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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偷生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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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问题终归要解决,她只得好言相劝:“时隔八万年,你族好不容易还有人活着,就别再为这些琐事内讧,关于将你的血夜与自身融合之事,你我皆已清楚,不如让他说说之后的事,比如为何要将那些濒死之人送到泽畔。”边说着她轻拍着焚祭的后背,示意他冷静。

焚祭冲她点点头,显然对那一亲昵的动作极为满意,转而擡起下巴轻轻嗯了一声,让者夜回答弥泱的问题。

者夜犹豫不决,虽然是主上的命令,但质问却出自死敌,但架不住那双黑色眼眸对自己射出的寒光,他还是将实情说出。

原来自从逃离溟海之后,他四处寻找大地上可以栖息的地方,水源之地最有利于怨灵族修行,然而他对天降的八泽心有余悸,那毕竟是来自神族的水源,其中是否有能将怨灵重创的灵力尚未可知。长暄海又因其中有大量怨气凝聚,不是融合焚祭之血后虚弱的他可以承受,因此一开始,他只能在大地所诞生的河流中修行。

精进的速度远比不上内力流失的速度,再一次极重的反噬过后,浑身若烈火焚烧的他闭着眼跳进巽泽,本以为生命会终结在此地,不想短暂的沉睡后,体力似乎恢复了许多,身上的灵力也比之前更加盈满,喜出望外的他从此便在泽水内住下,潜心修炼。

听到这里,弥泱险些冷笑出声,果然是黑暗的一族,竟然对大地上的圣泽也疑心重重,八泽本是神族所赐,溟洲大地,四境八方,但凡踏足其上的生灵,皆可利用其中灵息修行,受其庇护,除非是大奸大恶之辈,泽内灵息感受到不安定的因素,才会有所反应,如此看来,当初进入巽泽的者夜,并非恶毒之人。

身上的修为不再流失,反噬的次数也逐渐减少,者夜却依旧不满足于此,因此就算能维持现在的灵力,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终点,融合了强大的血脉虽然赐予他打破天命的寿元,却没有给予他真正的永生。

他窥视人族玄妙,发现有人利用人血修炼邪术,从而延长寿命,人族本来自神族散落的神灵,尽管时隔万年后他们身上的神族血脉早已荡然无存,但是新鲜的人血的确对修炼者有帮助,抱着尝试的心态,他掳走了几个活人,一番汲取之后,浑身轻盈了不少,这预示着生命的延续。

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大为兴奋,为了掩人耳目,他便假扮神明,救济受苦受难的迁方人,在取得人族信任之后,他便提出将濒死之人送至巽泽畔的要求,口称要为他们超度,让他们去往极乐之地,不知真相的人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将自己身边奄奄一息的家人亲友逐一送来。只要是活人身上取出的鲜血,都是新鲜的养分,新生的婴儿和濒死的老人无异,得到这些血液的帮助,他身体衰老的速度放缓,只是久而久之,他再也离不开人血。

也亏得那些人族愚钝,不辨是非,竟将此等小恩小惠当作神明现实,他们哪里知道这样的举动无疑于断了同族的轮回之路,人濒死时被抽干血液,死后灵魂便会消散,没有灵魂便无法入归藏川,更遑论往生泉轮回道。

人族不知天机,相信一个怨灵尚且情有可原,但者夜违背天道最初此等有悖人伦之事,按照常理,当将天罚惩处,但弥泱偏偏对这个不安天命,干预逆天而为的小小怨灵产生了兴趣,上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乃是三千年前她一抹神息所化的兰裳。

“你可知如此有违天道会遭到怎样的惩处?”她饶有兴致地问着,满脸期待会得到怎样的答复。

“知道。”者夜声音极轻,有些忌惮地看着她,又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焚祭,只是怨灵之主的眼眸此刻如同长在身旁的女子身上一般,“天罚,蚀骨焚身,灰飞烟灭。”

即便结局早已注定,却还要如此义无反顾,若是生在神族,恐怕也会成为一个令四方敬畏的神君,弥泱还没来得及接话,只听他继续说道:“那又如何?这万年来,你们不也没有发现我吗?所谓天罚,何时降下过?”

还真是个硬骨头,若是收起脸上的惧色,恐怕自己真要以为他是如此无所畏惧,弥泱嘴角微微上扬,缓缓擡起手,看到那张脸上的细纹间,黑色瞳孔的最深处,恐惧的神色不断晕开,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掌,如此色厉内荏,左右不过是个普通怨灵而已。

话说回来,不说其他神君,就连自己都没想过会有个怨灵蛰居在巽泽内,以修炼邪术的方法来谋求永生,也无怪对方敢在此言辞凿凿,但谁又能想到一向惧怕神族的怨灵族,竟会选择圣泽作为藏身之地呢?

