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22)(1/1)
了!” 李念端了端她面前的茶杯,大气地扫视了一下满桌的人,然后冷笑着挑衅说:“哥们?傅老师,你真相信这男女之间有哥们一说?” 我笑笑说:“看来这真是个问题!好几人问过类似的话。李姐姐,依你的意思,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李念说:“傅老师你可能对男人不大了解,甚至可以说对人性不大了解。你以这种观念和男人交朋友,会引起很多误解,甚至是麻烦。当然我绝对不是说你人品有什么问题,我是想说就算你主观上没问题,但客观上,也会害人害己!” 行啊!这姓李的今儿是吃定我了!她现在的神情,是居高临下的神情,口吻是教训的口吻。是了,在她看来,我俩虽然都是学中文的,但是她长我岁数,长我阅历,长我见识,所以硬吃我没问题。 “是吗?有这么严重?”我反问。 一个慈祥的声音附合到:“李念说得对,是这样的!” 我擡头看时,正是赵若怀的妈!赵妈妈呀,你现在也算是我的舅妈了,爱儿子是没错的,你也没必要对我如此吧? 李念受此鼓舞,继续慷慨陈辞:“自古红颜多薄命,就是这样来的!红颜嘛!自然男人就会趋之若鹜,男人不过是图个新鲜而已,对这种大众情人,是没有男人愿意对其负责的!”这话就相当刻薄了!赵若怀、孙思、陈忆都动了容。我寻思不能这样任人欺负了,我得对得起江城的傅良玉,对得起我的黄教授。我那书不能白读! 我冷静淡漠地回答说:“有道理!你的意思是长得丑,比较有优势,男人愿意对丑女人负责到底。最好是丑得彻底一点:无男人愿意问津,那就最保险。李姐姐你自己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白白长丑女人的威风呢?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红颜她就非得成为大众情人呢?你总不能因为很多男人想去找她说话,很多男人都和她说过话,就说这人是大众情人,这人有错,这人该死!按你的意思,那些侥幸被你归做红颜的人,她们要怎样做才算是对的?”赵若怀忍俊不禁地坐在那里,意味深长地摇着头。妈妈的,他今天洋气了! 陈忆在一旁想笑又不大敢笑的样子,看上去特别搞笑。 赵若怀、陈忆这种表现,李念当然更气了,她声音更严厉了,义正词严地说:“这种人就应该避嫌!尽可能远离男人,千万不能打着朋友、哥们的幌子周旋在男人之中。” “嗯!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李姐姐算是为天下那些可恶的可耻的红颜指了一条明路!可惜李姐姐出生晚了点,妲己、褒姒、陈圆圆等人,都没能有机会聆听姐姐的教诲,不然,这商周的天下、大明的江山就都还在。”我一本正经地说完这话,赵若怀和陈忆不由得失笑出声。 这时又来客了,一共是八个人,为首的是秦为、胡来、龚区长,那天来的那两女人也在,另外的就不认识了。秦为径直走到我们桌旁说:“傅老师好!”我微笑说:“秦大哥好!胡大哥好!龚区长好!”龚区长看看桌上说:“吃得不错,秦为就喜欢上你们这边来吃,他说菜好,人更好,能看一眼傅老师,都值!以后你别叫他秦大哥了,直接叫情哥哥,还顺口些。” 我连忙站起来,对我们这一桌人说:“对不起了,我还得再去周旋一下才行!”
