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了不起(2/2)
就连一些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唐云干随手给他盖被子,给他夹点肉夹点菜,或是在床上给他调整个舒服点的姿势,他也总要说上一两句口头禅——
“谢谢干哥”、“好的干哥”。
这个男人,显然是感恩戴德的,他会无条件地驯服自己,带着哈巴狗一样的讨好和虔诚,尽可能与唐云干过上融洽和睦的日子。
后来他也渐渐知道,这是惹得唐云干不高兴的来源之一,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习惯成自然嘛。
*
“来,香么?”
“香。”
尤良木来看姥姥前,特地去弄个了煎饼,鼓囊囊的,表皮煎成令人口水直流的金黄色,微焦,里面涂上一些新鲜的甜面酱,一口咬下去香口又松脆。
他把还热乎的酱饼递到姥姥跟前……
给老太太闻闻味儿。
“尝一口?”吕娟馋得。
“不行,医生说您不能吃这个,等您好了,想吃多少我都给您买。”
这阵子姥姥一直没食欲,每天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唯独说想吃这个,但实在不能碰这些油腻食物。
尤良木见她难受,就给弄了个新鲜出炉的来,让老太太嗅一嗅。
按说平日里闻完味儿,老太太就该满足了,可这回,她却依旧愁眉苦脸,像是又惦记上别的好吃的了。
尤良木问她,“怎么了?这苦瓜脸。”
老太太不答反问,“我那些医药费,你上哪去弄钱啊?”
尤良木哎了一声,怪她还放不下心,就说:“你别担心啦,我有办法的,反正这个月的都缴清了。”
“你有什么办法啊?我刚刚问了问医生,住院就跟烧钱似的,你哪来这么多钱?可不要学你舅,去干些不三不四的营生。”
“真没有......”尤良木有点心虚。
其实也差不多了,他把屁股给卖了,比不三不四还要不三不四。
姥姥的小孙子,没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就算了,还给别人当家畜去了。
老太太非要刨根问底,“那你告诉我,这些钱哪来的?”
“我、我......”
“说。”
尤良木憋得脸都青了,想不出信得过的借口,只好乱说一通:“我遇上个好人,他是个老板,给了我一份好工作......他知道我家里困难,还预支给我一些工资,就......算我欠他的,我还打了借条呢。”
老太太也是病糊涂了,没怎么怀疑他的话,“非亲非故的,人能对你这么好?”
“真的,那老板人特好,对我也特好……不过嘛,他也不差钱,说是当做善事了。”
老太太这才转忧为喜,“那他可是大善人啊。”
尤良木用力扯起嘴角,笑了一笑,仿佛自己万般幸运似的,“嗯。”
唐云干这个男人,在旁人眼里总有一副好口碑,就连尤良木的姥姥没见过这个人,都会隔空夸赞他。
姥姥是个知恩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帮助自己家,就再三叮嘱她孙子,“以后你得记着人家的好,懂得报恩,知道没?不能当一个没良心的人,啊?”
“知道了……我又不是白眼狼。”
“工作上别偷懒,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勤快点积极点。”
尤良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闪闪缩缩的,也没敢去看老太太的眼,“他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一直都......挺积极的。”
何止,连他要干我,我都自动把屁股送上去呢。
从病房里出来,尤良木觉得外头的光刺眼,于是不停地揉眼睛,把里头的酸水也揉掉。
唐云干走到他面前,“见完姥姥了?”
“嗯,怕你等太久,就出来了。”
“没关系,我时间很多,”这个忙碌得抽不开身的资本家宽厚地说道。
唐云干是陪尤良木来的,这段时间为了照顾姥姥,尤良木奔波劳累,唐云干便帮他请了护工,他舅也来轮流照顾,他才得以减轻一些负担。
窗外是萧瑟的冬意,枝丫上的叶都掉光了,唐云干身上的暖意在此时尤为明显,微微烘着尤良木。
“难过就靠着我,”男人道。
尤良木很自然地,把脑袋倚在了唐云干的颈脖处,默默休憩着。
他想起姥姥刚才说的话,越想越沉重,他不敢告诉姥姥自己是怎样去借钱、讨钱的,跟个不要尊严的乞丐一样;又是怎样去挣钱、还钱的,跟只鸭子一样。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这些,怕是要当场上呼吸机。
“干哥,你为什么,会肯一次又一次地借钱给我?”尤良木试着,问了问,好像希望得到某种答案填补心里的缺口一样。
唐云干微顿,只把一半真话说了出来,“因为你很不容易。”
窗外,风吹落枝头上的一片树叶,掉了地。
这片小小的树叶,在变成落叶之前,并不知道即使自己穷尽所有生命力,也无法逃脱风的操控。
尤良木的呼吸打在唐云干的前颈上,一阵,一阵,伴随着很浅的气流声,“你对我好好啊……”
“不够好。”唐云干说这句话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了顿,脸色在尤良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些变化,然后又如褪色般渐渐隐去。
半晌,他像做出一个承诺那般,“以后会更好。”
尤良木脑袋微微一倾,侧脸全贴在唐云干脖子上,“哦,但我以前又觉得吧,你的这些好、那些好,本该是给另一个人的。是那个人没要,你才给了我。”
“不是,”唐云干哑声道。
“哎?”
“本来就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