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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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一场雪,起来时雪未化,厚厚积了一层,盖在村子里像一层厚实的白毛毡。
村里变了模样,破旧的瓦片房修缮后漂亮许多,屋顶盖着厚厚雪被,升起的炊烟袅袅,将烟囱旁边一圈的雪蒸腾地融化了,半是雪半是水地,滴滴答答顺着房梁掉下来。
村里的路经了重修,不再是土苍苍的土路,到了夏季暴雨时,总是泥泞不堪,行人走过,要是白日还好,晚上会出很多事故。
现在好了,路被压实了,结实许多,两边各自单独隔开两条细窄的道,里头是专开辟出的土地,来年春天就会洒下花种,生出漂亮的花来。
现下这路被白雪遮盖住,擡头往四周田野看,银装素裹,连冬眠的树枝干都冻地变成深色,上面垂着冰溜子,晶莹剔透。
北方的冬天是很冷的,但雪花漂亮。
村子里宁静,可时不时能看见路上有行人走来走去,这些人身上衣着较华贵,不是村里的人,是来这里赏雪景,住住与城里不太一样的房子,顺便吃点农家小菜,过一会儿消遣日子。
下雪时无声,脚步却是有声,雪花实在厚实,两脚踩上去,会有很好听的雪碎声。
和寒冷的空气一样清新。
有个穿红衣的人远远从后山进村的那一条路进来,手里抱着一只黑猫,他身上衣裳镶着一圈圈毛,看着很暖和,但露着脸,不妨碍鼻尖都被冻得通红。
是红鸦。
他没抱黑猫的手里提着有个小纸包,隐约能看见透过一层油纸透出来的热气,化开周围的冷空气,没有碰上那点热,却能叫人想起来屋内温暖的炉子。
红鸦头发还是很长,扎成一条辫子,斜斜地顺着一侧脸颊垂落在前胸,很好看,他脸上带着笑,步子迈地飞快,朝着一个方向走。
不多时,到了一个小院儿前头。
院外积着更厚的雪,红鸦没有躲开,反倒是挑着有雪的地方一脚踩上去,直踩地雪花咯吱咯吱地响才弯着眉眼推门而入。
木门顿时抖落一堆雪。
院子里面却烛殷没闲着,弯着腰在扫地上的雪,靠近篱笆的一侧堆着个雪人,歪鼻子歪眼睛,充当鼻子的那一根胡萝卜不太好看,因为干了,显得有点耷拉,两颗黑豆不大,要掉不掉的,让这雪人看起来呆呆的,是傻里傻气的可爱。
红鸦看着地上扫干净的雪,故意把黑猫放在没扫干净的雪堆上面,看猫崽被冰地乱跑乱跳的模样,就坏心眼儿的笑。
“君上你看”,他唤了专心垂着头的却烛殷,在一声声扫帚扫雪声中笑道,“看给他冰的!”。
却烛殷刚扫完最后一点雪,于是从院门到小屋的门,就有一整条干净的、没有雪花的路来,他把扫帚立在墙边,挽起的袖子顺势滑落,小猫正好跑到他脚下,他便弯腰将猫抱起来,手指碰到猫冰凉的爪子,捏捏那上面厚实的肉垫儿。
“别老是欺负”,却烛殷把猫放在进屋的干净石阶上,语气淡淡,眉眼却是带笑的。
红鸦不以为然,双手揣着纸包走过来,把还冒着热气的宝贝递给却烛殷,得意道,“叫我给赶上了”。
方才有卖红薯的经过,待到要出去找时,已经不见了人,却烛殷便派他去寻,没想到真的买到了。
“做的好”,却烛殷夸奖地不太上心,把还摊在门口的猫再次丢给红鸦,“一会儿你便给他洗澡吧”。
“…怎么又是我?”,红鸦眉头一皱,看见对面人投来的视线又噤了声,任命般弯腰抱起猫,冷不丁给黑猫抓了一爪子,不重,留了点印子,权当做是玩闹了,他使坏捏着猫耳朵揪了很久,打算一会儿为他清洗时再报仇,“等着吧你”,他小声地说,开门进了屋,去烧热水。
却烛殷净了手,把手在温水里浸地暖和了才擦了出来,头发松开了些,瀑布般垂落下来,他重新解了发带,手上动作简单地很,两三下就束好了发,墨蓝色发带别在乌发之间。
他拿着桌上装着红薯的纸包进了卧房,开门时的动作轻的很。
屋内暖和,放了一个小小的泥炉烧着,炭火在里面燃烧,不时发出细碎的声响,热度就源源不断地充盈着这间屋子。
他脚步放地慢、轻,直至走到床边,在床空出的边沿坐下来,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捏上纸包上的线绳,一会儿就全部解开了,纸包展开来,露出里面两个大个儿的两个红薯,腾腾地冒着热气,甜香味直钻到人心上。
绳子放在床边桌上,却烛殷拿手指碰了一下,热气烫地他瑟缩一下,他于是暂且放在一边,稍稍晾一会儿,而后擡眸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神情都温柔下来。
“今年冬天很冷”,他轻声道,手捏上床上人的手,动作很轻,“以前你说喜欢,我便堆了雪人”,他笑了一下,想到院里的雪人,“你看了一定会说丑的”。
鹿邀闭着眼,脸色却是红润的,浓密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那双总是认真望着人的眼,睡着了一般。
却烛殷去捏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儿缩回来,放在自己脸上试了试,觉得好不容易热了的手又冰了回来,只好缩回来,他看着鹿邀的脸,笑着道,“一会儿剥红薯给你”。
