而行动的人,正将这复杂的棋局,推向更不可预知的方向。
予恩的指尖,在薄被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在无尽的黑暗深海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漂浮的、带着尖刺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