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神罚 (1)(1/2)
人鱼族居住的海域内,大批人鱼族士兵将密室围住,侍从们手忙脚乱的布置着,珍贵的海珠和白璧桌被那一阵气浪卷的粉碎,挂壁内盛满鲸鱼油的烛台落在地上,留下的三位巫者却无暇顾及沾满油污的地面,他们更担忧神明离开前的指示,既不敢违逆神意,更不敢涉险上岸。
此处虽非海底,却有一层半透明的地砖将这里与下层的海水隔开,那并非是海中珊瑚贝类堆砌而成,而是人鱼族来到此处时,一道自海底冲出的云雾凝结而成,他们日常的居所都建在这一层地砖上,只有踩着这块广阔的平面,他们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行走。
一女两男三位巫者商议半晌,依旧无法决定,那五位不想被牵扯其中的长老早已借故离开,就在他们犹豫未决的时候,海面又起波澜,震荡伴随着巨大的漩涡流下来,就如同那一日,只不过这一次,海水中的反应更加强烈。
派到海面的两个士卒已去多时,却迟迟未归,更是加重了巫者们心底的担忧和不安,抱着一丝侥幸,他们选择等待,虽然两个人鱼未归,但若没有其他人鱼发现他们坠落下来就证明事情还有转机,或许只是探查的时间久些而已。
就在巫者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侍从来报那两个人鱼回来了,也顾不得此地如何重要,忙让人将他们带进来,面对各种询问,两个人鱼始终不愿说一句话,只是连连摇头,这弄得在场的人鱼一头雾水,不只是海面并无异常,还是他们遇到了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事。
再三逼问下,其中一个人鱼支支吾吾想要开口,却被另一个拦住,看着这两个敢违抗自己命令的人鱼,巫者们觉得他们已经不在彻底忠于自己,唤来几个侍卫,对于这种起了叛逆心的下等人鱼,斩首后喂给海里的鲸鱼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不能让他们的残骸落入海底,不纯净的身体会玷污在那里安睡的神明。
眼见自己就要被处死,其中一个人鱼闭上眼大喊:“岸上有神明。”也管不了这许多,只能找巫者们最敬畏的来说,生死关头,只有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短短几个字,让密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刚点起的鲸鱼油灯似乎都无法驱散将这里笼罩住的黑暗,抓住两个人鱼的侍卫听到那两个字,不由得将手松开,看向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三个巫者。
如此低等的人鱼在岸上遇到了神明,却被神明放了回来,这是神明认可了他们吗?他们三个作为这一族中地位最高的巫者,日日潜心祈祷,神明却从未降临过,几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密室中的神明,隐藏在一团黑雾中,对着他们大加训斥,直到离去都未现出真容。
“神明可有何指示?”被称作灵巫大人的女性人鱼让侍卫把他们带过来,问道。
“神明只是问巫者大人们为何不上岸?”被侍卫按在地上的人鱼回答道。
闻言,三位巫者身体同时一哆嗦,原来刚才长暄海中的震动,是因为神明在给他们警示,让他们快些上岸,悔不该排除士卒前去探查,装聋作哑总比被抓住把柄好,“你们如何回答?”其中一个额头上束着夜光绳的男性巫者问道。
“小人如实回答。”知道巫者们忌惮神明,刚才还唯唯诺诺的人鱼士卒突然就不再害怕,说话的时候都多了几分底气。
如实二字又让三位巫者万般揣测,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如实,是指他们尚在密室内商议,还是不到每年第一日,人鱼族不会离开长暄海,亦或是那个上层海域中有冤魂出没,因此人鱼族不敢随意前往的传闻,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鱼是否清楚他们对怨魂的惧怕。这两个卑贱却被神明放归的人鱼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思及此处,灵巫心中渐渐漫起杀意,手中凝聚起黑气,就要杀人灭口。
“灵巫大人,神明已经知晓一切,如果此时杀了我等,你们必遭神罚。”刚回话的人鱼见巫者果然起了杀心,立刻搬出神明,此刻对他们来说,神明不再是被敬畏的尊者,而是保命的护身符。
明知自己被两个小卒以神明之名要挟,巫者们依旧犹豫不敢出手,在族内他们虽然是早早在上的首领,但在神明眼里,他们和那些下等人鱼一样,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若是让神明知道他们因私利而灭口,神罚降下那一刻,自己定会被挫骨扬灰。
见灵巫就要挥起的手停住,心中忐忑的人鱼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巫者们只要心存忌惮,他们就能谋取生机,然而比起踌躇不安的巫者,他们心里更加不安,神明从未说过要干涉人鱼族内部之事,他们假借神的名义恐吓巫者,若是此时被神明知晓,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两个下等人鱼和三个巫者各怀鬼胎,都想知道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殊不知他们口中的神明已经在他们身旁,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弥泱险些笑出声,这群人鱼族还真是颠覆认知,都说人族贪婪自私,为了私欲不顾一切,这群躲到海里的人鱼,怕是还不如岸上那些人族,虽然人族同样也恃强凌弱,但他们对神明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而这些人鱼,上位者以神之名欺压弱者,而弱者则以神之名欺骗强者,为了保命而这样做固然可以理解,但是这样一个相互欺瞒,最终以骗为名形成一个闭环的族群,何其可悲。
