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神罚 (1)(2/2)
焚祭可没这么好的耐心,对这三个吞吞吐吐不愿说真话的人鱼,他早就心生反感,见到此刻,他们还在撒谎,他擡起手按在那缕红发上,一道黑气从灵巫头顶被吸出,顷刻间,女性人鱼已经开始呼吸困难,“再不说实话,我就送你去见那些冤魂。”他说着加大手上的力量。
“海底。”灵巫咳嗽声连连,挤出两个字,为自己刚才敷衍的回答感到后悔。
抽取怨力的手停住,这与他之前所知的一致,人鱼族之所以能快速适应海内生活,是因那团怨力的因素,焚祭松开手,指着身下,示意三位巫者带自己和弥泱到海底去。
“神明不可,我等不可在此时进入海底。”祝巫忙上前阻拦,慌乱中将用手握住焚祭尚未放下的手臂,只听见“砰”一声响,他被弹出老远,摔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看了看有些歉意的焚祭,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祝巫,弥泱摇着头走过去,放出一道细细的光,□□中的人鱼立刻起身,跟随光芒走到另外两个巫者身前,面对压倒性的力量,另外两人哪里还敢说不,只能迎合头皮朝前走去,前往一年中他们只能去一次的海底。
游出很远的距离,所有珊瑚建筑贝壳床都已没了踪影,脚下的地砖越来越稀疏,海水晃动着,他们笔直向下游去,停在一个灰色漩涡前,水流飞快涌入漩涡中,形成一层水墙将海水隔开,三位巫者一同向漩涡中心注入灵力,水流逐渐禁止,漩涡一分两半,他们从中间进入,很快淹没入一片漆黑中。
这便是最下层,也是海底所在的一层,他们曾到过此地,但来时却未看到什么漩涡,只是轻而易举便进入海底,丝毫未受到任何阻碍,弥泱和焚祭对视一眼,想来是他俩本就拥有比那团怨力更强大的力量,所以长暄海中的一切力量都无法阻止他们。
越往下潜,那三个人鱼的速度就越慢,为避免这几个不安分的生灵又惹出什么乱子,弥泱索性幻化出一张蓝色光网将他们罩住,自己和焚祭凭借上次残留在此处的神息,快速带着三个累赘朝那团怨力赶去。
用神光照亮海底,黑色雾气出现在眼前,光网中的三人不停叩拜着,口中连呼神明恕罪,这一次,无论他们怎么触碰那团黑气,都不曾听到半句歌声,看到半张面孔,连一路行来的白骨,都整齐的排放着,宛如一整块白璧。
“神明恕罪?”弥泱皱起眉头不满地念叨着,看着光网内那三个在人鱼族面前颐指气使,此时却低声下气的巫者。
“是,是,里面供奉着人鱼族的神明。”头埋在双手间的礼巫结巴着,“每年第一日上岸祈福完之后,我们三位巫者就会到此处接受神明赐予的力量。”
若是这些人鱼知道所谓神明的真面目,这团黑雾中是无数个被他们冤杀的幼年人鱼男女,他们的头骨正凝结在里面,还对对来访的异族唱出哀怨的挽歌,那这三位人鱼族中最尊贵的掌权者,还会五体投地的敬重这个所谓的神明吗?每年来到此处,他们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神明赐予的力量吗?
弥泱和焚祭瞬间猜到此地如此安静的原因,亡者的精气被怨力所吸纳,死灵被困,然而那些死灵们害怕这些曾经的主人,与人鱼族相互依存的怨力也不愿失去那些精气来源,因此每当人鱼族靠近时,察觉到气息,黑雾中的死灵便被怨力紧紧裹住,无法现形,就连那些残骸,都自觉排列好,让人看不出破绽。
该让这些愚蠢的人鱼知道此处的真相,弥泱在光网上布下结界,人鱼的气息在无法散发出来,远处咯吱声响,残肢散落一地,而那团黑雾,在神力的撕扯下渐渐亮起,无数个经营的头骨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断断续续唱出凄婉的歌声。
三个巫者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看到的黑雾中,不仅有无数头骨,每个头骨后面,还有一张稚嫩的面孔,那些全都是以祭祀之名被残忍杀害的人鱼,那些死去的面容栩栩如生,却挂着冷漠而诡异的笑容,微张着的嘴唇,好像在发下诅咒,召唤来到此处的他们快些过去,此情此景,配上昔日的挽歌,仿佛在为他们唱响丧曲。
“别低头,过来好好看看你们的神明。”弥泱一擡手,将光网拖到跟前,三个巫者将脸埋在双手中,完全不敢擡头,“你们再继续躲着,我就把这些死去的人鱼之魂放出,让他们和你们面对面,你们有什么请罪的话,都亲口向他们说去吧。”她懒得用神力强迫他们擡头,面对这些早被吓得肝胆俱裂的人鱼,更进一步的恐吓或许更有用。