寒门何处叩金门
招呼秦为他们一旁就座,然后跑到厨房去,姨父说:“都这个时候了,这姓秦的怎么又来啦?不会是惹事的吧?遇得到哟,今天这种日子,他来干啥?”舅妈在一旁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一定又在埋怨我这个祸水了。我说:“有龚区长在,他不会惹事的。这人和龚区长关系好得很,我们得罪不起,再说了,食店开着就是接待客人的,不可能关门把人轰走吧?”舅妈嘀咕说:“是我说这食店没多大个意思,若怀也不知怎么想的?” 回到厅里,我寒暄说:“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还好,刚好今天中午没什么生意,不然就没什么菜了。” 老龚说:“忙啊!我们一天辛苦呀!忙到这个时候了,我说直接回镇上吧!可今天下午从这里过路的时候,秦为看见你了,说你在,就非要来你们店里吃。菜多点少点没事,关键是人好就行。” 秦为、胡来都只字未提那天的事。这二人脸皮是真厚到家了!他们不提,我自然也就不提。于是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秦为问:“今儿怎么这么热闹!你那几个哥们,旁边那些女的,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品行高洁吗?难道品行高洁的人也喝花酒?”其他的人都报之以一阵哄笑。 我回答说:“那是他们的女朋友或者同学。” “女朋友?原来他们有女朋友嗦!” 孙思在那里招手,龚区长一边点菜,一边说:“傅老师,等会儿菜来了,你还是过来陪陪我们哟!”回到桌子,李念的神情就更难看了,满脸的讥讽和不屑,并时刻准备发起反攻,我于是只有尽量不看她。同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李念,妒性太大了,醋意太浓了,火药味太重了,一点都不省油!赵若怀如果有了这样的老婆,这辈子是别想再和他做什么哥们了,从此只能绕道走了。 孙思说:“安排了就行了!心仪,你还没怎么吃东西呢,赶快吃点!”我看到碗里已经盛满了菜。他又说:“这人脸皮可真厚,还以为不来了呢!又来了!”我说:“脸皮是真厚!不但来了,还只字未提那天的事,就像什么事没有似的,厉害吧?这功夫我们都得学学!其实这人也就是高调了一点,也不是太坏,这食店有他来照顾生意,也不是什么坏事。”赵若怀没好气地说:“多谢了!那依你看,要怎样才算太坏?”李念讥讽说:“赵若怀,这就是你不知趣了!成天把哥们挂在嘴边。我看在傅老师眼中,可能那几人,要比你有份量得多!这位傅老师,天生是搞交际的!”孙思皱眉不已,然后干脆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说:“心仪,走!咱过去,徒弟那一桌去!和他们喝喝酒!”赵若怀端着杯走到我面前说:“我俩今天还没喝酒呢!”我笑笑说:“陪女同学要紧,我俩这酒,空了再喝呗!”他说:“那怎么行!今天的酒必须今天喝!”我也不多说什么,和他碰了一下,然后干了酒。他压低声音说:“开心点!”我连忙笑笑,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机不可失,今晚自己好好把握机会。等会儿就不必再来和我打招呼了。”说完发现一件事情,原来自己这么能说谎!只是心里那滋味,还真的不大好受。那是相当空落呀! 然后去到学生那桌敬酒。我悄悄问一个学生说:“赵老师今天为什么请你们来,弄清楚意思没有?”一学生说:“赵老师说是凑热闹。”然后去到孙思徒弟那桌,孙思正和徒弟们喝酒。我逮住一徒弟,悄悄问:“今儿你师父喊你们来,是为什么你们知道吗?”他一脸的茫然,回答说:“不是师父的事,是赵老师的事,赵老师让师父喊我们来的!”妈妈的,这个赵若怀!不就来个女同学吗?你至于这么张扬吗? 一会儿龚区长就招呼我去他那桌了。来的那三个不认识的人,一个是船老板,跑货运的;一个是车老板,今天桑榆到县城通车,据说目前跑这条线的总共是二辆车,都是他的;另一个是其中一个女人的男人,正在修桑榆镇到寒烟的那条公路,这路实际是秦为、胡来、龚区长包下的,但他们得避嫌,不能挂名,得用另外的人挂名,他们三人另有公事要做,也不可能天天在现场管理,得有另外的人管理,于是就请来了这对夫妇。