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疑云 (1)(1/2)
一片朦胧的水汽中,沉睡的神君似乎就要从长梦中醒来,模糊的视线里,颀长的身影和熟悉的面孔,一点点拨开水雾朝自己走来,修长的手指就要触碰到包裹着自己的银色神光,却在咫尺之间,与光圈一道散落,那只是一个光影凝成的人影吗?
莫名的悲伤漫布全身,喉咙似乎被一双无形巨手钳住,窒息感涌上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好像有什么最珍视的东西消失在自己眼前,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眼前的水雾突然流动起来,将一切搅得浑沌不堪,影子,神光,目之所及之处,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象,疲惫感袭来,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将醒未醒时,她再次陷入长长的梦境,梦里是缥缈的玄墟,星星点点般流动的神息,还有涓涓流淌的三途川,神秘莫测的紫色神柱,恍惚中,久别的神地就在眼前。
她似乎听到些许轻微的声音,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有人在交流着,谈论着过去未来,传入耳畔的声响是那么熟悉,那是故人与敌人,他们一起来到这里,要将自己带走,再后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两人再次来到泽水下,隔开巽泽的屏障由于刚才的的神力冲击,有些许残破,却依然矗立在水中,没走两步,弥泱就停住脚步,仔细打量着和一般石道无二的屏障,边敲打着边不住摇头,焚祭也停住脚步,蹲下身装模作样的探查起来,却不知身边人脸上为何晕起怒色。
一阵强大的推力从脚下传来,屏障被擡高十余丈,浮出泽水面,弥泱掌中神光隐现,托起两人脚下的石柱屏障,焚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屏障竟如同被机关控制一般,可以利用法力来操控升降,看来者夜在筑起这石道之时,颇费了不少苦心,还不惜捏造出泽水涨落的谎言。
说来也是自己大意,溟洲大地上的寻常湖泊,即便会随季节变化有丰水期枯水期之分,也绝无水位涨落高达十余丈的地方,初时入泽,虽觉得石道位置颇深,却从未想到这是一个机关,那个小小的护法,到底藏了多少心思,时隔近八万年,他对自己的忠心到底还剩多少,还是说真如人族所言,一个谎言需要万千个谎言来圆。
好一个怨灵族大护法,弥泱用带着嘲笑的眼神看过来,自己懒得动用听心术,者夜便满口荒唐言,神族和怨灵族皆自认为行事磊落,他们在这世间的宿敌,莫说是寻常战士,就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帅,也不过是个这样的人物,果真是永世面对黑暗,甚至连眼中都没有一抹白的弃子。
若是生在神族,这样的人,必然被万千神灵所鄙夷,扪心自问,并非所有神族间都没有任何隐瞒,然而他们绝不会为这种令人不齿的欲望编造无数个谎言,甚至不惜欺骗同族乃至自己的主上。
“竟然提拔这样的人做你族大护法,焚祭,你当真是好眼力。”带着三分讥笑的言语,如寒冷的冰刀飞出,偏偏扎在一块坚硬无比,不在意任何嘲讽的石头上。
“只要修为足够,能为我所用,即便他再无耻几分,我也不介意,哦,对了,前提是不能背叛我。”或许本就是被大道所起的一族,焚祭自来对世间所谓的公正廉耻不屑一顾,他需要的只有能战胜敌人,能成为他手中利刃的工具。
观念的差异让弥泱不再说什么,从来都是胜者的神族无法与一个失败的族群感同身受,也没有必要去品尝败落的苦果,他们两人之间的斗争,从来都不在嘴皮子上的三言两语间。
击碎屏障最快的方式莫过于绝苍剑劈下,为了避免神剑上的力量波及泽水中无辜的灵息,她施法让泽水从两旁与屏障隔开数尺,再将二泽之水凝固,手起剑落,贯穿二十里巽泽的石道化作粉末,顺着微风散落在不远处的山丘山,没有一粒石粉落入泽水中。
泽水聚拢,被分为两部分的灵息也再次流动起来,透过平静的水面,可看到泽底金光粼粼,水波流动,大量灵息涌向银色神光处,弥泱顿时恍然大悟,先前来去匆匆,未来得及仔细观察,这者夜倒是个仔细之人,为了掩护自身,甚至未将银光周围的灵息彻底禁止,怪不得自己之前未察觉到异常。
只是先前被减缓流速的灵息突然快速涌向银光中心,她担心其内的汐樾一时无法适应,不过有自己的神力相护,应当无事,即便如此,她还是凝神紧盯着银光,不敢分神半分,直到灵息恢复正常流速,才松了口气。
她从掌内幻化出一道金色的神力,缓缓注入泽水中,神力循着银光而去,不多时便进入银光中心,模糊的人影上有同样的光芒溢出,包裹着神君的银光开始溃散,里面的轮廓越发清晰。
“你竟然能操控垠渊的元神之力?”焚祭看着那团金色的神光,诧异到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果说能融合出净化之力已经足够让他惊讶,那么能操控万烬之芒简直能令世间万灵为之一颤,天下谁人不知元神之力独一无二,除去本人之外再无第二个人能掌控,然而对于刚才那道金光,对垠渊摄魂数千年的他实在太熟悉,那就是精纯的万烬之芒。
“这不过是我从垠渊身上抽取出来的神力而已,我并不能掌控他的元神之力。”虽说自己的神力亦可破解巽泽禁制,然而泽内的神力本属于垠渊,用完全相同的元神之力相融是最简单的方式,故而在将上一股力量交还时,她留下了一分备用。