平日总与神族作对的焚祭,也暗中佩服那个人鱼的勇气,自打降世以来,他从未将那些神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有他和弥泱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神,所谓的族群,只是大道为了让他们对立而设的界限,因此对于借伸直名,做利己之事这种行为,他既痛恨也不屑。
而那个下等人鱼,不仅这样做,还说了他们从未说过的话,他只能默默为那个可怜的小人鱼哀叹两句,栽在天地间最冷酷的神手里,其命运可想而知。
他还沉浸在想象中,身旁的弥泱却早已现出身形,走到侍卫刚搬来的白璧桌上,目光不经意地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扫过,面对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人,巫者和侍卫们都不敢向前,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眸中,冷冷神光看得他们满身寒意,倒是被侍卫架住手脚的下等人鱼认出了她。
“神明。”他声音颤抖,瞬间瘫倒在地上。
若是刚才的话被听到,那么......他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得一道强劲的力量勒住自己的颈部,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已被拖到白璧桌前,手中架住的胳膊突然脱手,两个侍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另一个被架住的人鱼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三个巫者屏住呼吸,低头凝视着脚下。
“你可知道,我最恨那些利用神的名义的人?”弥泱看着被神力压制在地上的人鱼,问道。
人鱼想开口求饶,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颈部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断裂,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之时,身上的压迫感消失,双脚不受控制地立起,神明正打量着自己,仿佛他们平日猎取鲸鱼前,紧盯着猎物一样。
想借机解释自己只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而为之,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张大嘴巴拼命嘶喊,却依旧说不出一个字,不过眨眼间,他竟然彻底失声。
趁着侍卫愣神手上松懈,另一个下等人鱼忙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他不想失去生命,也不想变成哑巴,弥泱甚至没有正眼看向那个把地板磕得咚咚作响的人鱼,乱言者失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此处人多碍眼,她一挥手,侍卫们和两个下等人鱼瞬间从密室内消失,空旷的密室内只剩下三位巫者,焚祭才在此时慢慢走出,接下来,真正的好戏才要开始。
被留下的三人此刻正笼罩在巨大的恐惧中,神明处置了那个士卒,却未将其处死,证明那些话并非全是假话,他们没有听从神的指示前往岸上,又会面临着怎样的惩罚,只是有一点让他们想不明白,眼前的神明和之前在黑雾中的那一位,他们的声音似乎完全不一致。
“好大的架子,请你们上岸不去,还得我们亲自下来。”焚祭坐到弥泱身旁,目光停留在灵巫身上。
这个声音正是黑雾中传出的声音,灵巫惊讶之下擡起头,却对上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在人鱼族和昔日人族的传闻中,只有死去的人,眼睛里才不会有别的颜色,难道让他们上岸的神明,是死神。
“神明恕罪,我等不敢轻易上岸。”灵巫心想那两个人鱼已将原委托出,便据实相告。
“怕冤魂怕得连神的旨意都能违抗,你们究竟做了多少亏心事?”弥泱起身看了看密室内的陈设,不少金银之器,长暄海中不产金银,这必然是昔日从过往的船只中夺取来的。
灵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们这一代三位巫者,并未指使人鱼族兴起海溢之术掀翻过往船只,曾经时常有船只路过,也有不少捕捞人鱼士卒的人,但自从百年前,似乎再无人族踏足长暄海,因此他们并未害过人。
即便如此,冤魂并不会就此消散,族中代代相传,那些冤死之人的亡魂会一直留在上层海水中,若不能报仇,永远不会离去,上一代人鱼死去,他们便会找那些人鱼的后代,直到将曾经谋害他们的人鱼一一消灭。
起初,使用海溢之术只是为了自保,防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抓捕人鱼,但到后来,他们发现许多过往的船只上都装有金珠财宝,悄悄打探后才知晓,那是一些大地上的富家子,因向往大海,故而在长暄海中泛舟,为了得到那些宝物,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但凡过往的船只,皆被海溢之术掀翻,船只中的珍宝,被他们据为己有。
每当因草菅人命而惶恐不安时,他们就自我安慰,那些术法高强的人族也曾抓捕巡视的人鱼,他们谋害人族,也只是为了让对方血债血偿。
“怎么不说话,不敢还是不知道?”焚祭转悠着问道,这些人鱼身上,当真存在着少许怨灵族的残息。
“是因为那些天钧人和丹陆人先抓捕我们,所以才不得不......”