看那情形,那夫业已被秦为带上绿帽了。那妇和秦为关系暧昧得很,上次来时,帮秦为喝酒,吊着秦为膀子撒娇的也就是这妇。于是,对于秦为的人品,我已经完全无语了,只是惊叹于那个男人,那个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和秦为**于前,竟然无动于衷,这是他妈的什么境界?至于剩下那个女人,可能应该归于胡来门下了,看样子算是个客串情人。 龚区长说:“傅老师,你这么聪明一人,怎么不明白呢?你得和我们这些人混,和你的秦哥哥混,这才是有出路的!”说着指指那几老板,继续说:“你看,这些都是大老板,这周老板呢,你认识了他,以后坐车就方便了,带点什么东西的,老龚给他打个招呼,他还敢收你钱吗?”周老板立即表态说:“不存在!龚区长一句话的问题。”“这位吴老板,你认识了他,坐船可以不要钱了。”然后指着秦为说:“这位秦老板,你认识了他,哪还用得做这小食店的生意,你秦哥哥只做大生意!”又指着那女人说:“你看,我们这位女同志,现在就跟着秦哥哥一起干。”胡来就在一旁坏笑,他笑的显然是‘一起干’这三字。 一会儿那船老板给我敬酒,我忽然想起长江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货船来,便问起货船的价格,船老板回答说:那得分大小,分吨位。我说:“这我知道。比如就那跑县城到葫芦湾的那船,打下来要多少钱?”他说:“哦!那样的小船呀!那样的小船估计也就五六十万吧!”我差点没吓晕过去,随即明白了一个道理——富贵有根!这世界上有些生意,那确实不是我辈寒门之人可以问津的;有些钱,那确实不是我辈寒门可以挣到的。 秦为面有得色地说:“吓住了吧?傅老师,那你怎么不问问,那船一年能挣多少钱?我告诉你,就我们这吴老板,他那船打下来,花了一百多万,可是,就去年一年时间,本钱就回来了!你信不信?”我微笑说:“这我还真不信。估计你也不会信!一年回本,这夸张手法太狠了点,钱要是都这么好挣了,那……”其他几人就一起笑起来,那车老板笑笑,说:“一年回本算个啥?我一个侄儿,88年去学的驾照,89年买了一辆东风,手续什么的弄下来,也就接近九万吧!就去年一年,就他那车,挣了五十多万。”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但看了看旁边的那些人,神情都很正常,也不像是在戏耍我。尤其是那车老板,虽然没文化,但也不像个刁民,看上去挺老实的人。应该没多大吹牛的嫌疑,这才预感到,这些人说的,还真有可能是实情。就接着问:“五十多万?元还是角?小数点的位置,没搞错吧?”其他几人就笑起来,龚区长大气地说:“那肯定是元!错不了!眼下咱桑榆到县城的二辆客车,就是用那钱买的。”我问车老板说:“你那侄儿,他多大年龄了?”对方回答说:“现在快十九了,学驾照的那年,只有十六岁,也是读书读不得,打死都不愿读书了。”“你侄儿是跑哪条线路的?五十多万——元!得跑多少趟?哪有那么多货要跑?”我问。对方回答说:“需要跑哪儿跑哪儿。主要是跑江城到渝都这段。”龚区长接话说:“这不改革开放吗?突然一下子,就增加了好多行业,需要搬运的货多得很,但运力十分有限,现在的行情是,只要你有车,不愁没货源。” “也就是说,你侄儿十九岁的年龄,财富已超过五十万?”我这样对着车老板发问,心里突然感到了别扭,未曾经历过的别扭!我十五岁考上大学,当时挺自豪的。老傅、杨柳更是自豪得不行。人家的侄儿,是成绩差,打死不愿读书,十六岁学车。可是结果呢?我现在大学毕业,一年的工资一千多元,还得呆在这桑榆地方,受校长夫妇那样的鸟人的气。人家开车的,一年挣五十多万元。一千多元和五十多万元的悬殊,这算是读书的报偿还是读书的代价?这难道就是改革开放的精髓?是了,猫的色泽如何,那不重要,关键是能逮耗子。现实原来是这样的!难怪柳咏说:傅心仪,你就是井底之蛙,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难怪梁阿满说:傅心仪,你现在还沉湎在唐诗宋词里,这才真正让人受不了!