看着那些头骨凹陷的眼睑,里面淡淡的白光同时射向一个方向,那是三个巫者所在的地方,这些早已死去的人鱼,他们的怨念被怨力吸引到此处,吸干精气后,再让他们以死灵的方式存在,这些怨气极重的人鱼,他们的亡魂本可以化作怨灵,可是由于被吸干精气,他们的灵魂不再完整。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记着那三个巫者,那些亲口下令剥夺他们幼小生命的人鱼,怨恨的怒火似乎要将仇人燃尽,然而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任何法力的死灵。
巫者们并不知这些死灵无法攻击活物,在他们看来,那些盯着他们的目光背后,是昔日同族的冤魂,和那些枉死人鱼族之手的人族冤魂一样,这些魂魄寄存在海中,只是为了复仇。
那些早已死去却鲜活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一个个头颅堆积得如同小山,一层薄薄的黑雾包裹在围成圆形的头颅周围,这便是他们日日供奉,祈求平安,赐给他们法力的神明,虽然早已知晓这股力量并非正义的力量,但为了稳居高位,他们还是每年一次来到这里,只是不曾想到,里面寄存的,竟然是同族的冤魂。
“神明饶命,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灵巫转身朝弥泱跪下,此时她已知晓,这才是真正的神。
“从实招来,我或许可饶你们一命,你们本为人族,同时入海,为何实力差异如此之大?”弥泱将怨力上的神光收起,照亮漆黑的海域后问道。
“我们的先祖并非良民,而是一群迁方强人流寇,与大族濮阳家为敌,不想三千年前,一场巨变后,天钧丹陆两国为敌......”说着,三位人鱼巫者的思绪一起回到了先人们传闻中的那个时代。
战乱之时,兵戈四起,流寇们本以为可趁乱打劫更多的财富,不想天钧和丹陆的士兵们越过渺妄川,到迁方大肆抓捕,男人女人,甚至是孩子,都被他们俘虏了去,由于濮阳家是世祖,他们一开始并未对这一家族动手,那些流民流寇便成了他们的抓捕对象。
人鱼族的先人们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虽说到那两国后,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但这些刀头饮血,不愿受约束的强人怎甘心俯首称臣,面对身怀高强术法的两国人,逃到最后无路可逃的强人们站在长暄海前,选择沉入海底,了结自己的生命。
巫者的祖先便是那波流寇的首领,他们并非最先进入长暄海的,却是被选中的一波,先于他们入海的人早已葬身海水中,可是他们却得到某种力量相助,得以在海中生存下去,完全适应海内生活后,他们再次回到岸上,掳走大批迁方良民进入海内,作为他们的奴隶。
根据巫者之间口口相传的秘密,那几位首领在海中濒临死亡的时候,被一道黑色的雾气救起,赐予他们力量,让他们能像鱼类一样在海里自由呼吸,同时让他们保留人族的外貌体态,因此他们便将自己称为人鱼族。
那些良民被强行掳到海中后,也获得了在同样的生存能力,但他们得到的法术却非常弱,比起能够掀起滔天巨浪的流寇,他们只能唤来小小风浪,肋下长鳞片,眼角生水滴闻,这是他们族群变异后身体上为数不多的变化。
由于来路不明的力量,流寇们为了永远奴役良民,便号称那是神明所赐,他们是神明选择用来掌管这片海水的人,曾经的流寇强人首领,摇身一变成了可以与神明互通的巫者,而流寇中的元老们,成了人鱼族的长老,那些良民则被打上烙印,永世为奴,永远不得翻身。
为了让这股强大的力量能在后代中一直传下去,巫者和长老们和那团黑雾达成共识,定期以祭祀为名,向神明献上一对幼年人鱼男女,而他们,每年可到海底一次,获取力量让自身变得更强。
“原来你们本就是一群该死之人。”了解了这些人入海的前因后果,弥泱冷冷地说道。
谋财害命的强盗,却成了世人口中备受迫害的良善之人,天钧人和丹陆人强行掳掠他方之民固然有违天道,但这些双手沾满良民之血的强人,更是该千刀万剐。可是由于饱受战争之苦,人们甚至忘了这些流寇们有多可恨,只记得那些逼迫他们进入大海的修习术法之人,天下苦战久矣。
他们定居长暄海之后,过起了安定的生活,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某个游历到此处的天钧贵族,偶然捕获一个潜出海面的人鱼,发现人鱼族的鳞片对人族修为大有好处,自此以后,许多修习术法的人开始前来海上抓捕人鱼。
刚开始,这些巫者和长老会为了保护族群,不停操控海浪掀翻船只,由于来人的术法修为极高,他们不得不频繁向神明献祭幼年人鱼,以求得更强大的力量。随着自身法术增强,来到这里的人族已经很难从他们手下逃生,从被掀翻的船只中,他们得到不少宝物,面对轻而易举得来的财宝,劫掠的本性再次被激发,他们不再庇护那些卑微的下等人鱼,却以此为借口劫掠过往的人族。
“谋害人族,并非我们本意。”明知理亏,灵巫还是想狡辩几句。
“初时出于自保,我尚可以理解,后来为了劫财,不是本意难道是人族逼迫你们不成?”此时的弥泱,对这些冥顽不灵的巫者再无宽恕之心,一字一句咄咄逼问。