焚祭连连点头,他也不相信大道当真会如此偏心,把什么好处都给到一个人头上,垠渊的元神之力虽然不及他们两人身上的力量强大,但也属于大道运化的神力,也远凌驾于那些鸿蒙神祇之上。
银色神光彻底被冲坡,金光破泽而出,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落在弥泱身前,她收起那团神力,继续看着泽底,神力已出,就说明禁制已破,汐樾当可自行离开泽底,回到她身边。
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泽底依然没有动静,等待的两人都颇为疑惑,刚才的万烬之芒自己已经探过,里面并没有属于自己的那一抹灵念,也就说那道力量还在汐樾体内,她若不出来,自己也不能冒然强取,焚祭搓着双手,焦急的等待着。
见许久没有动静,弥泱擡起手,轻轻朝泽底投入一道蓝色神光,不同于昔日凌厉的锋芒,这一道光极为柔和,如果春日的和风,拂煦万物,神光轻轻托起泽底的神君,将其带出水面。
往日飒爽的太阴星君安睡的容颜如此平静,蓝色神光依然稳稳托着她,悬在泽面上方,焚祭和弥泱一起走过去,对于这位神君,除了恨,他再无想法,一个地位平常却被神族尊崇的星君,就连面前高高在上的神主,都巴不得把时间最好的一切给她。
弥泱探查着汐樾身上的每一分神息,转而看向身边人,那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得焚祭毛骨悚然,一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你是否做了手脚?”她走上前两步,逼视着那张不知所措的脸庞,手中隐现起蓝光。
“我没有。”焚祭连连摆手,不停地摇头,不知道为何,对于这样的弥泱他真有几分发怵,三千年来,自己从未踏足过溟洲,两三个月前在干泽上的身影也不过是灵念所化的影子,他的确对干泽和南方二泽做了手脚,但是这西方二泽,由于靠近溟海中怨灵族的驻地,他从未做过什么。
“那为何她体内会有你的灵念流动?”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弥泱平复下心情,放缓语气说道,照理来说,西方二泽与南方二泽的星君体内有焚祭的灵念不足为奇,原因她早已知晓,只是汐樾体内的灵念并非禁止,而是流动着的,这就意味着有人给这些灵念输入同源的力量。
焚祭闻言,忙上前查看,弥泱所言不假,自己的灵念的确在汐樾体内流动,很快,他就明白了问题的根源所在,灵念之所以会流动,并非由于自己做了手脚,而是者夜一直在试图窃取银光内的力量,所以不断输出怨力,他们同为怨灵,灵念自然会感知怨力,因而流动。
在得到弥泱的许可后,他挥动暗之力,将汐樾体内的灵念取出,再将残存的怨力一扫而空,没有了怨灵族的力量,沉睡的星君理应清醒过来,可是蓝光上面的人依旧双目紧闭。
元神无事,神息平稳,为何迟迟不见转醒,这下,连弥泱也陷入沉思,神族若是陷入沉睡无非两种,一是自愿,二是元神受重创,莫非汐樾不愿醒来,不想见自己,难道是嫌三千年太久,生自己的气了?往日被神君们众星拱月般捧着的太阳星君虽说多少有些任性,却不是这般胡搅蛮缠之人,她再次凝聚神息,朝静卧在蓝光上的星君体内打探。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她恍然大悟,自嘲似的轻叹一声,“倒是我的疏忽。”她说着拦腰将汐樾抱住,朝岸边走去,嘴角不住扬起的弧度,令一旁屏息的焚祭有些嫉妒又莫名其妙。
“你身上的灵念已经聚齐,为何还不离开?”他紧跟在弥泱身后,自然知道这话是对谁而说,那人竟如此这般兴奋,连质问的话语都如此缓和,这区区一星君,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世间最尊贵的神祇如此另眼相待。
这个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焚祭继续紧跟着,前面的人也不再询问什么,只见她找了一块空旷的草地,将怀中的星君轻轻放下,用一只手托住汐樾的后脑,让其靠在自己肩头,这是要做什么?站在几步开外的怨灵之主满腹疑惑。
昔日我将神力注入你体内,只为护你平安,不想此刻却成了让你无法醒来的阻力,在等片刻,我这就为你化解。弥泱用神族特有的方式朝沉睡的星君低语着,她完全为张开嘴,不远处的焚祭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她落满星辰的双眸内似水的柔光。
为了不波动汐樾的元神之力,弥泱擡手轻抚着她的前胸,向上运起,掌心来到她额头的位置,一道月白色的光从眉间流出,借着这个间隙,一道金光打入她体内,沉睡着的星君睫毛微颤,眼见就要醒来。
弥泱突然捂住汐樾的双眼,附身在她眉间轻轻一吻,纯净的蓝色光芒在额上晕开,瞬间漫布她的全身,这是将一道更强大的神力注入她身上,不仅可护住元神,更可护住她的每一寸发肤,焚祭彻底愣住了,并不是因为那道神力,而是因为这种方式,虽说神族本无性别之分,然而看惯了人族,他还是在潜意识里认为这是男女之间的肌肤之亲。
在他愣神的片刻间,汐樾彻底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三千年未见的弥泱,兴奋的将其一把搂住,倒是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看过司禄星君的恭敬,对面前这位太阴星君的反应,焚祭不禁倒吸一口气,这哪还有众神之主和下属之间该有的礼节,神族但真随意到这个地步了吗?