“天钧人?丹陆人?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无法战胜那些人,却要去谋害无辜人,被他们抓走的那些人鱼,在你们眼中和奴隶有何异?”灵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弥泱打断。
两国贵族喜欢到长暄海中抓捕人鱼一事她已从奎山口中得知,也从姬恒府上见过那些人鱼的画像,那些头发及肩的人鱼,与方才两个到海面巡视的下等人鱼无异,乃是人鱼族中的下等人,生生世世被欺压,形如奴隶,这群比人族还势力三分的人鱼,哪里会珍视一群奴隶。
传闻人鱼族之鳞可助人族修炼术法,因此人族喜欢剜下鳞片制成鳞珠,想到此处,她手指一点,从灵巫肋下拔掉一块鳞片,银色的鳞片在鲸鱼油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探上面的气息,乃是残存的人族精气,人鱼族本是迁方人异变而成,那群不修术法的人,身上的精气纯粹,的确是个辅助修为的好东西,怪不得两国贵族冒险前来抓捕人鱼。
被扯掉一片鳞的灵巫早已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握紧拳头强忍着,另外两个男性巫者暗自庆幸,自己站得靠后,才未被拔除鳞片,大难临头各自飞,谁还顾得什么同族之情。
“这鳞对人族来说,果然是个好东西。”弥泱将手中的鳞片递给焚祭,看着灵巫渗出血丝的肋下,说道:“人鱼族之鳞连心,若我将你这满腹鳞片一片片拔除,不知你能承受几时?”
拔除一片已让她疼的生不如死,如果当真要将全部鳞片拔除,那还不如给她来个痛快,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心中想得容易,双腿却不听使唤,身子一软瘫在地上,连牙齿都止不住直打哆嗦。
一向高高在上的灵巫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若是往日,她宁死也要保留最后的尊严,可今日面对神明,那些虚荣的东西早被抛之脑后,满心只求被宽恕,若因神明处罚而死,死后,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安息,会在地狱中受尽折磨,直到最后被冥火焚尽。
“倒是难得,这鳞片未被怨气侵染,怪不得能有助于人族修行。”焚祭一搓手指,银色鳞片被碾得粉碎,他擡手指着两个男性巫者问道:“你们两个,又是什么巫者,叫什么名字?”
还在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男性巫者如同被一道闪电击过,思绪瞬间停滞,离焚祭最近的一人紧张地搓着双手,小声回答道:“我是礼巫,负责给族人制定规则,他是祝巫,负责给族内新生的人鱼祈福。”旁边头戴夜光绳被称为祝巫的人鱼紧接着指向女性巫者,说道:“她的灵巫,负责祭祀天地鬼神,我们没有俗名,都以职位相称。”
疼痛减轻些许的灵巫忙接过话语,解释道:“我们的职位只是在三个家族内传递,其余的人鱼都有名字,只是我们三位巫者没有,神明指示我们,那些俗名不足以突出我们高贵的身份,因为我们三家内的幼年人鱼皆没有名字,直到确立继承人之后,其余人鱼才会被长辈赐名,”刚说完,她骤然察觉在此刻说神明指示不妥,不取俗名只是他们假借神明来突出自己身份的方式。
听完这些口口声声神明指示的话,弥泱冷哼一声,他们本为至高圣地虚无所生,尚有名字,小小人鱼,竟敢口出大言,说什么俗名不配身份,当真是应了那句话,谎言说得多,连自己都不知真假。
“为何同为人鱼族,你们入海后的修为差异会如此之大,你们可以长时间停留在岸上,而那些下等人鱼却离开海水就不能活?”她问道,以她和焚祭的实力,要想探出原因并非难事,但是她还是想听这些人鱼亲口说出原因。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实在不知。”听到这样的问话,灵巫窃喜,即便是神明,也并非无所不知,如此看来,有的事情上面,糊弄一下便过去,只要稳住心神不露出破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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