我是怕你输在该死的观念上。现在看来,就咱江城老家那邻家大婶,那时刻宣扬读书无用的邻家大婶,说不定,她都比我有见识! 这样走着神,发现陈忆又站在我面前了,他已经是第二次过来,叫我回到他们那桌去,我知道,这是赵若怀的意思,因为赵若怀自己,今天受着母亲和李念的双重约束,不方便出面叫我。但他又不能忍受,我这样长久地和秦为坐在一起喝酒。看着陈忆,回头再看看赵若怀、孙思,那种感觉就更痛苦了。观念,观念真的太重要了!比如这孙大侠,年近尔立,仪表堂堂,绝世的武艺,就这样混迹在这样一个地方,挣着这每月一百多元的工资,找老婆都成问题。再比如这赵若怀、这陈忆,仪表堂堂,能文能武,聪明睿智,凭啥要呆在这样一个地方,被那大字不识几箩的混账老陈管束? 我挥手让陈忆回去了,不准备再回到他们那桌去。秦为趁热打铁地说:“你看看你这几个所谓的哥们,你认为他们是人才,对不对?可是在我的眼中,这就是三个草包!会说几句话,会唱点歌,弹点琴,这些抵个啥用?这社会,钱才是硬道理!有了钱,要个唱歌的,那还不容易?不要说省城,就算是江城,在那些个餐厅吃饭,手那么一招,就过来好几个卖唱的,不外乎三、五元一首。” 虽然我有些气沮,但秦为这样的说法,还是引起了我本能的反抗,我说:“秦大哥,你这话我可不敢茍同!何为草包?你翻过字典没有?字典里并没有说,口袋里有钱的人,就一定不是草包。比如这开车、修路、做生意,就这些事情,很多人都能学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反过来,唱歌,弹琴,教书,你秦大哥就不一定学得会了……” 胡来帮腔说:“学唱歌,弹琴,教书?学那些玩意儿来干什么?你秦哥哥,他不需要学那些东西呀!还有这开车,是很多人都学得会,关键是学不学得起!咱先不要说买车,就算是学车那学费,你以为是人不是人,都交得起嗦?傅老师,你知道学个车下来,多少钱吗?”我玩笑说:“是呀,学个车下来,多少钱?我也学车去算了!”车老板回答说:“我侄儿那个时候,拿驾照要学一年,一年学下来,花了一万多。现在好像稍微便宜点了,九千多是要的吧!” 这下我就彻底明白了钱才能生钱的道理。难怪一个车一年挣那么多钱,寻常百姓之家,不要说买车,就是那学驾照的钱,到哪里去凑得到呢?改革春风遍地吹,市场繁荣,百业兴盛,机会大大地有!可是很多机会,它不属于寒门。买个货车,手续办下来是九万,学个车要一万,合起来十万,就我们这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等我们慢慢攒到十万的时候,早就是二十一世纪中叶了。那时候这行业,可能就该被淘汰了!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寒门无处叩金门!寒门之人,永远不可能走在时代的前列,只能踩着别人的足印,玩别人玩剩下的东西。柳咏、梁阿满,乃至面前这龚区长、秦为,他们无疑都是对的,权、钱、势这三个字,确实太重要了!起点、平台、和什么混,确实都太重要了!但我傅心仪不服,纵然是寒门出身,我也得走出一条生存的大道来!我得找出那个叩金门之处,可是它在哪里呢?寒门何处叩金门呀?但至少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桑榆。不能!不能再在这地方呆了,真的不能再呆了!但是那些孜孜以求的学生怎么办?钟诚他们,该怎么办?老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旦夕祸福
喝酒的过程中,赵若怀故意到我面前晃了两次,我没理他,根本没拿正眼看他。后来喝得飘飘然了,就更没理他了。不只赵若怀,好像孙思也到我们桌边来溜达过,被我用手挥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边的饭桌已经收了,桌子被擡出了这间房,空出空地来,那些人已经在吹拉弹唱了,唱歌的跳舞的都有。今天这赵若怀还真起劲,居然把先前放在学校的乐器都搬来了。好几人都唱了歌。唱得很好,连龚区长都说好。然后是陈忆在唱歌,赵若怀和李念跳舞。舅妈在一旁欣慰地看着,感动到要掉泪的样子。拜托!