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5章 杜鹃魂(1/2)
话说大清康熙年间,麻城北乡有个龟峰山。这山生得奇,远远望去活像个大龟趴在云里,龟头向天,龟背隆起,四爪分明。这山上没什么奇珍异兽,倒有一桩天下闻名的景致——每年四五月间,满山的杜鹃花齐齐开了,从山脚漫到山顶,红的像火,紫的像霞,粉的像小姑娘的脸蛋。人在花里走,衣服都能染上颜色,香气能飘出十里地去。
山下有个张家坳,村子里百十来户人家,靠山吃山。每年杜鹃花开时,山下来的游人、商贩、文人墨客络绎不绝,村里人卖些茶水、吃食、山货,也能赚几个铜板。
村里有个张老实,四十多岁,为人最是勤恳本分。他媳妇早逝,留下个女儿叫春妮,年方十六,生得水灵灵的,像朵含苞的杜鹃花。父女俩在山腰搭了两间草房,张老实负责看管这片山林,顺便给游人指路、挑担,挣几个辛苦钱。
这年春深,杜鹃花开得格外旺。张老实带着春妮在山道上清扫落叶,忽听半山传来一阵喧哗。父女俩循声望去,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折了大把大把的杜鹃花枝,你抛我扔,嬉笑打闹。
“造孽啊!”张老实小声嘟囔,“好好开在枝上的花,摘下来不过半天就蔫了。”
春妮拽拽爹的袖子:“爹,你看中间那个穿紫袍的,好像是县里钱员外的公子。”
果然,那紫袍公子生得油头粉面,手里攥着一大束花,正往身边一个丫鬟头上插。插得不好看,就随手扔掉,再折新的。
“杜鹃仙子要生气了。”春妮小声说。
说起这“杜鹃仙子”,龟峰山下无人不知。
老辈人传下话来:明末崇祯年间,天下大乱,李自成、张献忠的兵马在中原横冲直撞。有一支流寇窜到麻城地界,为首的是个叫“红娘子”的女头领。这红娘子武艺高强,骑一匹枣红马,使一杆红缨枪,专杀贪官污吏,却从不扰害百姓。
那年春天,红娘子带着队伍路过龟峰山,见满山杜鹃开得正好,便下令在山中休整。红娘子有个女儿,年方十七,小名鹃儿,生得眉目如画,最爱穿一身红衣,在花丛中舞剑。山民们起初害怕,后来发现这支队伍买卖公平,还帮村里人打跑了另一伙真土匪,便渐渐亲近起来。
好景不长。朝廷调来大军围剿,说龟峰山藏匿流寇,要放火烧山。领兵的将军放出话来:若交出红娘子母女,可免一山生灵涂炭。
那一夜,红娘子召集部下商议。有人主张拼死一战,有人主张分散突围。鹃儿默默听着,忽然起身说:“娘,让我去吧。”
红娘子大惊:“你一个女孩家,去做什么?”
鹃儿跪下道:“女儿自幼随娘习武,却最见不得百姓受苦。若女儿一人性命能换一山平安,值了。”
说罢,不等母亲阻拦,鹃儿便换上最红的那身衣裳,提剑出了营帐。第二天清晨,山民们在杜鹃花最密的地方找到了她——鹃儿已自刎身亡,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花丛。奇怪的是,那些沾了血的杜鹃花开得格外红艳,仿佛有了生命。
官兵见人已死,又查实红娘子队伍早已撤离,便撤兵而去。从此,龟峰山年年杜鹃花开如血。有人说深夜能见红衣女子在花中漫步,若有人恶意折花,便会听到女子叹息,严重者甚至会见到红衣女子现身,眼中流血,吓得魂飞魄散。
这传说一代代传下来,成了龟峰山最大的忌讳。村里大人小孩都晓得:杜鹃花只能看,不能折;尤其是开得最红的那几株,碰都碰不得。
话说钱公子一行人折花嬉闹,渐渐来到山腰一处僻静花丛。这里杜鹃花开得异样红艳,朵朵有碗口大,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这里的更好!”钱公子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折最大的一枝。
“公子不可!”一个挑夫模样的人连忙阻拦,“这是‘血杜鹃’,折不得的!”
