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6)(2/2)
一见面就开掐
赵若怀的视线在我和柳咏之间流转着。陈忆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满,一脸会心的笑容。并殷勤地接过了阿满、柳咏手中的行李袋。 我指着赵陈孙介绍说:“这三位都是我的哥们,赵若怀、孙思、陈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柳咏了。”柳咏大气地居高临下地扫视三人,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吗?哥们?傅心仪,你是真能入乡随俗、随遇而安啦!”柳咏这神情让我颇为不悦。陈忆倒没什么,反正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孙思站得较远,处于冷眼旁观的状态;赵若怀就比较别扭了,他回赠给柳咏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嘀咕:“这人还真卷土重来啦?” 要爬上土坡去寝室,自然就得和长舌们近距离照面了!这些人的眼睛,那是正宗贼眉鼠眼的眼睛,除了动眼,嘴上还得评头论足。阿满显然还没习惯这种群体围观,不高兴地眨巴着眼睛问:“这些人是干啥的?老师吗?”我说:“这是我们学校全体新闻工作者,今天给你俩面子,该来的都来了,到得比较齐!”柳咏用眼角的余辉扫了扫,然后哼哼两声,不屑地说:“天啊!这什么地方啊?怎么还这么麻木?让人想起旧社会。”阿满说:“学校怎么会有这样一些人?她们能做点什么?”我正色说:“这些人负责的事还真不少!谁家来了亲戚,谁进了谁的房间,谁今天和异性对了对眼,拉了拉手,这些全归她们管。这些人同时是学校的评审委员会,女老师漂不漂亮,男老师帅不帅气,意向型男女是否般配,全得她们操心。比如说今儿你梁阿满和柳咏一起来了,那么按她们的推理,你俩肯定是一对儿,没得商量!”阿满再用眼角的余辉扫了扫,然后说:“看那呆滞的、愚弱的、麻木的神情,她们能知道个啥?”“这你就小看了,按照拉马克用进废退学说,用的器官就发达,不用的就退化。作为长舌妇,用得最多的当然就是嘴和舌,你看她们那嘴,哪张扯得不够宽大?还有那舌,当然了,这会儿舌暂时看不到。”说完赵陈孙就都笑起来。阿满接过我的话说:“对了,还有那眼珠,你们看,明显较常人要突出一点。妈哟,这样直愣愣地看人,要不是我们这几人一起,有多难为情?”我笑笑说:“那怕什么,我就是在她们这样的注视下成长的!”柳咏说:“活该!象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该受受这样的苦。怎么样,别死撑着了,想哭就哭呗!在路上我就设想,在看见我们的一刹那,你会哭着喊着跑过来,求我们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我微笑着说:“柳咏同学,你就算是写小说,人物的语言和行为也得符合人物性格特征。要真那样了,那还是傅心仪吗?” 柳咏说:“行啊!气势不减!沦落到这么不堪的地方,还这么悠闲自在,不以为耻。是因为阿Q精神领悟得透彻?还是因为这三位护花使者?” 我微笑说:“难为你这么千里迢迢地前来讽刺我,怎么的我也得凑合着说声谢谢!至于这三位,是哥们,不是什么护花使者。” 柳咏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是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还真以为围着你身边转的男人们,会有人甘心仅仅做你的哥们?除非他不是男人。”擡眼时我瞥见孙思,他居然神情慌乱,脸色微红。 阿满指着赵若怀、柳咏,对陈忆、孙思说:“你们看看他俩,长得象不象?我觉得特别象!”陈忆忙说象。柳咏不以为然地话里有话地说:“象吗?哪方面象?是不是都一样地傻?” 赵若怀嘀咕一句:“我跟他象得着吗?” 一行人走进我的寝室。柳咏指指陈忆手中的袋子说:“这是极品铁观音,我特地从省城家里给你带来的。找我妈要的。怎么样,我够意思吧?”“够意思!太够意思了!”我玩皮地回答说。回头看到赵若怀一脸的醋意。阿满上下左右地看着,说:“行啊!傅心仪,就这么一间破木板房,你竟然把它布置得这么香艳,弄得跟新房似的!”我说:“这夸张手法太狠了吧?这世上哪有如此简陋的新房。” “是呀!这样的破房子,我是见所未见。也就这张床,布置得还勉强。