舅妈同志,陈春梅同志,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至于感动成这样吗?就你那儿子赵若怀,找这么个李念,你还以为自己赚多大便宜似的!去年团年时才给你说过了,你儿子优秀,不愁找不到对象,你咋就急成那样呢?不会是想孙子想疯了吧?你说这上点年纪的人,怎么就这么俗呢?动不动就是孙子!行啊!你那么着急,今天姓李的送上门来了,你让你儿子今晚辛苦一下,过了今晚,你孙子就虚岁一天了。 今天这酒喝得,又找到点飘飘然的感觉。好像是学生一起在喊什么,朝我们这桌喊话。秦为说:“傅老师,学生让你去唱歌跳舞,你听到没有?”龚区长说:“去吧!好久没听到傅老师唱歌了,给我们助助兴。”学生和徒弟们在那边七嘴八舌地说:“傅老师,给我们唱个歌吧!好久没听到你唱歌了。”我拿醉眼扫了扫那些人,我舅妈笑得很勉强,李念更耿直,连勉强的笑都没有,基本是横眉冷对。小黄小丁陈忆还算正常,孙思表情复杂,不大好形容。赵若怀脸上竟然有责备的神情。岂有此理!他还倒打一耙!但学生和徒弟们,真的是一脸至诚。看到这些各具情态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很滑稽,于是调皮地朝大家笑笑。对学生们说:“今天这舞台,不属于傅老师。同学们,另找时间吧!”李念冷笑说:“不会是怯场了吧?传说中,傅老师是一个能歌善舞、很大方的人,今日一见,除了喝酒这一样,其他的看来都是误传。”我看着李念,再看看一旁的舅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完说:“怯场?在傅心仪的字典里,就没有怯场这两字。何况现在还喝了酒,哦,对了,你不喝酒,所以不知道,酒精可以壮胆。李姐姐,刚才我是琢磨着,可能你不是很爱听我唱歌,既然你不持反对意见,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让你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傅心仪。”然后爽快地问学生说:“听什么歌?同学们!豪放一点的还是婉约一点的?”学生说:“什么都好!”我说:“那就豪放一点!”于是就在桌前的空地上,演绎了一曲《上海滩》。孙思、陈忆还有两徒弟给我伴奏。在学生的要求下,我即兴了一些动感十足的舞蹈动作,于是这曲上海滩,被我演绎得沧桑中不失豪放,慷慨中不乏悲凉,完毕的时候,为了造型,转了两个圈,这两圈转下来,就发现确实不大对了,眼珠转动起来很费力了,天花板开始晃动,现场的人都朦胧起来,学生尖叫着,兴奋地说笑着,说了些什么叫了些什么,我都没精力去顾及了。 两女学生跑过来拥抱我,我趁势抓住,小声说:“麻烦你俩等到门口,送我回学校去。保密!别告诉赵老师,好不好?”然后回到位置上,努力地转动着眼珠,又微笑着陪龚区长等人小坐了三两分钟,就寻个机会,出得门去。门口果然有两女学生候着,学生说:“傅老师,你怎么啦?你没事吧?”我说:“没事,这么晚了回学校,我害怕。” 回到宿舍发现周围安静得厉害,心里顿时有点发颤。不但周围,连楼下都一点动静没有。看来楼下的老头老太离开了,想着楼下老头那吊死鬼女儿的事,今晚可能又不敢睡觉,又得睁着大眼睛,一直不停地扫视周围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我让两学生帮忙去食堂打了水,然后她们在门外候着,我坚持着洗了澡,刷了牙,换上睡衣。再让学生帮着把澡盆里的水,擡到门外过道尽头的下水道去倒了。 学生离开后,我躺到床上去,这才发现头痛欲裂。妈妈的,喝酒真不好玩,以后就算需要浇愁,我也不借酒了。没意思!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敲门,敲得很轻,吓了我一大跳,这到底是人是鬼?又敲了一会儿,会不会是刚才那俩学生?我只好麻着胆,去门缝里望了一下,好象是孙思,我就开了门,开了门突然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也就软下去了,再睁开眼时,发现孙思的脸红得厉害,连呼吸都很急促,神情很激动的样子,可能也是喝多了酒,孙思说的好像是:“心仪,你现在特别难受是吧?