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丛堪的回合(1/2)
荠县东门外,白莲教大营。
旌旗在傍晚的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颓败气息。丛堪被两名亲卫搀扶着,几乎是拖着脚步走进中军大帐。
他胸前裹着厚厚的、仍在渗血的绷带,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受伤的困兽,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不甘、暴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带出去近八百人,围攻夏嫣然不足百人的残军,结果……野狼峪成了修罗场,能跟着他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两百五十人,还个个带伤。更别提那些重伤被遗弃在谷中的,恐怕也难有生机。如此惨重的损失,如此屈辱的败绩,让他几乎无颜面对营中留守的部众。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夏家军虽然也伤亡惨重,近乎被打残,但夏嫣然那最后惊世一枪,不仅重创了他,更彻底击碎了他刚刚稳固的五品心境,伤势之重,恐已伤及本源,没有数月精心调养和珍贵药物,怕是难以恢复巅峰。
而那个该死的李逸,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救出,还一举夺回了荠县!
“军师……末将无能,请军师责罚!”来到那顶熟悉的黑色大帐外,丛堪推开搀扶的亲卫,忍着剧痛,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沉重。此刻,他急需那位算无遗策、手段通天的红袍军师给他指条明路,哪怕是最严厉的惩罚,也好过现在这般茫然与绝望。
然而,黑帐内一片死寂。没有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也没有军师那平淡却总带着深意的话语传出。
丛堪等了片刻,心中不安更甚,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帐帘微微一动,走出的却并非红袍军师,而是一名全身覆盖在暗红色血纹铠甲中、连面容都隐藏在狰狞面甲之后的高大身影——正是那两百血卫的统领之一。血卫统领手中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枚血色令牌和一卷用黑绳系着的羊皮纸。
“丛统领,”血卫统领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军师有令:荠县之事,及血卫指挥权,现全权交由丛统领处置。此乃血卫调令符与军师手谕。”
说着,他将托盘递到丛堪面前。
丛堪愣住了,甚至忘了胸口伤处的疼痛,瞪大了眼睛看着托盘上的两样东西,一时没有反应。交给我?全权处置?连血卫指挥权也……?
“军师……军师何在?末将想当面请罪,聆听教诲……”丛堪喉头滚动,艰难地说道。
“军师已闭关,不见任何人。”血卫统领语气毫无波澜,“军师说,丛统领既为前军统领,当有独当一面之能。此间事,便是考校。如何决断,皆由丛统领自决。血卫上下,凭此符听令。”
说完,他将托盘又往前递了半分。
丛堪看着那枚触手冰凉、入手沉甸甸的血色令牌,又看了看那卷可能写着军师最后指示或仅仅是一张白纸的羊皮卷,心中翻江倒海。
军师这是……真的放权了?把烂摊子,不,是把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和全部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肩上?是因为自己野狼峪惨败,失去了价值,所以被抛弃?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军师计划的一部分,一种更冷酷的“历练”?
他跪在帐外,良久未动。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胸口的剧痛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而眼前的令牌和手谕,则代表着前所未有的……权柄。
最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先拿起了那枚血色令牌。令牌入手,一股冰冷的煞气顺着手臂蔓延,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接着,他拿起羊皮卷,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大字,正是红袍军师的笔迹:
“自行其是。”
再无他言。
丛堪跪在那里,看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困惑,逐渐变为一种混合着狂喜、忐忑、以及深深敬畏的复杂神色。
自行其是……军师真的放手了!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听令行事的冲锋陷将,而是……一军主帅了?尽管这支“军”刚刚遭受重创,尽管局势恶劣,但这份独立的指挥权,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动作牵动伤口而咧了咧嘴,但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新的、名为“野心”和“责任”的光芒。他将血卫令牌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军师闭关,我等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丛堪对着黑帐沉声说道,既像是在对军师表态,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他转身,对那名血卫统领点了点头,然后挺直了腰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以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属于统帅的姿态,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传令:召所有百夫长以上将领,速至中军大帐议事!另,唤军医来!”丛堪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粗粝,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中军大帐内,火把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水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十余名身上大多带伤、神情萎靡或惊魂未定的将领齐聚一堂,看着主位上虽然脸色惨白、胸前裹伤,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的丛堪,都有些惴惴不安。
丛堪没有立刻说话,他先让军医重新处理了自己胸口的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又灌下一碗吊命的参汤,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这个过程,他强忍着剧痛,一声未吭,目光却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个将领的脸,将他们的恐惧、沮丧、疑虑尽收眼底。
“都坐。”处理完伤势,丛堪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野狼峪,咱们栽了跟头,损兵折将,老子也差点把命搭进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