可是……这孙立夫又不在这里,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柳咏说着,径直坐到我的床上去,然后头枕被上,四仰八叉地闲适地躺了下去。赵若怀皱眉不已。柳咏感叹说:“累死我了!自从我来到这世上,还没走过这么多山路呢!傅心仪,这都是拜你所赐,害我受这份苦。这我妈要是知道了,还不定心疼成什么样。”说着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赵若怀再次皱眉。阿满把视线从赵若怀脸上移到陈忆、孙思的脸上,微笑着调皮地说:“这空气中有醋味,你们闻到没有?”孙思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啊!哪有?”陈忆先是说没有,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后,使劲地点头。我说:“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各位说话要注意迂回,据我的推断,学校全体新闻工作者现在应该是齐集楼下办公来了,不信你们试试。” 赵若怀开始大喊一伙食团妇女的名字,喊到第二遍,楼下随即传来那名妇女颇具特色的憨憨的应答声:“么子事?”赵若怀回一句:“大家都在吗?”我们这一群就开始大笑起来,阿满笑得直不起身,柳咏笑得捂住了肚子。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柳咏说:“傅心仪,你相当于是住在76号楼上,这种感觉爽不爽?有一种可能你想过没有,这些人是孙立夫请的侦探。” 我从水桶往面盆里倒了水,和赵陈孙三人共同洗了手,把脏水倒进另一桶里。阿满屋里屋外地找着什么,然后问:“傅心仪,水管呢?水管在哪里?”我笑笑说:“真是大户人家日子过惯了,那么奢侈的东西,是我们消受得起的吗?”柳咏不相信地站起来,前前后后那么一看,说:“不会吧!傅心仪,你不是一向以爱清洁著称吗?这种地方你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我问:“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阿满怪叫说:“喂!什么意思?这板凳还没坐热呢!”柳咏说:“这种破地方,谁希罕在你这里似的。我恨不得立即走。对了,我去给你请假,一起回县城,怎么样?”阿满皱眉说:“你们行行好!今天我是无论如何走不动了。唉哟!我的脚!”柳咏无可奈何地说:“还真是的!今天我也走不动了,只好赖这里了。”说着又闲适地躺了下去。 我说:“没出息!走点路累成这样!你俩就是温室里育出来的两棵秧子。既然这样,大家就一起,好好玩一天。”然后把视线投向赵陈孙,说:“今儿剩下的两顿,我请了啊!在场的一个都不能少!阿满、柳咏,来一趟不容易。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你们仨尽可能放下其他事情,都来陪陪!”陈忆率先应允。柳咏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没关系嘛!他们忙他们的,我们有你陪就够了!”我皱眉说:“柳公子!这里不是大都市,情况特殊。眼下你得洗手洗脸,等会儿你得喝水吃饭,就这几件事情,就都离不开他们三个。我能在这里存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有他们三人。他们也都很忙……”柳咏打断我说:“你什么意思?我不吃你的饭行不行?不喝你的水行不行?”梁阿满用双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说:“打住打住!真服了你们两个了!一见面就开掐。既然这样,这么大老远地跑来干啥?”又责备我说:“傅心仪,你照顾点情绪啊!柳咏走这么远山路,不容易。”柳咏说:“傅心仪,我真可以不吃你的饭。我只需到你们校长面前去走一走,他自然会请我吃饭。你信不信?”我说:“我信!但是有一条,恕我不能作陪了。我和我们校长势不两立,饭桌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这么远来,我还是想尽可能争取一个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希望柳公子赏脸。” 然后孙思说有课,得上课去了。赵若怀跟着他出了门,我连忙提着水桶跟了出来,对二人说:“别往心里去,看我的面子。柳咏就这么个人。