我帮你推拿一下,然后吐了就好了。”听到那个吐字,我吓了一大跳,立时惊醒说:“别!千万别!我不要吐!我不会吐的!真的,就是有点头痛,你相信我!”同时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响起:可千万不要吐呀!千万不要当着孙思的面吐!那以后可就没脸见他了!于是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除了头晕目眩外,没有其他的更进一步的意思。我得坚持!用坚强的意志战胜酒精,绝不能够在孙思面前出丑!另外,得打发他尽快离开。孙思把我靠在床头上,搁了张湿毛巾到我头上,递了一杯白开水给我,吐字艰难地说:“心仪,我能不能问你一事,赵若怀,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孙思今天好奇怪,神情很矛盾,想面对着我但好象又不大敢看我的样子。我说:“今天咱们不说赵若怀,好不好?回去吧!孙思,我没事,真的,回去吧!”孙思说:“我们是哥们,对不对?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呢?”我说:“那好,我告诉你,孙思,我得离开了,我不想呆这儿了,可是我还没找到你父母呢!你放心,你给我点时间,两三年之内,我想办法把你调出去。另外,我走了以后,你劝劝赵若怀,店暂时先别关,怪可惜的,咱四人不容易,凑到一起做个生意。那个秦为,你们不要和他硬拼,要……要……”孙思哽咽地说:“心仪,你真醉了!”我说:“我没有,真没有!我现在很清醒,就是有点头痛,头痛而已!回去吧!听话,回去!你现在回去,就是对我的帮助,你到底知不知道?” 孙思很不想走,但在我的再三催促下,还是犹豫着走了。孙思这一走,紧绷着的弦一松弛,睡意就上来了。酒精到底战胜了恐惧,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很快就开始做梦了:我好像是睡在立夫家的卧室里,又好像就是学校,有人开门进来了,扶我靠在床上,喂我喝了点什么,迷迷糊糊地又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人上得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心里一阵高兴,说:“立夫,你回来啦!你真的回来啦?”立夫不说话。“立夫你生气啦,怎么不说话呢?”他说:“心仪,你好美,你太美了!”声音很怪异,我笑了,说:“立夫,你啥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那人帮我转过身来,说:“我不是立夫,我是赵若怀。”我一惊,拼命想爬起来,但梦魇似的,全身无力,努力睁了睁眼,依稀就是赵若怀,说:“怎么是你呢?你的女同学呢?赶快回去吧!你妈妈又该恨我了。赵若怀,我怎么就那么招人厌呢?立夫妈不喜欢我,你妈不喜欢我,连我舅都不相信我。”他说:“可是我喜欢,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然后又好像是和阿满在一起,在A师大的校园里,一会儿吴常念、立夫、柳咏都来了,我们坐在草坪上,喝酒、聊天,好不热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醒来了,睁开眼睛,明白自己是躺在学校的床上。天!楼下好像没有人的嘛?周围也没人,我竟然睡着了,我竟敢睡着了!怔怔地四处望望,外面天已经亮了,这就好,不用害怕了。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敲门,确实有人敲门,敲的是我的门。我连忙打开,是乡政府那电话员,他说:“傅老师,有你的电话,江城的。”我心里煞时冰凉,不好!这个时候,江城打什么电话呢?那能有什么好事?随即就想到一事,宽慰自己说:是了,昨天过生日,难道老傅和立夫一样,忘了,今天才想起来,所以一早打电话来问候一下,但是不对呀,就算老傅忘了,杨柳怎么可能忘呢?