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放榜日,张溥和张岱(1/2)
腊月三十,北京城,辰时。
礼部衙门前的广场上,一座彩棚如蛰伏的巨兽,黄绸压顶,红绸锁栏。
案上那卷黄绫包裹的榜文,在这数千人的屏息中,沉重得仿佛压住了大明的气运。
礼部左侍郎倪元璐立于案后,绯袍玉带,一张脸在大寒天里冻得宛如冷玉,神色肃然。
广场四周,黑压压挤满了人。
士子们在会馆里焚香祷告,挤在这里的,是各会馆的家奴、客栈的利口伙计,以及那群嗅着赏钱味儿而来的“报子”。
他们死死攥着姓名纸条,眼珠子几乎要粘在那彩棚的黄绸上。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皮生疼,却无一人挪步。
张溥站在人群外围,负手而立。他今早鬼使神差地走到此处,违了士子的体统,却顺了心底的魔障。
他想亲眼看看,这大明的天下,到底还容不容得下他的“道理”。
辰时三刻,倪元璐缓步上前,指尖触碰黄绫的瞬间,广场上的喧嚣戛然而止,连风声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定远元年特科进士——”
倪元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穿透官场的冷冽:
“第一甲第一名,夏允彝,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夏老爷高中!”的嘶喊声瞬间撞碎了寒气。
张溥面无表情。
夏允彝的文章他看过,扎实、厚重,那是能把屯田策论写进土里的文字。
这样的人不中状元,这特科便是假了。
“第一甲第二名,张溥,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
榜眼。
张溥听见自己名字,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压回深渊。
又是十几人狂奔而去,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替他领赏的后生,那脸上的狂喜,像是在这乱世里捡到了命。
“第一甲第三名,吴伟业,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
探花。
人群炸开了锅:“太仓双杰!复社这回是要翻天了!”
张溥听着耳边的喧嚣,嘴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
十年寒窗,半生奔走,总算在这定远元年的榜单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他特别留意了后面的名次,发现前十名里,除了阎应元来自北直隶,其他的都是江南士子!
这对张溥来说,比听到自己中了榜眼还要欣慰!
江南,天下赋税重地,因为东林君子们在天启朝的各种骚操作,导致“复活”后的皇帝,防备心达到无以加复的地步!
这下好了,魏国公的那笔银子……不,江南士绅那笔“心意”,总算没有打水漂!
他正欲转身,余光却撞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三步开外,青布长袍已洗得发白,双手拢在袖里,那眼神不像是看榜,倒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社戏。
山阴张宗子。
张溥走过去,压下心头那抹异样:
“宗子兄。”
张岱转过头,眼中掠过抹促狭的微光:
“天如兄,榜眼及第,这京城的酒楼怕是要被复社的门生包圆了。”
“宗子兄何故在此?不去等那报喜的锣鼓?”
“报子?”
张岱嗤笑一声,
“我今早是寻着梅花香味出来的,没给报子留地址。他们便是喊破了喉咙,也寻不着我这闲人。”
张溥一怔:“你……不看名次?”
“听了。”张岱往彩棚努了努嘴,“方才那嗓子挺亮,可惜,没我张宗子的名姓。”
他语气疏狂,仿佛落榜并非丢脸,而是脱了场俗气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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