从小日子过好了,我行我术惯了,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孙思!今儿这三四节就你有课,你去找找汪主任,把课调一下。”孙思答应着去了。 赵若怀说:“你放心!我把水给你提回去,然后就闪人!省得在那里碍眼。你和旧情人重逢,还让我一旁赏鉴,不嫌太奢侈点?” 我微笑说:“真不是什么旧情人。” 他说:“就你俩刚才那见面时的神情、表现,你敢说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说:“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天地可鉴!但他这么远来了,何况还有梁阿满,我也不能不管啊!你说是不是?你不能闪人!” 在食堂门口,碰见他班上一名学生,他说:“我让学生给你提水回去,好了,就这样了!”说着吩咐学生提走了水桶,然后就离开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里空落落地,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不由自主地想:不会哪一天,他真的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吧?想到这里,竟然一个寒战。
梁阿满的男人观
呆呆地出了会儿神,我没精打采地往寝室走去。赵若怀居然又回来了,在背后拍拍我的肩,说:“发什么呆呢?唉!算我倒霉,拿你没法!”我投去感激的一瞥,在他眼里看到的却是挣扎与矛盾。我说:“这才够哥们!”他说:“柳咏巴不得我生气引退,我为什么要让他高兴?” 柳咏正环视房间,他走向墙壁,开始对那‘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提出质疑,他问:“傅心仪,这是你写的?”我看一眼赵若怀,微笑说:“我的字你还不认识呀?我哪有这种笔力,这是一位高人留下的。” “是吗?你们这地方还能有这样一位高人?也对!这哪是你的风格,你哪能这么忠贞?你要是写,也应该是‘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之类。’” 我正色说:“柳咏同学,我怎么就不忠贞了呢?” 柳咏拿腔拿调地说:“何为忠贞?我和孙立夫之间,你先认识谁?再说了,看情形对孙立夫,你也忠贞不到哪儿去?” 我正要还击,阿满警告说:“看情形又要开掐了。” 柳咏说:“没事,掐就掐吧!这大半年没掐,还真不大习惯。孙立夫舍得把你放到这种地方,我也看不出你在他眼里有什么份量。” 我倒上热水让阿满洗脸,阿满说先递给柳咏,我把大半盆热水端到柳咏面前,说:“带了毛巾没有?”他说:“就洗洗你的毛巾不行呀?”我递给他,他又说:“帮我把毛巾拧湿一下,这么远跑来看你,你也侍候我一下。”赵若怀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傅老师,你干脆好事做到底,替人家把脸洗了吧!这么远跑来,容易吗?”又对旁边的陈忆说:“陈忆,转移一下视线,非礼勿视!”梁阿满就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柳咏也不还击,还真把脸凑了过来,我把毛巾扔到他脸上,他一边伸手,一边说:“对了,傅心仪,帮我把皮鞋擦擦!还有,走了这么多路,这袜子已经不行了,拿去洗洗,晾干!反正今天也不走了。我包里带了换洗的袜子。” 侍候二人洗完脸,又按柳咏的吩咐给他洗了袜、擦了鞋。回过身来,柳咏仰躺在床,梁阿满斜靠在床。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这两根秧子,还真是累得不轻。赵若怀、陈忆二人,则站在窗前的备课桌边,赵若怀正在我的记事本上,一本正经地写着什么。我走过去一看,陈忆便大笑起来,赵若怀也不回避,狠狠地盯我两眼,只见本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傅心仪为柳咏洗袜、擦鞋。其奴颜婢膝之状,惨不忍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从他手中抢过笔来,在后面跟上一句:“此举实属无奈,敬请海涵!为表认罪之诚意,特承诺如下:为赵若怀洗袜三次,擦鞋三双,即日兑现!”然后在陈忆和赵若怀共同的大笑声中,梁阿满、柳咏站了起来,我连忙把本扔到了抽屉里去。 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到姨妈家后园那片桃林去玩。