“堂堂怨灵族护法,怎可修炼邪术。”一声脆响,者夜脸上浮现出红红的掌印,焚祭朝指尖轻吹一口气,冷冷的看着他。邪术虽然阴毒狠厉,却是世间最为人不齿的法术,即便是人族,提起修炼邪术者都多加鄙夷,怨灵族自诩与神族同尊,怎会看得起这等法术。

若要对邪术追根溯源,恐怕和这一群怨灵还脱不了干系,准确说是面前这个怨灵之主,弥泱轻挥出一道白光,者夜脸上的掌印消失,“又不是人族痴男怨女,耍什么张嘴的把戏,说起来,世间邪术,也是拜你所赐。”她朝身旁愣神的男子转头说道。

“我......”焚祭本欲反驳,但又不愿在下属面前失了分寸,于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弥泱,这可怪不得我,若不是当日你对我族赶尽杀绝,我也不会想出如此手段,那些修炼邪术的人死后,可先于其他亡灵一步成为怨灵,为我所用,你为了神族可以不惜一切,我为了怨灵族也一样。”

真不要脸,弥泱虽然那一席话不屑,却也承认并非狡辩,其中的确有几分道理,若是灭族之事发生在神族身上,她恐怕会更加不顾一切,利用天下所有可利用的生灵只为重振族群,然而这能怪她狠绝吗?不能,若当日的胜者是怨灵族,神族同样难逃厄运,生死战场,只有输赢,没有仁慈。

“主上要重振我族?”者夜黑色的眼睛似乎闪着精光,从刚才的话里,他读出了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自从离开溟海,隐姓埋名那一日起,他日夜渴望能有这么一天,即便是三万年前误以为焚祭已死,他也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

焚祭本想一口否认,他想要的只是能为自己所用的工具,能帮助自己与神族抗衡的卖命者,至于那些人是什么族群,并没那么重要,但这些话只能对弥泱说,却不能对下属说,因此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这样似是而非的回答令期盼已久的者夜欣喜若狂,口中连称只要主上需要,下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真正是凌驾众生之上的神。

“你先活过今日,再说生命卖命的话吧。”虽然说着如此冰冷的话语,弥泱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为了提醒那个有些忘乎所以的小小怨灵,如果不突破眼前的困境,拿什么来谈未来。

这似乎是死亡的威胁,且不说别的,单单一个弑神之罪,就足以让者夜死千次万次,在这世间,只有两人弑神可无罪,其余万灵,哪怕是贵为神族副主的垠渊,也不敢轻易谋害同族,大道有言,世间罪三千,弑神为首罪,纵使是满身神力的神君,也不敢去触碰制约万物的大道。

者夜擡起头看了看焚祭,昔日的主上并没有庇护自己的意思,反而半眯着眼睛,用看跳梁小丑的神色看着自己,他心中的火花瞬间被浇灭,族中曾有传言,主上之下,皆若蝼蚁,难道那些话都是真的,万千同族在高高在上的主上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

事实上,他哪里知道面前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又斩不断的关系,弥泱曾数次放焚祭生路,从不肯将其置于死地,焚祭亦然,他们痛恨彼此又珍视彼此,在他们眼里,能动对方的,只有自己。

“我今日不杀你,难得你能茍活数万年,若就这样死去,岂不可惜。”弥泱将者夜内心所想看得一清二楚,火焰熄灭的满是恐惧,填满他身躯的黑色深渊比怨灵族漆黑的眼睛还要黯然三分。

还未品尝侥幸得生的喜悦,者夜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耻辱,对方放过自己不是出于怜悯,更不是出于对自己生命的尊重,而是为了看一出活着的笑话,自己在她的眼里,甚至不如一只蝼蚁,但又能怎样呢,既然已经茍活了数万载,也不介意继续这样偷生下去,只是自己昔日的主上,会让自己重归怨灵族吗?

焚祭并未对此事进行过多的评价,曾经的怨灵族对自己来说,已无多大用处,溟洲的各个角落,成千上万尚未苏醒的怨灵尚在沉睡,只要归藏川一开,他们便会一呼百应,归自己所用,面前这个还带着几分热血的属下,倒不失为一个统领那些怨灵的好人才。

“既然天神不取你性命,你便留下,此处事了,便回到溟海中修行,之后无我命令,不得随意离开,望你好自为之。”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扶起跪在面前的下属,眉头一皱。

体内气息如此紊乱,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了者夜,他的修为远不如八万年前,刚才在泽水中那一击对他来说太重,险些将他周身的怨气震乱,好在这世间早已没有上古凶兽,在加上这些年他隐藏的甚好,否则一个中等凶兽活着百个神族的神兵就能将他逼入绝境。

还没来得及为他输入灵息调节气息,只看到一股淡淡的金色神光流入,焚祭诧异地扭过头,弥泱竟用生息之力为怨灵族恢复灵力,这可真是十余万年来最怪诞的事,不过对于久居溟洲,摄入许多人族血液的者夜来说,生息之力是最上乘的神力,不仅可以让其气息平稳,还能恢复八成灵力。

“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想看到他在这里一副痛苦的模样,毕竟这巽泽之事还要他亲口来说。”感受到投过来的目光,弥泱头也不回地说着,随着金光悉数进入者夜体内,她反手将人推开数尺。

者夜舒展双臂,身上如微风拂过,体内已无痛楚,全身灵力流通,连脸上火辣的痛感都消失了,果然是天地间能起死回生的神力,今日一试,名不虚传,在感激对方救助自己的同时,他心中对弥泱的畏惧又多了几分。

“既然已经无事,不妨说说这巽泽为何会一分为二?”

