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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弃子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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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只有元神与识魂二魂,只要元神完好,都不至有性命之虞,即便识魂受损,也可在体内自行修复,然而全部识魂一旦被夺走,就会对神识造成极大的损伤,体内神力会不断流失,最终陷入沉睡,经过数千年恢复,又会醒来,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而且垠渊身系下界亡灵,若是没了识魂,他将无法利用净化之力渡万千亡灵。

汐樾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垠渊离去,弥泱也匆匆循着焚祭的踪迹,赶到溟海边,金色的沙滩在密布的浓云下流动着,海浪拍打在沙粒上,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水汽,广袤的溟海如此平静,似乎将天际的乌云都映照成蓝色。

愤怒的弥泱挥剑直插入溟海深处,滔天巨浪翻涌,海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比平日增大数倍的绝苍剑又分化出上百把利剑,搅动着溟海,整片海水都变成了黑色,她才收起神剑,水滴顺着剑锋滴下,落到金色的沙滩上,砸出一个个黑色的小洞,仿佛被黑暗的力量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

海水被分拨开,焚祭捂着前胸缓缓浮出水面,走向岸边,却在距离她不到两丈的地方停下,半身淹没在水中,只露出腰部以上的位置,对他来说,此刻岸上的人太过于危险,如果靠近,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焚祭,三千年了,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怒火充斥着弥泱的内心,她擡手指着不敢上前的焚祭说道。

“难道你没料到我会这么做吗?花那么大功夫把垠渊留在少阳,对我如此防备,只是没想到那个蠢货自己跑出来了,真是帮了我好大的忙。”焚祭虽然得意此事,却也颇为恼怒,他就要重新召唤出灭神刃,却因绝苍剑的攻击而不得不中断,为了抵挡凌厉的剑芒,他的灵念还受了些许损伤。

“真可惜,只要在那么一会儿,就能成功。”他举着手中只有半截的残刃说道,“不过好在快成了,再花些时间,定能成功,还愿意再和我到海中一叙吗?”自己并无杀意,只是不能确保岸上的人在愤怒之余会不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他有很多话想说,只有溟海内,才是对自己来说最安全最有利的。

并没有丝毫犹豫,弥泱收起绝苍剑,大步走入海中,不是对昨日盟友,今日敌人的焚祭没有防备,只是她有足够的自信,那个怨灵之主,敢对谁下手也不敢在现在的情况下对她下手。

焚祭带着弥泱一直往前走,穿过黑暗的海域,来到一个澄澈透亮的地方,那里很窄,只能容纳不到十人,可那里的水很清,即便站在海底,也能看到遥不可及的天空,夜晚,还能看到漫天星光。

“看吧,即便是怨灵,也想看看日月星辰,也渴望穿梭九天。”他遥指着乌云缝隙中的那一抹蓝说道。

此前来过溟海无数次,但自己却从未注意到这片孕育怨灵族的海水中有这样一个地方,在这里,仿佛置身大地,擡头可以看到一切,只是这里太小,颇有坐井观天之意,怨灵族本代表黑暗,为何要给他们留下这抹光明,弥泱看着那一抹蓝陷入沉思。

“这里除了我之外,再无别人知晓,即便是历任怨灵族大护法也不知道。”焚祭来回走动着,好像孩子那般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宝物。

既然留了光明,大道并未过分偏心,善恶一念,光暗相生,这里的光明实在天地初开时就出现,还是久经时日后焚祭自己开辟,微微一探,便已知晓,溟海虽因怨灵一族而成,然而这是混沌所化的空间,并非后天之力而成,这抹蓝,是出路还是归途。

曾经,焚祭以为玄墟便是如此,初生时的记忆太过模糊,满眼中只有那道蓝光,直到日前随弥泱去往玄墟,才发现比起溟海,比起大地,神族之地才是真正永恒的一片黑暗,那里的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没有时间流逝,没有昼夜更替,日月星辰都在诸神脚下,只是他们在茫茫黑暗中幻化出点点星光,把漫无边际的玄墟点亮。

万界门,太虚之镜,乃至鸿蒙之柱上浩瀚的神力皆源自众神,有朝一日,自己倘若真的能占领玄墟,那时,没有诸神,没有神族之力,玄墟是否会归于永恒的黑暗,溟海尚有时光流转,尚可在海面看四时,他手下的怨灵皆有生死,而这些,神族都没有,玄墟就像万物最终的归宿,沉寂。

“聊聊吧。”焚祭坐下,拉着弥泱的衣角说道,“关于我们三个,准确说只是我们两个的事,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对吧?”这个他当然指的就是垠渊。