于是,赵若怀按我的吩咐,先回姨妈家做准备去了,陈忆在我的吩咐下,带着柳咏先去了操场。 然后我和阿满梳妆打扮起来,我换上了赵若怀为我买的那件衣服。自他送我那件衣服以来,我只在他面前试穿了一下,一直没好意思穿。寒假我在江城,为赵陈孙每人买了一根比较上档次的皮带。另给赵若怀买了一双皮鞋,瞒着陈忆、孙思悄悄送给他的。这样,穿这件衣服,就能心安理得了。 阿满前前后后审视一番,说:“傅心仪,自打我认识你以来,就这件衣服,还有点档次。”我连忙问:“是吗?那你给估算一下,这衣服值多少?”阿满跑过来摸摸,看看,然后说:“三百多吧!去年下半年我在广场那家服装店看到过的,咱云岫城中,就那家服装店档次最高。我也试过,觉得还行。当时是因为有老王陪着付钱,我就挑了件更贵的。” 我和阿满互相寻问身体恢复了没有,并问她今天走这么远山路有没有不适,还问柳咏到底为何而来,她回答说:“他是随省政府领导一同到云岫出差,前天就来了,昨天办完了正事,今天告了假。非缠着我一起来。为何而来?这还不简单,贼心不死!傅心仪你这个死妮子,你咋就那么大魔力呢?你让我都妒嫉死了,那姓赵的,姓孙的,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我说:“那你知不知道那姓陈的被谁迷得神魂颠倒的啦?”阿满一脸的茫然,我说:“可怜呀!那姓陈的被你给迷上了,属于一见钟情。我当时出于同情,想给他留条小命,曾再三履行劝说的职责,说这工程太大了!不是他能拿下来的,可这人就是不听。他们为什么频繁地到你们金利来掏腰包?好好回想一下,那陈忆在你面前的种种表现。”阿满想想说:“还真是的!那又如何?他父母是干什么的?”我说:“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俗?一开口就是父母。”她说:“他本人的处境就这样了,当然得问父母,父母如果还适格的话,念他一片忠心的份上,可以适当参考一下。发展他做个替补。”我说:“剔除世俗的因素,对这个人的本身,你满意不满意?”她说:“怎么可能剔除世俗的因素呢?”又说:“他这种穷而且困的情形,不要说做老公,就是做个情人,都不够格!不过呢,有人喜欢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嘛!行!等姐将来成了富婆,可以凑合着发展他做个小的。” 我瞠目结舌地打量阿满,说:“失敬失敬!此其志不在小啊!梁阿满,我算认识你了!如此荒唐荒誔荒淫的话你都说得出!莫非你是武则天转世?”她说:“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男人可以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地乱来,凭什么女人就不能?” 然后我让阿满提着柳咏带来的那茶,我提着此次从江城带过来的那套茶具。出去和他们会合。柳咏看看天、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看着我和阿满说:“你俩真是天生一对尤物,竟然同时出现在这种地方,真是太没天理了!”陈忆是一如既往的笑嘻嘻的样子,毫不掩饰地夸赞说:“你俩今天太漂亮了!”
桃李花下,柳咏大谈仕途心得
从姨妈家靠近乡政府的后院,沿着一坡石级上去,就到了那片桃李混合的林子。乡政府的人因利乘便,于林子的中央搭设了一个亭子,亭子虽然简陋,但比较宽阔。亭子中央有圆形的石桌石椅。边缘有石栏。靠在石栏上朝正上方仰视,蒸腾的岚气中,依稀可见一简陋的庙宇,隐隐约约。环视亭子四周,则都是桃李的世界。树上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李花,正争妍斗艳。树下则是青青的草地,上面点缀着红白两色缤纷的落英。和煦的阳光穿过林子,撒下一点斑驳的恰到好处的明媚。这里虽是赵姨妈家的果园,但在乡政府诸人的眼中,已然成了他们的后花园。三四月的时候,他们于此处赏花,五六月的时候,他们于此处赏果,愿意吃果了,还可信手摘来。 我们到达时,赵若怀早就微笑着恭候在那里了。他从姨父家搬了六张竹圈椅在那里,那竹椅原是他亲自打造的,怎奈年久色衰,难免打上岁月的印记。竹椅沿着石栏,圆形摆放着。石桌上,葵花籽、南瓜子、花生、糖果、脐橙、红桔规则地摆放着。石桌底下,按我的吩咐,两水瓶恭候待用。亭子地面异常洁静,显然赵若怀刚刚打扫过了,就连那坡石级,也明显是被打扫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