“不错,本座对此事也颇为好奇。”

弥泱和焚祭一唱一和,他俩仿佛才是同族,而者夜则是那个贸然闯入的局外人,受人之恩,实力又被压制,形式已然至此,编造再多谎言也无意义,不如将实情全盘托出,也好卸掉多年来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

这事还得从三千年前说起,那场浩劫后,汐樾坠入巽泽中,携带着强大的神力镇守一方,陷入沉睡的神君周身被银色神光包裹,居住在泽中的者夜被神光吸引而来,经过多日探查,他发现那些神力中,带着少许属于怨灵族的强大力量,想将这些力量据为己有,却无法靠近耀眼的神光。

虽然无法近身,神光却也不会攻击靠近者,他因此有机会在附近徘徊,神光与泽中的灵息相连,灵息源源不断地涌入银光中,仿若一个补给源,他逐渐意识到,若是断了这些补给,或许自己就能利用那些神力。

泽水本为一体,若要斩断灵息与神力之间的关联,就要将泽水分开,泽一分为二则灵息沉寂,想到这点,他不再犹豫,蓄力从泽底开始添加屏障,改变圣泽的格局谈何容易,在消耗了大量灵力,耗时数年之后,巽泽终于被分开,被动手脚之后的圣泽灵息封闭,开始像大地上寻常的湖泊那样有了丰水期和枯水期。那道屏障本不露出泽面,从岸上并无法看到圣泽被分开,第一年的冬天,巽泽水位下降,屏障在地上形成一座石桥,好奇的人群聚集在周围,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只能号称这样更有利于迁方人休养生息,人族对这一谎言深信不疑,还对着他再三感谢,为了不让人族看到自己耗费灵力后虚弱的模样,他以闭关为由,除却濒死之人可照常送来,平日不再允许人族靠近巽泽。

灵息静止后,者夜开始潜心研究窃取力量的办法,他长时间待在那团银光附近,不停用自己的怨力感召里面的怨灵族之力,如此强大的灵念在怨灵族中只能属于一个人,是否主上还活着,各种疑惑萦绕在心头,然而面对眼前的困境,他只能先修炼自身,才能谈其他。

历经千年,他才可以吸取神光中的一点儿力量,这些力量比起那团浑厚的神力来说是如此微不足道,只要有新鲜的血液供给,他就有时间来耗下去,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将那些审理统统据为己有。

又过了千年,他终于恢复了之前一半的灵力,但由于体内的力量来源过于复杂,因此他陷入停滞不前,野心的膨胀让他不再满足于眼前,眼前的神力既然动不了,他开始着眼于另一半禁止的灵息,泽水被一分为二后,较小的那一部分被取名为稷泽,稷泽中的灵息若能被全部吸收,也将形成一股不弱的灵力。

为了找到泽水被分开后还能让灵息运转的方法,者夜开始真正的闭关,只留了一抹灵念来探查岸上是否有人族被送过来,他在自己的居所中朝稷泽中散布怨力,只求早日将那些灵息转换为怨气,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迎来了他最畏惧的人。

众神之主一旦踏足此地,稍加留意便会发现泽中端倪,好在第一次入泽时,那人来去匆匆,不及细看,因此他并未露出马脚,只有彻底解除后患,才能大胆行事,因此他便布下了这样一个自以为高明的局。实际上,为确保万无一失,他思索了十余种方法,不想弥泱压根儿没把人族口中的神明放在眼里,竟然封住神息,卸掉神力进入泽中,他自认为万无一失,凝聚全身力量奋然一击,到头来真正受伤的却只有自己。

“你可真是自以为是,想当年本座为了达到目的,谋划数万年,到头来还不是功亏一篑,你一个小小的护法,怎么敢暗算她?”焚祭听完,既觉得可笑,又颇为不屑,言语间带着些许自得,这样让天地色变的事情,岂能让他人来做。

这是出于胜负欲,还是出于某种特殊的情感?者夜对焚祭的态度捉摸不透,怨灵族亦无世间□□,但是每次提到那个人,主上总是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不仅是此时,早在八万年前就是这样,那个名字是怨灵族的禁忌。

“你居然想动汐樾?”弥泱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波动,她并不在意谁说要杀自己,只是听刚才者夜的描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怨灵似乎想将泽内的神君之力吸纳归自己所用。

淡淡的怒火带出的神力波动压得者夜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出声辩解,自己的确动过这样的心思,如果不是修为不精,泽内的神君恐怕早已成为一具空壳。早年在溟海内,跟在主上身边,时常听说神族对太阴星君格外在意,只因神族之主与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动了那位特别的神君,无异于挑衅神族的底线。

“好在汐樾无事,否则你即便有一百条性命,也不够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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