钱公子哪听这些,一巴掌扇开挑夫:“滚开!本公子折花是看得起它!”
说着,“咔嚓”一声,将那枝开得最旺的花折了下来。说来也怪,那断口处竟渗出些许红色汁液,像是流血一般。
钱公子不以为意,举着花枝对同伴炫耀。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花枝上的花瓣纷纷凋落,眨眼间光秃秃只剩枝条。
“晦气!”钱公子把枝条一扔,又要去折另一枝。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地底传来。抬眼望去,只见花丛深处,隐约有个红色身影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钱公子壮着胆子喝道。
没人回应。只有山风穿过花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个胆小的随从颤声道:“公子,咱们还是下山吧。这地方……邪门。”
“怕什么!”钱公子嘴上硬,心里却有些发毛,“大白天的,还能有鬼不成?”
话虽如此,一伙人也没了玩兴,匆匆往山下走。奇怪的是,明明熟悉的山道,今日却总走错。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那丛血杜鹃旁。
“见鬼了!”有人惊叫。
钱公子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定是迷路了,找个人问问。”
正说着,前方花丛中走出一个红衣女子,低着头,长发遮面,缓缓向他们走来。
“姑娘……”钱公子刚开口,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女子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竟在流血!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衣上,晕开一朵朵更深的红。
“折我身者……”女子开口,声音飘忽不定,“不得好死……”
“鬼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一伙人连滚带爬往山下逃。钱公子跑得最快,鞋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他们没看见的是,那红衣女子在他们逃远后,抹了抹脸上的“血”,露出一张俏皮的脸——正是春妮!
原来,这“杜鹃仙子显灵”是春妮假扮的。
前些年,春妮偶然在山中发现一种红色浆果,汁液像血一样红。她又从村里戏班子那儿学了些装扮技巧,每逢有人恶意破坏花木,便扮作红衣女子吓唬他们。张老实起初不同意,怕惹祸上身,但见女儿一片护山之心,加上那些被吓的人确实再不敢来破坏,便也默许了,只嘱咐千万小心。
父女俩回到草屋,春妮一边洗去脸上的浆果汁,一边笑道:“爹,你看那钱公子跑得,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张老实却眉头紧锁:“妮儿,这次怕惹上麻烦了。钱家势大,那钱公子回去一说,万一派人来查……”
“查就查呗,”春妮不在意,“他们又没真看见鬼,自己心虚罢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父女俩一惊,却见进来的是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九叔公快八十了,须发皆白,是龟峰山活的“地方志”。
“春妮今天又扮仙子了?”九叔公笑眯眯地问。
春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张老实连忙让座:“九叔公怎么来了?”
九叔公坐下,接过春妮递来的粗茶,慢悠悠道:“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真正的杜鹃仙子的故事。”
九叔公的爷爷的爷爷,当年亲眼见过鹃儿。
“那年我祖上才十二岁,在山上放牛。”九叔公眯起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红娘子的队伍确实在山上驻扎过,鹃儿姑娘也真有其人。但那传说……只说对了一半。”
原来,当年官兵围山是真,要烧山也是真。但鹃儿并没有自刎。她确实挺身而出,却不是去送死。
“鹃儿姑娘聪明啊,”九叔公叹道,“她连夜下山,单枪匹马闯入官兵大营,要见领兵的将军。”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面对千军万马毫无惧色。她向将军陈述利害:若烧山,不仅百姓遭殃,山中地形复杂,流寇极易逃脱;不如撤去围兵,她愿带官兵从小道奇袭。
将军见她说得有理,又怜她勇气可嘉,便同意了。鹃儿果然领着官兵从小路包抄,红娘子得知女儿计划,早已率部撤离,只留一座空营。
“那后来鹃儿姑娘呢?”春妮急切地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