“你与他,到底谁该是谁?”弥泱没有否认焚祭的说法,究竟谁是谁,这早已是十几万年前的旧事,他们三人被蒙在鼓里十几万年,她也怀疑了十几万年,直到几日前,才探知真相。

“我原本以为大道只是偏心,没想到竟然如此玩弄于我,可是你能确定,你就不是大道手中的工具吗?”其实这些年来,焚祭早已释怀,只是细细捋下来,总觉得不光是自己,他们所有人都一直被背后那双手玩弄着。

弥泱不答话,凝视着那方小小的天空,回想着当初在虚无中的一切,她本该与焚祭同生且血脉相连,然而在孕育他们的过程中,善与恶,正与邪无法共存,渐渐的,他们两人就成了两种力量的源泉,虽然是非善恶无法脱离对立面而存在,然而大道却厌恶被其认为的丑陋的那一面,偏偏在那个邪恶之源的人身上,暗含了可以净化邪念的力量。

在他们降世前数万年,大道终是无法忍受,最终,本该由虚无孕育的两人变成了三人,垠渊便是从焚祭身上分离出去的,或是反过来说也可以,暗之力和净化之力最终分化到两个人身上,那个暗之力的所有者彻底被大道厌弃,他一降世,就注定要被流放。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携带着净化之力的垠渊先于他们两人降世,其伴生神器殒魄鞭也一同出世,实际上,当初并非他非要待在虚无内等待,而是大道不允许他先出去,因此他你的不留下等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神祇。

被割离力量,血脉撕裂的焚祭,睁开眼睛后还来不及看清同生之人的模样,便被大道抛入下界,陷入无尽的黑暗,从此再无一尊神祇知晓他真正的来历,以及他们三人之间的过往。

那一日再访虚无,弥泱在幻影中看到了所有,她并未惊诧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大道与她不同于其他两人,他们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昔日就算不能确切肯定,她也已经知道七八分,只是不敢肯定那两个与他同宗的神或怨灵,真的是出自同一个人。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垠渊是真正的神族,同样也不认为焚祭是怨灵族,他们三个本不该属于世间任何族群,那些神君也好,怨灵也罢,都是出自虚无以下,因为他们三人的存在,才有了那许多神和怨灵,他们三人,本不该属于这些世界,亦或是他们两人。

那两人要合二为一其实不过是回归最初,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也无可厚非,然而这九万年来,大地格局已成,垠渊司掌净化之力,以荒离之境渡万千亡灵,焚祭恰恰利用那些亡灵,要把他们化为怨灵,若让他得到净化之力,那三千年间大地上的所有亡灵都会变成神族的敌人,不光如此,那些怨灵还是屠戮人间,那当初分离神地的意义就荡然无存。

所以刚才在巽泽畔,她宁愿将垠渊杀死,也不愿他落入焚祭之手,不想对方竟然退而求其次,将他的识魂取走,就如同当初大道把本为一体的两股力量强制分离一样。

“你说我分明实力比他强,我才是真正被孕育的那一个,为何到头来我却成了弃子?”焚祭有些不甘的问着。

“分明我才应该与你血脉相连,与你共享玄墟,偏偏为了那个替代品,大道将我狠狠抛下。”他继续自言自语着。

“就是因为大道的残忍,我才无法变成成年人的模样,道果然是世间最自私自利的家伙,为了他自己所谓的道义,把我们都变成了他的工具。”他转而低声呢喃,将心头的怨恨娓娓道来。

弥泱静静的听着他诉说,没有回答一句话,是啊,为了能够凌驾万灵,包括他们三个之上,大道让自己和焚祭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他们两人从始至终就注定无法共处,天下乱,则两人相安无事,天下定,则遍布各处的邪念恶意就会挑动暗之力作祟,她早已参透其中奥妙,却只能一遍又一遍跳入循环的怪圈。

可是她岂能被大道玩弄,她是天地间至尊的神祇,所有的恩怨注定要由她终结,这样的时光不会持续太久,总有一日,溟洲大地上只有人族和百兽,妖仙神鬼怨灵都会淡出这片属于人族的净土。

“你何时察觉到自己与垠渊非通过寻常的关系?”她问身旁的焚祭,那人已经不再呢喃,而是低着头发愣。

“我去玄墟的那日,我感应到了,虽然在我对他进行摄魂的时候就觉得诡异,然而直到那日,我才知晓事情竟然是这样。”焚祭擡起头回答道,很快又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然而弥泱并未在意。