外头传来阵阵水声,猫叫随后响起来,红鸦很是气愤地骂了两句。
他笑笑,没去搭理。
手里却突然动了一下。
却烛殷神色瞬间一怔,手上不敢动作,低头看被他握着的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看见苍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他掌心蹭了蹭,他才微微睁大了眼,轻声唤他,“鹿邀?”。
鹿邀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除去颜色外,很像下雪时飘落的雪花,大雪轻扬后,露出一汪冻结了好些日子的湖泊。
却烛殷不敢呼吸了,他就这么看着那双眼睁开,看向他。
鹿邀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第一句话,“下雪了吗?”。
却烛殷呆呆地看着他,动也不动,半晌才猛然回过神一般,想要握紧他的手,却又怕弄疼,只得虚虚地笼着指尖,“对”,他压着自己的声音,好让颤抖的声线不被发现,他微微弯了腰,眼角红着,“下了很大的雪”。
一门之隔的外面不再吵闹,应和着屋内似的,安静下来。
鹿邀看他要哭的样子,擡起手替他擦擦,“你怎么要哭了?”。
却烛殷手指抖着,看着他很久,却没有否认,点点头,轻声道,“你再不醒,我真的要哭了”,他露出一个笑来,声音温柔地不像话,“我想抱你”。
“没有不让你抱呀”,鹿邀眨眨眼,笑了,于是朝他伸出双手,再开口时话语间极认真,“我也想抱你”。
泥炉噗噗地烧,火星子低低溅出,复而又沉落下去。
两人肌肤相贴,发丝都缠绵着卷在一起。
却烛殷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来,有了归宿。
门外贴着门的红鸦屏着呼吸,低头与毛还有点湿的黑猫相视一眼,笑着转身,轻声道,“以后不用给你洗澡了”。
身上的伤好全了,除了留了一道疤外倒是没有其他的,鹿邀下地第二天,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能吃能喝——当然也就能动。
红鸦给他上下检查过一遍后就和他想法一样了,化成黑猫的栾青举着小黑爪子投了赞成的第三票。
可却烛殷不同意,而且他具有一票否决权。
于是一连几日,鹿邀下床要被抱着下来,吃饭也得时刻被却烛殷盯着,出过最远的门是自家小院儿里。
连雪都不给碰。
鹿邀哪里是能呆得住的人,况且他还想出去看看村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虽说却烛殷说他都打理好了,他自然也是相信的,只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于是家中大小事务还是和鹿邀昏迷的时候一样,全都是却烛殷在处理。
说来倒是很叫人惊奇的,洗手作羹汤不是第一次,但打扫院子这种更细微的杂事却也都是却烛殷在做,以前做的生疏的人,现在也能像以前的他一样熟练。
但门是一定要出去的,鹿邀坐在屋内看却烛殷为他熬汤,目光落在他挽起袖子露出的有力手臂上,没出息地移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想的正事。
他脚下便是个小炉子,烧的很旺,脚底下很暖和,他低下头盯着炉子的小洞,看里面的火星炸起来落下去,百无聊赖地跟着好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过来。
恰在这时门开了,带进来一阵子冷风,很快便被红鸦给关上,跟着一起进来的是小黑猫,它一看见鹿邀就往红鸦脚后头躲,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鹿邀。
鹿邀喜欢小动物,毛茸茸地更是难以拒绝,他看的手里痒痒,轻轻伸出手来,对黑猫招招手,两只手掌朝下做出要抱的姿势。
黑猫在红鸦腿后面躲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鹿邀看了许久,犹豫了好久,而后便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脚,喵喵叫了一声便迈着猫步,跑到鹿邀的脚下,在他腿上蹭了蹭,毛茸茸的一层猫毛隔着冬日里厚实的衣裳都能感受到。
鹿邀忙小心地将猫给抱起来,在温暖的怀里为他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眉眼弯弯,擡手在他头顶摸摸,被毛茸茸的触感萌到了,他没忍住,手指又捏捏黑猫的爪子,黑猫擡眼瞧他一眼,轻哼一声,收起了爪子上的指甲,只露出软软的厚实的肉垫,摸在手里软乎乎。
汤锅放在桌上,却烛殷擡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看黑猫占据了鹿邀的怀抱,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开口道,“你被老抱着它”。
