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9 阿峤(完)(2/2)
那个时候他已经自称祭司,是整个族群的精神代表,他不在部落里很容易出现变动,比如他只是一个月没出现,这些兽族就开始动心思,连青芽都被父亲带回了虎部族。
邬峤也在这时嗅到了逃跑的时机。
他被严加看管,但茗是自由的,茗负责与一些青芽曾经救过的部族联络,制造逃跑的机会。
两个人在一个深夜带着一些干粮连夜跑了,路线是翻过高山,回到他们原来离开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们受到追击,也遇到过野兽。
所幸邬峤做了简单的武器,不至于特别狼狈。
但雪山的气温太低,他在半途病倒,是只有十四岁的茗背着邬峤翻过了雪山,将邬峤的命救了回来。
他们回到邬峤原本的出生地,才发现几个兽人部落之间关系混乱,他们无论去哪里都可能不会得到庇佑,但他们找到了一群兽兔人,被兽兔人收留了。
这样的开局总让邬峤感觉到有些熟悉,也十分危险。
但茗始终表现得十分纯良可爱,邬峤一度以为是自己与狼刃相处太多,有些魔怔了。
最初的两三年,一切发展都很好,邬峤陪他们一起设计了地洞,又一起种田,还发现了玉米和土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邬峤以为自己可以幸福下去。
直到忙不过来的邬峤将部落里几个没有父母的兽人少年领在身边,教他们种地辨认蔬果时,茗彻底爆发了。
那天他回到和茗的地洞时,茗看着邬峤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邬峤极为熟悉、却又绝不愿在茗眼中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冰冷尖锐的怒意,混杂着深切的委屈和一丝……疯狂的前兆。
那样子和狼刃当初几乎一模一样。
“茗?”邬峤心头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茗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是兔兽人特有的轻盈,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在邬峤面前站定,仰起脸。
此时的茗已经十八岁岁,但因为是兔兽人,所以身材娇小,站直了也才到邬峤的下巴。
他低着头抓着邬峤的衣服,“师父,你很喜欢教他们,是吗?像喜欢青芽那样,喜欢他们。”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再一次让邬峤在茗身上看见了狼刃的影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哄茗,而是抓住茗的肩膀,“茗,看着我。”
茗掉着眼泪看向邬峤,“师父……”
邬峤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清晰,“我不知道狼刃教了你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狼刃教你的东西是错的,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占有和控制。我有能力,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了。爱不是把你关在身边,而是希望你能自由、健康地成长,也能拥有自己的世界!”
茗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眼泪扑簌簌地掉,“可是师父才是我的全世界,我是师父的,师父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茗只有师父了,可师父眼里有别人了。”茗流着眼泪,“祭司说得对,如果不争的话,师父永远都不会爱我,师父永远都只会爱所有人。”
邬峤感受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手脚发软地倒在地上,而后被茗拖到了草塌上,“我的医理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会差呢。”
“小茗!”邬峤愤怒地看着茗的名字,“你不可以这样。”
茗跪在邬峤的面前,摆出虔诚又愧疚的姿态,俯身轻轻亲吻了邬峤的嘴唇。
在邬峤震惊得想要挣扎时,茗又迅速地离开,只歪头对着邬峤笑,“师父,祭司做什么都该死,唯独囚禁你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他。”
他缱绻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邬峤的嘴唇,“不同的是,我爱师父。”他趴在邬峤的胸口,“师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
邬峤抖着,为自己第二次中招懊悔不已。
明明都已经有前车之鉴了!怎么还能上当受骗!
茗拖着兽皮被,窝在邬峤身边躺下,“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对师父做什么的,只要师父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会索要太多的,我还想让你活着。”
无论是茗还是狼刃,都很清楚,邬峤不能逼得太紧。
只要给一丝喘息的机会,邬峤就能顽强地活下来,像扎根在岩石缝里的种子。
茗依偎在邬峤身边,“在这边的几个部落里,有关于师父的很不好的言论,所以我准备去杀了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此后邬峤关于外界的消息全都得靠茗带回来了。
他问过无数次,狼刃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茗都没有说,直到邬峤被孟泽救了出来。
……
邬峤很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遇到了孟泽。
孟泽帮邬峤绑定了系统之后,系统私下给了邬峤一万积分,说这是主神对于他额外的补偿。
那时候即使有自己对于孟泽信任值的数据支撑,系统也不太相信他。
系统通过数据推演,怎么算都认为邬峤在得知自己来到兽世是因为孟泽时,会怨恨孟泽。
但邬峤只笑。
这是主神的失误,不是孟泽的。
如果非要恨什么,他只会恨主神,而不是孟泽。
他那时候怎么说得来着,“你们不要转移施害主体,孟泽也是被你们带过来的,他做错了什么应该被我记恨?”
