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黄台吉最严厉的慈父(2/2)
代善闭了下眼睛。
皇太极慢慢直起身。他把那卷绢布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猛地撕开!
嘶啦!
绢布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抓起碎片,摔在地上,狠狠碾进毡毯的毛里。
“好。”
他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一丝癫狂,神色冷静的令人胆寒,
“朱由校要当我爹,要给我送葬。行。”
他走回虎皮垫前坐下,厉声道:
“李永芳。”
角落里的汉官一个激灵:“奴才在。”
“你立刻动身,去吐鲁番见哈克总督。”
“告诉他:明军补给线长,只要深沟高垒守一个月,明军自溃。我部愿为前锋死士,替他挡枪子。”皇太极阴冷道,“让他觉得,这仗有的打,打赢了他就是叶尔羌的救星。但要让他明白,没我们顶着,他那些兵在明军炮火下就是纸糊的。”
“鲍承先。”
另一个汉官出列。
“你去莎车。”
皇太极道,
“不用见大汗,先见我们打点好的那几个伯克,还有黑山派那位收了东珠的和卓。就说:明皇暴虐,欲灭诸教,一统万邦。哈密清真寺已被毁,经书被焚——不管有没有,就这么说。下一步就是吐鲁番,就是莎车。请他们务必劝谏大汗,速发援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私下暗示,哈克总督在东部拥兵自重,此番若再立大功……恐对大汗的位子有想法。”
鲍承先眼睛一亮:“奴才明白!把水搅浑,离间!”
“阿济格。”
阿济格上前一步,眼里还闪烁着凶光。
“你带二十个白甲,五匹好马,驮上最后那箱辽东老参、东珠、和田玉籽料。”
皇太极一字一顿,
“往北,去准噶尔找巴图尔珲台吉。”
阿济格皱眉:“送礼?那狼崽子能领情?他们探子早看见哈密的事了。”
“不要他领情!”
皇太极冷笑,
“不求他出兵,只求他‘无意中’听说,南边有块肥肉快守不住了。”
阿济格狞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懂了,给狼崽子指条路。”
“都去。”皇太极挥手,“现在就走。”
三人匆匆出帐。
帐内只剩皇太极、代善,和缩在火盆边发抖的班安德。
代善慢慢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
“老八,你这招驱狼吞虎……太险。巴图尔珲台吉要是真趁火打劫,先打吐鲁番呢?”
“那更好!”
皇太极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碎了一半的茶碗,仰头把里面剩的冷茶灌进喉咙,
“哈克要么被准噶尔吞了,要么就得死死抱住我们,一起往南边莎车退。乱,才有缝钻。要是叶尔羌铁板一块对着明军……”
他抹了把嘴:“我们才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
代善沉默了片刻,提醒道:
“豪格……在莎车。”
皇太极的手顿了一下。
“他是大汗的儿子。”
他把破茶碗扔回地上,
“这是他该受的!”
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光暗下去。
皇太极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是那块绢布的碎片,只撕了一半,刚好留下“你最严厉的慈父”那行字。
他凑到油灯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笑了。
癫狂的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冷的笑。
“慈父……”他把碎片凑到灯焰上。
绢布烧起来,卷曲,变黑,化成灰落在毡毯上。
“朱由校。”皇太极对着空荡荡的帐篷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想当我爹?行啊。”
“那就看看——是谁先给谁送终!”
他吹熄了最后一盏油灯。
帐内彻底黑了,只有火盆里将熄的炭发出暗红的光,映着皇太极坐在虎皮上的剪影。
“你还在等什么?”
角落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某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是班安德。
那个曾经用“欧罗巴遍地黄金和奴隶”忽悠皇太极一路西逃的传教士,此刻从阴影里爬出来,脏污的教袍下摆拖在地上。
他脸上再没有半点神圣,只有濒死的恐惧。
“等你的使者说服那些回回?等准噶尔的狼崽子动心?”
班安德的声音尖利地嘶喊,
“没用的!大汗——不,皇太极先生!你比我更清楚!在辽东,你有八旗,有城池,有红夷大炮——然后呢?朱由校只用两千五百人,就差点在万军之中取你首级!”
他扑到火盆边,暗红的光照着他扭曲的脸:
“现在他有十万!十万!哈密半个时辰就没了——那不是攻城,那是拆玩具!你那些阴谋,那些算计,在能隔着三里地精准轰塌城墙的火炮面前,算什么?算什么?!”
代善猛地转头怒斥:“闭嘴!”
“我闭不上!”
班安德尖叫起来,手指着帐外,仿佛能指向东南方那支正在推进的恐怖大军,
“那是怪物!是从地狱爬回来、还带着更可怕地狱武器的怪物!”
“你指望叶尔羌这些连火绳枪都配不齐的军队挡住他?”
“你指望那个只会在莎车宫里念经的年轻大汗?”
“你指望北边那个连叶尔羌都打不过的准噶尔台吉?!”
他喘着粗气,眼泪突然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冲出道道沟壑:
“逃吧……现在就走!趁使者刚派出,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趁明军还在消化哈密——我们轻装简从,不要辎重,不要这些累赘的兵!就往西,一直往西!穿过叶尔羌的西部边疆,去撒马尔罕,去波斯!朱由校要的是西域,他不会为了追我们这几千人一路打到波斯的!他不会的!”
帐内只有班安德粗重的喘息和火炭的噼啪声。
皇太极慢慢转过头,在黑暗里盯着他。
“说完了?”
皇太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班安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黑暗里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你说的对!”
皇太极竟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