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放榜日,张溥和张岱(2/2)
张溥皱眉:“宗子兄莫非是在戏弄这特科?”
“参加了。”张岱笑得眉眼弯弯,“策论我写的是《西湖七月半》。”
张溥呼吸一滞。
那种题目,在论辽东屯田、西域边备的特科考场上,简直是自绝于仕途。
“宗子兄,你这……未免太轻狂了。”
张岱挑了挑眉,那目光如利刃般在张溥脸上剐了一圈,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轻狂?我祖父状元,家父副使,考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如今家父还在家里守着那虚无缥缈的缺,”
张岱凑近低声道,
“天如兄,如今天下已是重开日月,宫里那位爷要的是能开疆拓土的利刃。你真觉得这榜单上的名字,能跟得上他那踏碎旧山河的步子?”
张溥脸色微沉:“读书人入仕,当为往圣继绝学,宗子兄此言,未免过于刻薄了。”
“刻薄?”张岱打断他,嘴角挂着抹玩味的残忍:
“你让复社门生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那是你有笔杆子,能给他们奔头。可辽东的流民要的是糜子面,西域的回回信的是真主,你跟他们讲‘华夷之辨’?他们只会给你一弯刀。”
张溥的指尖猛地攥紧。
张岱看在眼里,心中暗哂。
这“邪教头子”终究还是活在书堆里。
“天如兄,你若真想做一番事业,”
张岱再次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股诱人坠入深渊的邪气,
“去西域。”
“为何?”
“辽东是实干家的磨刀石,开荒编户,那是夏允彝这种老实人的活儿。你去了,除了写两篇赋,屁用没有。”
张岱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重,
“西域不一样,那里是一锅煮开了的烂肉。”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可拳头挥久了也累,得有人去‘说’。”
“去把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蛮夷,说成大明的顺民。这等蛊惑人心的本事,除了你张天如,天下不做第二人选。”
张溥瞳孔微缩,眼底那团名为野心的火苗,被这一句话扇成了燎原之势。
“去西域,当那个‘点火’的人。成了,你是大明的班超;败了,也就是给黄沙添一捧骨灰。”
张岱说完,哈哈大笑,转身便走。
“对了,”
他走出数步,回头挥手,身影在寒雾中显得格外孤傲:
“若是哪天在那边被人割了舌头写不了文章,记得托梦给我,我帮你润色那篇《受难记》。”
张溥愣在原地,看着那青色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以为张岱在嘲讽,其实张岱是在试探。
试探他这复社领袖,到底敢不敢把那满口的仁义道德,扔进西域的熔炉里炼一炼。
“西域……”张溥低声重复,胸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
远处,锣鼓声渐起。
那是旧世界的余响。
而他,已经听到了新时代的风暴声。
明天,他们要进宫,去见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冷眼打量这大明江山的皇帝。
巷口拐角,张岱靠着冷硬的砖墙,摸出酒葫芦抿了一口。
“邪教头子……还真是一激就动。”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藏在暮色里,透着股看穿生死的凉薄:
“去吧,去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这天下,从来不是靠笔尖写出来的。”
爆竹声在京城各处炸响,腊月三十的硝烟味,混合着泥土的寒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黄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染血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