穿破溟海与九天,依旧看不到玄墟,早在当年,他轻而易举地摄魂,当时只道是对方神格不够坚定,自甘堕落,然而蛰伏在垠渊体内多年,他渐渐发现他们两人的灵力构成实在太过于相似,只不过这是两种对立的力量。他能对天地万灵进行摄魂,除了玄墟的那些神祇,而灵力远在十一神君之上的神族副主,却让他如此轻易得手,难道是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才让他的灵念随意游走在那些神息内。

直到那一日,他偷偷进入玄墟,利用元亨之力叩开虚无之门,进入那片他诞生的飘渺世界,在里面看到无数虚幻又真实的画面,似是过往又似乎是未来,而在那些纷乱的画面背后,仿若神迹的残图出现在眼前,一双大手将一团金光从人影上分离,那团光不停幻化着,最终形成一个崭新的人形。那双手那样苍老,皱巴的皮肤,仿如这双手就属于那个声音苍老的老者,而那两个人影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焚祭,原来这就是自己被孕育时的景象。

当时他想要质问大道这是为何,可是那方空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好像最初那样,将他甩入无尽深渊,凡人尚且讲究血脉至亲,而孕育他的虚无大道,却如此憎恶于他,哪怕时隔十几万年,仍旧将他抛弃,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这个回答倒是让弥泱略微有些惊讶,当日焚祭之所以能顺利进入虚无,乃是她稍微了手脚,提前开启虚无之门,让那个漂泊的游子回到自己降世的地方看看,可她并未想到大道竟将身世对他全盘托出,知晓了这个埋藏十五万年的秘密,那个怨灵必将在天地间掀起更大的动乱,当日,大道将他抛弃,现今有祭出垠渊,谁又会是下一个?

然而这不就是大道所期吗?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不停的斗争,才没有谁会去质疑道,那个背后的主宰者才可以永远隐藏又永远掌控着一切,果真是好一个如意算盘。

“你想过大道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些吗?”她反问道,答案都在她心里,却不知那个傻乎乎被利用的同生者是否知晓,还是依旧为自己窥知机密而沾沾自喜。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焚祭怔住,拍打着透明的海水,他摇着头,那日知道真相后,他在弥泱身上试探了许久,终于肯定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血脉相连之人,只是这一条血脉,被那双手活生生扯断,当时处心积虑让他一分为二,现在又告诉他这个秘密,看起来的确是不怀好意。

早已说过无数次,他们不过是大道手中的工具,那为什么让他知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这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力量。”他说道。

自己能看着同族被折磨致死吗?自己能看着大地再次生灵涂炭吗?自己能纵容怨灵祸害天地吗?

其实所有的答案都是能,当没有选择的时候,冷漠便是最好的选择,她不是人间血气方刚的少年,可以为了挚友两肋插刀,她也不是某一国普通的君王,为了保护国人而南征北战,更不是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侠客,惩奸除恶,解救被欺压之人。

统御神族,不过是因为他们出生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把自己视作神族之主,庇护人族,不过是因为这些脆弱的生灵曾经和神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况且他们今日所受之灾也因自己而起。若是要站在大道的角度上来看,无论是怨灵族还是神族,乃至人族仙族妖族,他们都属于世间万灵,自己不该偏袒任意一族,然而宿命好像最喜欢与人玩笑,从最初她将诸神视作同族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无法逃离这场纷争。

认下一切,忍下一切,依照大道,来行天道,执掌苍生,她从未冷眼旁观过什么,可是做别人手中的棋子,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哪怕自己就是那个执棋者,她也不愿做自己手中的棋子,大道所为,无非要再次掀起一场纷争,那她,就要将这场纷争结束。

“焚祭,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眸说道,顿了顿,继续说着:“我也不会让大道继续掌控着一切。”

“你说什么?”焚祭逐渐由得意转为惊讶,第一句话并未让他感到意外,弥泱有那个实力,更有让天地同归的魄力,然而第二句,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那可是大道,是凌驾众生包括他们两人之上的大道,没有谁能违背大道行事,即便是他们两人可以逆天改命,也难违一个道字。

弥泱的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众人对所谓的大道,依旧知之甚少,他们尊崇大道,敬畏大道,却从未想过道来自何处,因何而能掌控一切,她与他们多少有些不同,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她知道,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她敢做。

“也罢,不过垠渊的识魂在我身上,真不知你要如何阻止我。”焚祭看她不愿意解释,也不再多问,催动灵念感受着体内勃勃跳动的金色识魂,说道。

作为神祇的天地二魂之一,他拥有了垠渊的识魂,就等于有了夺取其元神之力的纽带,只要将这颗识魂与自身相融,就可源源不断吸收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神力,再将其转化为暗之力,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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