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鬼相公(2/2)
李墨苦笑:“那孩子那时才八岁,母亲带着他改嫁他乡,改姓换名,发誓要考取功名,为父报仇。他寒窗苦读十载,终于中了秀才,准备上京赶考。不料途经黄州时,旧病复发,死在了城外破庙里。”
玉兰听得心惊胆战:“那...那周老板...”
“就是你父亲,周百万。”李墨的声音平静,却让玉兰如坠冰窟。
“你...你是那李老板的儿子?”玉兰声音发颤。
李墨摇头:“不,我是他的魂魄。我死后,阎王说我阳寿未尽,是被你父亲所害,怨气太重,无法投胎。若要了结此案,须得你父亲诚心忏悔,或是有至亲之人替我化解怨气。”
玉兰泪如雨下:“所以...所以你来找我...”
“你前世欠我一段情缘,”李墨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一世,你是官家小姐,我是落魄书生。我们两情相悦,却因门第悬殊被拆散。你郁郁而终,我也终身未娶。今生你投胎到周家,我在此等你,就是为了了却这段情缘。”
“你我成亲,你父亲便是我岳父,这段仇怨便可化解。三日后,我便能去地府销案,转世投胎。”
玉兰怔怔地望着李墨,忽然觉得他眉目间确有几分熟悉,像是在梦中见过千百回。
“那...这三日之后呢?”玉兰问道,心中涌起一阵不舍。
李墨轻抚她的脸,手指依旧冰凉:“缘分已了,各奔前程。你会有真正的良人相伴,平安喜乐过一生。”
玉兰哭道:“不,我不让你走!”
李墨叹息:“人鬼殊途,这是天道。我若强行留下,只会害了你。”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鸡鸣时分。李墨身形渐淡,消失不见。
次日,玉兰红肿着眼睛去找父亲,将李墨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周百万听后,脸色煞白,跌坐在太师椅上。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周百万喃喃自语,“确有此事...我年轻时为富不仁,害了李大哥...这些年我也时常梦见李大哥向我索命...”
周百万老泪纵横:“女儿啊,为父对不起你!这桩婚事作罢,我这就去请道士作法,驱走这冤魂!”
玉兰却摇头:“父亲,李墨并非要害我们,他只是想化解怨气,投胎转世。我们该诚心忏悔,替他超度才是。”
周百万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这就去安排法事,为李老板父子超度。”
三日后,周府设下道场,请了九位高僧,念了三天三夜的经。周百万在灵位前长跪不起,诚心忏悔当年的罪过。玉兰也默默祈祷,愿李墨能早日投胎转世。
最后一夜,李墨出现在玉兰房中。他的身形比以往更淡,几乎透明。
“多谢你们,”李墨微笑,“怨气已消,我该走了。”
玉兰泪眼婆娑:“来世...来世我们还能相见吗?”
李墨轻声道:“若有缘,自会相见。你好生保重。”
说罢,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夜色中。
玉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一年后,周百万将一半家产捐给寺庙,行善积德。玉兰一直未嫁,帮着父亲打理家业,周家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成了黄州城有名的善人之家。
又过了三年,上京赶考的新科状元途经黄州,慕名拜访周府。那状元姓陈,生得眉清目秀,气度不凡。说来也奇,他见到玉兰第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
周百万设宴款待,席间,陈状元谈起自己的身世。原来他是孤儿,由一位老和尚抚养长大,去年老和尚圆寂前,告诉他生父姓李,与黄州周家有一段渊源,要他务必来此一趟。
玉兰听得心头一震,仔细端详陈状元,发现他的眉眼与李墨有七八分相似。
宴后,陈状元在周府小住。他与玉兰谈诗论画,十分投缘。周百万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这一日,两人在花园散步,走到假山旁,陈状元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假山下一块石头说:“说来奇怪,我昨夜梦见此处埋有一物。”
玉兰心中一动,叫来家丁挖开石头,果然挖出一个铁盒,盒中有一卷账本,正是当年周李两家合伙做生意的账目,还有李老板亲笔写的遗书,述说被周百万陷害的经过。
陈状元看了账本和遗书,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周老爷,这些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百万羞愧难当,当众向陈状元赔罪。陈状元扶起他:“您已诚心悔过,这些年又广行善事,足以弥补当年的过错。”
后来,陈状元与玉兰喜结连理。成亲那晚,玉兰做了个梦,梦见李墨穿着一身官服,向她拱手作揖,面带微笑,随后转身走入一片光明之中。
玉兰醒来,枕边湿了一片,心中却十分安宁。她看向身边熟睡的夫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眉眼,那神情,竟与李墨一模一样。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满地。黄州城里流传起一段佳话,说周家小姐抛绣球招亲,招来了前世的情缘,化解了家族的冤孽,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玉兰偶尔会想起那个冰凉的夜晚,那个温柔又哀伤的眼神。她轻轻抚摸着丈夫温热的手,微微一笑,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化作了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