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寒蝉宫(2/2)
景春被他逗弄得全身轻颤,但眼皮却重得分也分不开。此一瞬间,他几乎只是下意识地拍开了南宫淮的手,有些孩子般的负气道:“臣这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这一打,有些太过真实,动作和表情都没了力气去伪装。南宫淮却不知要如何应对。
半晌,景春才如清醒般地猛然睁开眼,只见淮南帝斜倚在床侧,直直地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数十秒,却是相顾无言。
临到寅时,要上朝了,淮南帝才开了口:“你此次做得不错,算是没被人识破了去。”
景春笑道:“陛下也总算兑了承诺,让贱臣见到了景差公子。”
淮南帝一听这话,“喝喝”笑了两声:“以后你可多得是机会见他,算是朕的特别恩典吧!”
景春依然是维持住了那笑意:“景春谢陛下。”
淮南帝听他话里毫无情绪,但面上又堆着让人猜不透的笑颜:“你进宫来,莫真的只是为了。。。”
虽然还是笑,一模一样,几乎找不出破绽的笑,但景春眼里却多了分亮光,直耀耀地射进南宫淮与他对视的眼里:“是,臣只想见见景差公子。”
依言烧了明月宫,让南宫淮借了这个由头贬了张禹和伊宫,也让对方松了防懈。做了这许多,的的确确只有唯一的这么个原因。
南宫淮盯着景春盯得出神,就连自己出手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自己也没发觉,更别提自己面上那时隐时现的宠溺的微笑:“你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南宫淮自己虽没发现,却吓得景春没了一秒的呼吸。
那样寻常般温柔的笑容,原来也是这个帝王能够拥有的东西。只是之前,却是藏到了哪里。
【3】
修缮宫殿一事,因着景春病了好几日,都交由了张禹一人手中。待景春病好了,寒蝉宫的修建也几乎到了完工的时候。
这日景春特地穿了官服,有模有样地去监工。却惊讶地发现,施工地上只有零星的工人在收尾,让他不得不感叹张禹大人的办事能力!
“张大人!”远远瞧见了张禹,景春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张禹摒退了旁边的人,也算客客气气地回应了景春:“景春公子的病可大好了!”
“那是当然,区区风寒,要不了我的命!”景春只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张禹横了他一眼:“这次的事,陛下也已经交待过我了。我虽不知道公子靠不靠得住,却是相信了陛下的眼光。”
景春竖了大拇指,夸张地说:“陛下的眼光,那可是相当地准啊!”
张禹却无奈地笑着摇头:“原来听伊宫说,别看你在皇上面前一副娇揉造作的样子,其实只是个孩子。今一见,还真是!”张禹也算是六旬老人了,面上却几乎见不了皱纹,看上去却更像是壮年,此刻一笑,更显得年轻许多。
景春却只是“嘿嘿”地打哈哈,跟着张禹进了寒蝉宫主殿。
寒蝉宫其实并非通体由寒玉所筑,只是在平常木石间掺了寒冰,虽温度比寻常宫殿里低,却也不至于冻坏了人。只是主殿,却真真是全由寒玉所筑,殿内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口冰玉所雕的棺材。四周陈设摆饰,却更像是会见大臣的大厅。
景春一见着棺材,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溜烟便跑了上去,对着棺材里的人傻笑。
“景春公子,你怎么见了景差公子就像见着亲人般!按年龄算,景差公子死的时候,你才至多十岁吧!”张禹走到一边的玉椅旁,却畏寒不敢坐下。
景春头也没回,真笑道:“我也不知怎么的,见着他心里就高兴。”
“听陛下说,那日你来求老臣带你入宫,其实就是为了见景差公子。”光听着淮南帝说,张禹心里其实半点也不相信的。
“嗯。”景春想也没想,就应道。
“这可更让老臣想不明白了。老臣是因为陛下连日未能入睡的旧疾才招见了公子,难不成。。。”其实张禹只想试试景春。没曾想,景春却一个轻巧的回身,但笑不语地看着张禹:“丞相大人,自从微臣入宫后,陛下可还半夜不寐过?”
在张禹心里,景春一席话犹如一记钟声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南宫淮夜不能寐之疾好说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若真如景春所言,他岂不是为了策划进宫一事而。。。
“张丞相。”正在张响思索之时,景春出言打断了他:“世上之事,往往看人心。有些事虽简单,里头却含了无尽的心思。有些事看上去虽像含了无尽的心思,原因却也简单得很。大人与其在简单的原因上下功夫,还不如往那复杂的心思里琢磨。”
景春说话时,挺直了身姿,发带夹着些许发丝在殿内轻轻摇曳,居然让张禹心中想到了四个字——浩然正气。他猛地醒悟过来,这次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老臣不才,请公子莫见怪。”张禹揖了一揖,景春也只是回了一礼。
【3】
景春和伊宫入住寒蝉宫大约是半月之后,虽说伊宫的确有想在景春身边贴身服侍的念头,但到底她是南宫淮的贴身奴婢,南宫淮趁着没人在意的空档,也就把人招回身边了。只是伊宫放心不下景春,时常去寒蝉宫照顾着
偌大的宫殿,因着寒气太重,淮南帝便下旨在朝日宫的西侧仿着明月宫的样子又造了一座宫殿。名字仍沿用了“明月宫”,往日明月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迁到了那处。
于是,寒蝉宫里,也就只住着景春一人。
朝上虽没人敢说些什么,但私底下,都流传着:景春圣宠,因与淮南帝赌气一把火烧了明月宫,更逼着淮南帝为其专修了一座寝宫。而丞相张禹据理力争,却落了个削官去爵的下场,最后更是被贬去监工寒蝉宫的修建,可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一句话,红颜祸水!
景春听了,也只是如此评价:“什么红颜祸水!张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