“太可爱了”,鹿邀笑笑,不以为意,头低下来,目光全部都在黑猫身上,爱不释手的模样,手是一刻也无法从吗黑猫的身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手下动作一停,擡头期待地看着却烛殷,“小黑”,他先是试探着叫了一声。
红鸦一双含情的狐貍眼转了转,偷笑着进厨房取碗和勺子。
“打住”,却烛殷脑中还回想着刚才鹿邀夸赞猫可爱的话,有点不太满意,连带着看着化成黑猫的栾青时眼里都是一片冷光,瞧着怪吓人的。
他刚摸过煮汤的小果锅子,手上皮肤热乎乎的,两三步走过去,在鹿邀脸上捏捏,故作严肃道,“你定是要和我说什么我不想同意的事情”。
鹿邀眉眼一下就耷拉下来。
他叹口气,想到以前却烛殷都是很听自己的话的,怎么现在做什么都不可以了。
却烛殷看他低下头继续摸猫的模样,眉头皱的很厉害,看着那只落在黑色猫毛上的手,心痒痒的,想起这只手为他束发时的情景。
于是便凑近了些,微微弯了腰,身体同鹿邀贴的很紧,瞧着鹿邀一下下摸着猫,抓住了那只手。
黑猫移开了眼,埋首在鹿邀怀里,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干脆装死了。
鹿邀手陡然被抓住,到手的毛茸茸就这样下不了手,无奈道,“你先松开我”。
却烛殷没说话,面上却是很快皇上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叫人一看就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鹿邀以前最是怕他脸上露出这幅表情,现在自然依旧如此。
两人的手便随着这心情变化换了个姿势,一个从主动变为被动,早前被动的反而是主动起来。
“怎么皱眉了?”,鹿邀想两只手都握着却烛殷的,可怀里还抱着猫,他犹豫了许久,目光在却烛殷修长漂亮的手和黑猫光滑软乎的皮毛上游移许久,没过多久,黑猫替他作出选择,他伸展了下身体,轻敲敏捷地从他怀中跳下去,在鹿邀腿边蹭蹭后便去了墙角处窝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倒是省去他纠结的工夫,鹿邀叹口气,顺着想法把两只手都放在却烛殷手上,把微微有些凉的手捂在合十的掌心,手指摩挲着对方的骨节,小声道,“真好看”。
却烛殷眼角上扬,他轻咳一声,很快将这笑意暂且压下去,恢复委屈模样,蹲下身体来,趴在鹿邀膝前,擡眼望着他的眼睛,回了前面的问题,“你摸别的人,我就想皱眉”。
鹿邀眨眨眼,有点疑惑,“不是人呀”。
栾青受伤太重变回了原形,日日都是以黑猫的样子和他们相处,现在姑且可以说是猫咪。
“这话不太多”,却烛殷不太满意,他低下头,看着鹿邀的手,感受着温暖干燥的手指在自己手上轻轻碰着,心底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他本质上还是栾青,你摸猫,就是在摸栾青”,他语气一顿,扬起头,煞是认真道,“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
鹿邀沉默许久,觉得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个道理。
栾青虽是变回猫了,但到底壳子里装着的还是栾青这个人。
若是照着却烛殷的想法,他每次摸这猫时其实手底下碰到的都是栾青——鹿邀在心底叹口气,那股对毛茸茸的渴望忽地就减轻许多。
却烛殷看着他表情变化,心里得意,不再忍着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握紧他的手,一本正经道,“若你还是想要摸,我也可以变,到时候任由你摸”。
“好像是可以的”,鹿邀认真想了想他的提议,脑中便接着冒出却烛殷很久之前小黑蛇的样子,神色一怔,突然就有点后悔前面说还可以了。
他捏捏却烛殷的手指,低头与他视线相对,眼中尽是认真的神色,“我想了想,还是不太可以”。
却烛殷眉眼一下耷拉下来,手上力道稍稍重了一些,带着人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很不满意道,“为何?”。
“你咬我做什么?”,鹿邀脸热起来,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这是却烛殷带给他的热度还是这炉火给的。
“我喜欢咬你”,他像以前那样继续说,“若是能吃了就更好了”。
“……”,这话鹿邀从他口中听见的次数是在是多了,头一次听还能和对方理论几句,到了现在也就当个玩笑话过去了,反正他是知道的,眼前人一向是不太老实的。
无论是嘴还是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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