对于邬峤来说,他太清楚恨是比爱更折磨人的情绪,只有放下才能渐渐平静地走向接下来的生活。
在曙光城逐渐步入正轨之后,邬峤也有了大把时间。
他偶尔会跟着孟泽去做任务,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曙光城里研究农业和医学发展,他个人账户里了的积分越来越多。
多到最后,他有富余的积分来回溯观看历史。
他回溯到了茗被狼刃带走的时候。
那两天,茗确实没有被关押,没有被殴打,没有受伤。
狼刃没有对他做任何“看得见的事”。
他把茗带回了自己的洞穴,让人给他准备了干净的兽皮、温热的食物,还让他坐在身边,像对待一个被珍惜的孩子。
狼刃甚至很耐心。
他问茗喜不喜欢邬峤。
茗点头。
他问茗,邬峤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茗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巫巫,喜欢我,只。”
狼刃听见这话的时候笑了,过了两天就带着茗见识到了邬峤是怎么照顾青芽的。
那是茗第一次确定,“在了解巫这件事上,狼刃永远是对的。”
而后狼刃带走青芽的每一次,都会向茗植入:“邬峤是个很好的人,好到会被所有人需要、消耗、榨干。”、“如果不把邬峤留在身边,邬峤迟早会被别人抢走。”、“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你不争,就什么都得不到。”
这种话语并不激烈,也不带威胁。
它们被包裹在温和的语气里,被反复重复,被一点点植入。
狼刃没有教茗如何伤害邬峤。
他只是反复强调一件事,“只有你,才是他真正的‘自己人’。”
狼刃让茗看着自己是如何分辨“属于自己的东西”和“外人”;如何把“关心”转化为“控制”;如何在不触怒对方的前提下,一点点收紧绳索。
回溯到这里,邬峤已经无法继续直视画面。
他终于明白了。
茗是被精心培育的。
狼刃把自己那套驯养逻辑,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一个把邬峤当作全世界的孩子。
所以后来的一切才会那么“合理”。
系统在邬峤看完回溯之后,沉默了一阵子。
电流声滋滋在邬峤耳边响着,却没有开口。
邬峤跟系统相处了那么久,一下次就听出系统是有话要说,“734,有什么话,你说吧。”
“根据数据推演,狼刃最初的计划,是让茗对你产生占有欲,对你有所行动后,再出现杀死茗,让你产生‘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的想法,从而达到更好的控制。”系统停顿了一下,“可是,你原谅茗了吗?”
“不,同样的招数换到另一个人身上未必好用,放在茗身上偏偏生效,说明他本性如此,我无法避免。”
“我不会原谅他,因为他做出的一切错事都是板上钉钉的。”
“我只是有些可怜他。”
茗死的时候其实还不到21岁,如果是活在不同部落的兽人或是现代的孩子,凭他的聪明劲儿或许能得到非常光明地前程。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此时这些伤害都已经成为过去,邬峤随手打开了系统其他页面,“我的积分还能兑换些什么?”
“现在算上你和孟泽宿主、辛奇宿主三个人的积分,还差几十万可以开启新的小世界。”
“什么是新的小世界?”邬峤有些疑惑。
“小世界的过去无法改变,所以主神无法复活你在现世的身体或者孟泽宿主父母,这样的改变对小世界的影响是颠覆的,风险极高。”系统的电子语音中带了一些期待,“但是主神可以为你们开启新的小世界,将各位宿主的基本元素抽到新的小世界,开始新的人生。”
邬峤消化了好一会儿,“你是说,我们可以一起重生在一个更幸福的世界?”
“是的宿主,请问要继续接任务赚积分吗”
“当然!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