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节(2/2)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就连端庄贤惠的山后也不过是背叛了他的父亲,与小叔子狼狈为奸的水性杨花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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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帝说了什么,他没大听清。
山后起身,不知是要回避,还是去外面叫人……
灯火摇曳,恍然间,他已抽出藏在身上的匕首,朝着坐着的光帝而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他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至于光帝死了,是否会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天下是否会动乱?他是否会被当场抓住并处以极刑 ……这些,他全都没有想过,或者打一开始他就拒绝让自己去想。
岸问他‘然后呢?’他迟迟不肯回答,不是不愿,是不能。
他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然后’ ?
他动作很快,殿内除了光帝和山后以外也没有其他宫人。
刀尖对准光帝的心脏位置,刃刺穿衣料,入肉寸许,仿佛还能听见其间的钝声,眼前全是一片血的红……
很快他就被控制起来,并且押下去,带头的正是带他进来的羽林郎崔宝琛。
他的父亲前废太子夏侯黎确实对崔宝琛一家有‘非缬草衔环不足以报’的恩情,可这恩情与家国大义比起来,崔宝琛选择了后者。
‘滑而不奸,容易迷惑他人’这是光帝最欣赏他的品质。
传说中的死牢深处地下,入口处有一小院,中间立着狱神,是汉代名相萧何的石像。
每一间牢房不比富贵人家的架子床大,床铺是用砖砌的台阶,上面铺着草席,个子大些的犯人睡觉时都得蜷着。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水桶。
墙是流沙墙,所谓的凿墙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壁上全是各种划痕和刻有乱七八糟的字,以及红黄的、黑色的可疑痕迹。
夏侯睿便是在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好几个月,直等到‘凉风至,白霜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也就是传说中的秋后问斩。
这期间他还从狱卒们的牛皮中拼凑出,那一夜他根本没有伤到光帝,是山后扑到光帝面前挡下了他的刀,他所看见的血也都是山后身上的血。
并且山后也只是胳膊受了伤,无关性命。
支撑着他在蚌中沙里扭曲的活下来,封闭作为一个人最正常的情感需求,摈弃幼时父亲牵着他的手亲自教导他的那些孔孟之道、君子之德、仁爱之心,让他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四不像的怪物,那个几乎掩埋了他生命本身的意义,最终化为执念,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多好笑?
当他知道自己失败的那一刻,没有痛苦,没有发疯,只是擡头仰望着死牢顶上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扯着嘴云淡风轻地一笑。
就像一个人在幽深的夜里独自趟过一条长长又长长的河,因为期间有太多的无以言说无处诉说,最后变得过程不重要,结局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对得起他的出身,也对得起他的父亲。这就够了。
夏侯睿在死牢里最后的日子过得无比平静,当然死牢里也大多都是平静的。
那些还会喊冤,还会上吊撞墙忏悔折腾的,都是刚刚进来的。但是很快,他们都会感染上那个叫做平静的东西。
那天早上,天气较往常闷热些。
狱卒端来两荤一素,外加一壶酒,无声递给了他。
牢狱里伙食不会好,平日里别说荤腥,就是不酸不臭都不容易。
可是这样的一餐却无人羡慕。
这便是俗称的断头饭。
走出死牢的那一刻,他突然紧闭上双眼。
在地下捂了几个月,他感觉他的眼睛都快要坏了。
等眼睛适应地上的亮度时,他又发现他的手和手臂比以前白了许多,大概也是捂白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就是在意了。
太阳有点燥,几乎没有什么风,戴三械,乘露车,露车好像是新的,闻着还有淡淡的新漆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