“垠渊呢?”相拥片刻后,汐樾放开弥泱,打量着四周,看到紧盯着她们的焚祭,她皱了皱眉头,问道:“他怎么也在这里?这三千年我可没少被他的灵念折磨。”
“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和他一起解决,汐樾,你刚醒来,别多想。”弥泱连忙打断她的话,倒也不为别的,只是不愿她为那些事情费神,那些毕竟与他们无关,只是自己与焚祭之间的恩怨而已。
“汐樾神君,你乍一醒来,看到本座,就不觉得意外吗?”焚祭这时算是来了兴致,走到他们跟前,坐在草地上问道,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司禄星君因惊诧而几乎变形的面孔,面前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你和弥泱之间的陈年旧事还算少吗?你俩就算抱在一起,本神君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我一醒来就看到讨厌的人,晦气罢了。”汐樾厌烦地晃着手,把脸都扭到了一边去,看样子对这个怨灵之主厌弃得紧。
不似其他九位星君和身在少阳的巫神,对那些往事几乎不知晓,由于体内有弥泱的神力,因此她能感知弥泱的心事,虽然只是部分,却也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因此她对神族和怨灵族之间的恩怨,简直了如指掌,即使是沉睡中的这三千年,她的神识依旧能感应到那些情感波动,因此对于两族之主扑朔迷离的关系,她早已见怪不怪。
“焚祭何德何能,竟能让太阴星君如此挂怀,惭愧惭愧。”焚祭并不知汐樾知晓内情,只道是这是一个普通神族对怨灵族的怨恨所至,竟也随着那个调调自我调侃起来。
汐樾的性子,弥泱最是了解,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和焚祭之间又免不得一场唇枪舌战,因此她连忙拉起正欲开口争锋相对的星君,朝迁方人聚居的地方走去,说是要去向那些人族解释者夜之事,焚祭一听,也跟了上去,好歹是自己的下属,自己还是有必要出面,为了避免吓到人族,他再次将自己的容颜幻化成成年人族男子的模样。
“者夜?他不是早死了吗?”汐樾疑惑地问道,在泽底的时候,她随能感受到似有一股力量在入侵,但并不能察觉出入侵者是谁,听弥泱刚才的话,那个曾是自己手下败将的怨灵族护法竟然还活着。
“这是我的疏忽,作为怨灵族之主,八万年来竟未察觉到此人还活着,而且如此逆天而为,希望神君不要介怀。”说话的是焚祭,他深知弥泱极为护短,若不趁此时把过失都揽到自己身上,汐樾责怪起来,非要取者夜性命,到那时,他也救不了自己的下属。
听到这样的解释,汐樾也不再多问,紧跟上弥泱的步伐,朝东边走去。
来到迁方人的聚居之地已是晌午时分,先前接待他们的老妇人大老远便认出了他们,热情的招呼三人到家里做客,虽说一夜之间多了一人,但年轻人谁没几个友人,老妇也不过问,对汐樾同样热情,还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倒是惹得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她有些不好意思。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两位老人布下些茶饭招待三人,盛情难却,弥泱随口吃了些,汐樾倒是狼吞虎咽,完全不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君,倒像饿极了的流放者,连焚祭都按耐不住嘴角的笑意,看她吃得这么尽兴,老妇人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老人家,你们为何不养育自己的后代呢?”虽然昨日已经大致说过,但从老妇人的眼神中,弥泱依旧能看出来自长辈的爱意,这位老人喜欢年轻人,若是膝下有一儿半女,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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