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稳觉(第四更)(2/2)
那一刻,尤良木这个落水者被打捞上岸了,救他的并非什么稻草,而是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彷徨的爪子,将满身狼藉的他拉回岸边。
有人肯拉他一把,给他驱逐寒意,让他凝滞的呼吸脉搏重新运作,他不知该怎样说,自己有多感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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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唐云干搂着尤良木,在潮湿阴冷的小房间里睡觉,两个人盖着同一张棉被,旁边有个作用甚微的暖炉。
连日来身心都极度疲惫,尤良木早已昏昏欲睡,唐云干躺在他旁边,他十分安心。
在温暖的包裹下,男人好不容易陷入了睡眠之中。
唐云干却是没一起睡,他打着半分精神把人看着。起码这一晚,他得让尤良木睡个安稳觉,而不是睡着睡着大半夜出去散心。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唐云干轻轻起身,打算出去喝口水,他一出房间去,就看见黑暗中有个人影。
尤启超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门口,不知站了多久,也没敢走进房里,此时,他一双眸子阴沉沉的,死盯着着唐云干。
唐云干猜他要大声说话,便用极低的音量说了一句,“不要吵醒尤良木。”
尤启超合上了嘴。
唐云干回头看了一眼,尤良木在屋里睡得很沉,他轻掩上了房门,与尤启超走到外头说话。
院子里很阴冷,光线暗到只能看见人的轮廓,月光似有似无,更是增添一股渗人的寒意。
唐云干的表情隐在昏暗中,叫人看不真切,他冰冷地看着尤启超,没有半丝对年上长辈的礼仪。
“你有什么话想说?”男人一贯地淡淡道,“说吧,不要吵到尤良木,他难得有个好觉。”
尤启超按着瘸腿的膝盖,指着唐云干,手不禁颤抖起来:“你们、你们俩的事......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一点,但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尤启超不是个瞎眼的人,事实上,在唐云干陪他外甥回来办白事的时候,他就估摸出这二人的关系了,只是不敢确定。
所以,纵然这些天要忙吕娟的后事,他很多事情无暇顾及,但还是分出个心眼去留意自己的外甥,还有一直陪在他外甥身边的这位唐老板。
这两个人没有非常亲密的举动,但是眼神和氛围都显然不对劲,尤其这位唐先生,寸步不离地陪在尤良木身边。明眼人都能察觉出来,何况是尤启超这个当舅舅的。
而今晚,他亲眼看见唐云干和尤良木进了同一个房间,而唐云干半夜才出来。
“你和阿良,什么时候开始的?”尤启超颤声问,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你们保持这种关系……多久了?”
“大概三年前吧。”唐云乾道。
“三年?竟然三年了我都没发现……”
一想到这个时间节点,尤启超突然脊背生寒,有了某些不好的预感。
“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你强迫他的?”
尤启超是个保守传统的中年男人,在他的认知里,男女关系才是常态,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才是正常的。
而同性恋是变态的,不正常的。
他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的外甥是个变态,阿良怎么会喜欢男人?怎么会是个走后门儿的呢?阿良心理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难以接受,认为尤良木肯定是被强迫了,或有难言之隐,而这些通通都要归咎于眼前这位大人物,肯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带坏尤良木的。
“姓唐的,是你逼他的是不是?你给他钱了?还是你威胁他了?”尤启超一通胡说八道,不知所谓,“你你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让阿良当不成一个正常男人?”
唐云干淡淡道:“我没逼他,是他自愿的。”
“他怎么可能自愿!”
“你问我?”唐云干冷笑一声,“尤启超,你不如问问你自己吧。”
“......什么?”
“我和尤良木会认识,不正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捅出个大篓子,欠下三百万的债,他也不会找上我。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
男人这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令尤启超如遭雷击,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他傻了好一会儿,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是我害了阿良?是我……害他走上了歧路?”
“随你怎么想吧,阿尤跟我在一起,最没有资格指责他的就是你。”
“……阿良是为了帮我还钱?”
唐云干面容阴暗,与在尤良木面前那副温和仁慈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此刻不打算掩饰或伪装,目光无遮无掩,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得痛苦的中年男人。
“有你这么一个舅舅,尤良木很可怜。不过,我会照顾他,以后他的生活不会差。”
尤启超才知道自己葬送了外甥的下半辈子。
这个中年男人找不到支点,缓缓蹲了下去,无措的手掌不知道该放哪里,不知道是该接着眼泪,还是该撑着地面。
“是我害了阿良……是我害了他……”
“确实是你害了他。”
尤启超一条腿是瘸的,蹲不了多久,就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地上,烂泥似的瘫软着。
“阿良他......他本来可以结婚生子,跟别人组个家庭,幸幸福福的……是我害他走上现在这条路……”
唐云干目睹他这副泣涕俱下的惨状,说出来的话愈发寒意更甚,“结婚生子?你要知道,你外甥和我分开,过得会比现在辛苦一万倍。”
“……”
“尤启超,你要是还有点良心,想你外甥以后舒服点,就自觉闭嘴。”
尤启超埋着头,哭得歇斯底里,像一头身受重伤的野兽,呜咽着喘息着,断断续续,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能呼吸的出口。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废物连累了我的外甥,为什么我不去死啊!阿良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被当成女人睡,被你们这些有钱人玩儿,被糟践......”
月色把这个中年男人的仓皇和愧疚都照了出来,他一下下地猛扇自己巴掌,在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掌印。
唐云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可悲的废人,一脸冷漠阴寒,“这样就对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少让尤良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