“你们说,如果我将这团黑雾毁掉,失去了力量之源,你们这些人鱼,是死是活?”焚祭亦觉得这些时代都是强盗的人鱼无可救药,怨力虽不能被炼化,但毁掉却易如反掌。
他虽与神族为敌,然而深知是非,怨灵族与神族之间,无关是非对错,只是各为其族,即便牵连他族,也是因两族之争而起,但是这些亡命之徒,得到海中残存怨力的庇护,得以存活,有了一块栖身之地,他们与外界再无瓜葛,可笑这些贪得无厌的人,不痛改前非,反而利用这股力量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该死的是他们,那些被迫入海的良民无辜。”弥泱连连摇头,想到那团怨力,她就恨不得在焚祭身上戳几个窟窿,“还不是你这个挑起战乱的,若不是因为你,哪能有那么多怨力汇集在此处。”
上一刻还在感叹人鱼族该死,自问从未因私欲惹乱天下,下一刻,却被质问得说不出话,焚祭欲言又止,各为其族不假,他没有私欲也不真,若不是为了梦寐以求的玄墟和至尊之位,他还不至于那么频繁发动战争。
“不说了,咱们之间的事,不必在这些人鱼面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忙岔开话题,免得再被数落一番。
“这团怨力中的怨念太重,所以所有人鱼族身上都存在大量怨气,先将其净化,人鱼身上的怨气自然就会消失,到时候,选择上岸还是留在海里,全由他们自己决定。”弥泱思索着说道,这是个万全之策,既能确保不伤及普通人鱼性命,又能让他们决定自己的未来。
对这一做法,焚祭并无意见,怨力本属于怨灵族,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团怨力残存着曾经怨灵族战士的意识,长久吸食人族精气后变得凶残异常,已经不再受他控制。若将这道怨力净化,不仅可以保住人鱼族,也可斩断金嵫山中尸灵的大部分精气来源。
怨灵族与神族一样,可在大地上与海洋中活动,这些人鱼族身上之所以出现不能离开长暄海太久的情况,无非是因他们本是人族,并无灵体,所以先天不够强的缘故。
“不过他们三个,当先处决。”他指着光网中面露喜色,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巫者们说道。
脸上的神色僵住,巫者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弥泱,却看到那位一身白衣的神明略微点头,似是认可了处决他们的说法,原来眼睛全黑的,果然是死神,神明的倒来,带给他们的只有死亡。
降世以来曾杀过无数生灵,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让他觉得理所应当,得到肯定之后,焚祭快速放出三道黑气将光网中的三位巫者缠住,蓝色光网随之消失,黑气上长出无数尖钩,扎入巫者体内。本可以让他们走得痛快一些,但他不愿意,偏想折磨他们一番,在一片惨叫声中,巫者身上的骨肉一点点脱落,约摸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只剩下三具白骨,黑气一收,白骨化作粉末。
面对弥泱赞许的目光,他拍着手说着舒服,这些习惯了折磨别人的人鱼,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一天,自从出生以来就注定高高在上的一生,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结束。
“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改得意的神色,他有些忧虑的看向弥泱。
这团怨力虽出自先天怨灵族,但由于长期与人鱼族共存的缘故,那些怨气早已转变为亡魂的怨念,不似先天怨气那般无法净化,这一类怨气可以通过神力净化为纯净的力量,世间唯一拥有这一身神力的便是垠渊,曾经人族亡魂所化的怨灵,就是由他净化。
他们三个皆出自虚无,每个人身上都有独一无二的力量,净化之力如同暗之力和生息之力一般,是垠渊独有的神力,哪怕是比他更强的另外两人,也无法习得这种力量。与其说焚祭问的是确定要这么做,不如说是在问你真的能做到吗。
弥泱看了看面前有迟疑的面孔,并未作答,合掌交叉在身前,两手慢慢分开,殷红的血液从她掌间流出,血流注入黑雾中,形成血环将黑雾缠绕,擡手到身前,一道幽蓝色神光流转,被她挥向慢慢旋转着的血环,神光与血液交汇在黑雾上,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这道金光并非白金色的生息之力,而是赤金色神光,在金光渗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