是了,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昨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老傅、杨柳没打电话来,这已经直接说明了有问题,有状况,昨天自己喝了酒,居然没想到! 匆匆赶到电话那里,正准备打过去,父亲就打过来了。老傅的声音很绝望,这个笃信道家、崇尚逍遥游的人这会儿一点也不逍遥了。他说:“丫头,你妈又病了,已经好几天了,情况很不好,你通知杨木,然后尽快赶回!”我失魂落魄地呆站了两分钟,然后准备接受现实。只能是下午才有车了。早晨那趟,应该已经过了,那怎么办?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人,乡政府的,孙思的铁哥们,他问:“傅老师,你急于要去县城?”我就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他说:“这样吧!我用摩托送你去,摩托比汽车还快些。”我也不说客气话了,感激加感动地说:“那就麻烦了!”匆匆忙忙回到寝室,才发现床背后的凳子上,居然放着一大束玫瑰。什么意思?什么人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昨晚孙思来过,是孙思吗?孙思放玫瑰花干什么?这花又是从哪来的?罢了罢了!现在没空问这些了,此去不知啥时候能回来,得请假,得和赵陈孙说说,怎么说呢?这时也就六点多钟,这些人都在睡梦中呢!尤其赵若怀,他说不定和女同学睡在一起。留言吧!遂写了一个纸条,让乡政府人员代为转交,上面说:“赵若怀、孙思、陈忆:念你们尚在睡梦中,不便打扰。杨柳病重,病况难料,不得已回江城去了。附假条一张,转交老陈,老陈准则准矣!若其不准,则不必多费唇舌,这工作,我舍了弃了!近两日商店食店所收款项,尚未储存,连同账目、存折,俱在我抽屉之内。我走之后,秦为若来,你们万不可与他正面冲突。切切!傅心仪即日。”
富贵有根
母亲躺在江城第一医院楼梯过道临时搭设的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面部阵阵扭曲。人是真不能生病呀!我这母亲,不要说当年,就算现在,常态下那也是美人一个!可是,面部这么一扭曲,一切可就荡然无存了。人啊!真是祸福难料!昨天,就为了立夫一个电话,就为了赵若怀那女同学,自己就情绪失常,真是太矫情了!比起今天这事来,昨天那事算得了什么?老傅一脸的憔悴与焦虑。我问:“怎么会这样,病房呢?”父亲答曰:“病人太多,普通病房满了,特殊病房太贵,住不起,你妈也不让住。”我心里煞时掠过一阵悲凉,谁说金钱没用?我的梁阿满同学,她会面临这样因无钱只能住楼梯间的困境吗?我问杨柳妈的病因,老傅说:“就是疼痛,膝盖以下剧烈疼痛,检查几次了,抽血化验地搞了好几次,医生查不出原因。有说是骨结核的,但不能确定。这样的剧痛,你妈这体质,只怕…”老傅说不下去了。母亲是痛在身上,我和父亲是痛在心上。看着父亲那样子,我真想问他一句:“老傅同志!当年你承受着和家庭决裂的风险,娶了这么个身体欠佳的美女,你悔是不悔?值与不值?就这躺在床上这人,她随时都在威胁着我们家的金钱,随时都在威胁着我们父女的情绪。她每每这么病上一场,就能让我们父女俩一贫如洗。你觉得你当初的决定对了吗?”这样在心里问过之后,我看着床上痛得呈现昏迷状态的母亲,又在心里问了一回:“你呢?杨柳同志,你一辈子念着找你失散的哥哥,现在找到了,你是不是以为任务完成了。这样有意思吗?”然后我对父亲说:“不能这样了,必须转到病房里去。你先把家里一分一厘都拿出来,有我在,咱家以后不愁没钱!”母亲睁开眼来,艰难地说:“不行!丫头,那钱是给你搞调动的!我已经知道桑榆是个什么地方了!不能再在那里呆了。”我气得无语,所以呀!这过分的爱比过分的恨更让人无所适从。我发脾气了,不知怎么就发了脾气,我没好气地说:“我先谢谢你的好意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