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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悲歌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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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焚祭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脚下这片土地似乎不像之前那样惹人生厌,血泉静止后,微风中带着朝露的清新,目下依旧墨色一片,只有泽水面掠起几缕波光。

身边的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静静的坐着看着兑泽出神,时光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广阔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悲伤,没有喜悦,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只有天地静默。

如果可以,我想抱抱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向身旁的人伸出手时,那身衣裳和现在一般无二,只是他从未将那人拥入怀抱,现在,没有大道的干涉,你还会像当初一样据我千里之外吗?

这些年,太过孤寂,他虽然是怨力所化,邪恶的根源,然而在冰冷的溟海深处,永远藏着一颗渴望热闹和温暖的灵魂。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他侧着头,小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让第三人听到的秘密。

“你过来吧。”弥泱拍了拍脚边的草地,不想挪动位置,要求焚祭过来身旁。

莫非将自己困在地面上的神力解除了?焚祭微微撑起身子,已没有任何力量将他吸住,便麻利地起身,走过去几步,坐在那片草地上,距离那么近,比他们相对而坐的时候还要近,只要一伸手,就可将眼前人揽入怀中。

自从降世以来,他只有三次离她这么近,第一次就是他们初次相见时,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第二次是三千年前,虽然近身的是垠渊,但那时自己控制了神族的副主,将致命的武器刺了过去,第三次便是现在。

天成面孔还是那么赏心悦目,墨色的眼眸凝视着自己,昨夜消失的星光仿佛都坠落在那双眸子中,这双眼睛就这样看了垠渊十几万年,却从未属于自己半分,焚祭在抱怨之余,突然理解了那个久居溟海之下的神祇,但凡沦陷,怎么再能容忍这样的眼神看向别人。

无边岁月里都沉浸在阴暗中的思绪突然飘飞,玩心四起,他悄悄在身后运起一道似有似无的灵力,先虚晃一枪,趁其不备将其抱住,万一被反击,就甩个无赖,死死抱住不撒手,他不禁在心里鄙夷着自己,真怂!

“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弥泱前倾着身体凑过去,焚祭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味。

“我想说......”见对方凝神望着自己,毫无戒备心,他快速将酝酿了半晌的力量打出。

黑气被击碎,他颈间突然冰冷刺骨,一道寒光从眼前晃过,弥泱手中长剑抵在他跟前,“好啊,焚祭,你竟敢暗算我,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吗?”

焚祭无奈地撇撇嘴,她分明没有防备,为什么自己又成了被算计的那一个,指了指身前的神剑,他可招架不住这一剑。剑芒刚散去,他就一把将弥泱死死抱住,很快又松开手,口中低语着:“你我分明是同生者,我为何不能抱抱你?如果世间真有另一个我,那我们才是彼此,若不是因为大道,我们定会生死与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弥泱回想着虚无中的种种,他们三个都是被虚无所孕育,自己所见最多的的确是焚祭,垠渊只是偶有所见,但从十余万年的对话和垠渊初见焚祭时的反应来看,他们两人压根未见过彼此,莫非当初大道初诞时,出了什么差错,而后只能将错就错,让三人都诞生于世。

焚祭越凑越近,她一把将他推开。

猛然被推开,刚才还有些得意的焚祭愣住,顿了顿,将僵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正想自嘲无论过多久,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什么变化,自己还是被讨厌的那个。

“你就这么想暗算我吗?”弥泱问道。

“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焚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玩笑可真是别出心裁,弥泱不再搭话,自己自归来以后,好像曾经的敌人和同族都变得莫名其妙。

在这溟洲大地上,可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分明是因神族才形成的土地,上面孕育的生灵却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普通人想着害人,王公贵族也想着害人,妖族想着害人,连死掉的亡魂都在想着害人,怪不得大道要让此地消失,如此风气,实在难入神族之眼。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如果只是诓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再大度的人都无法对这样过火的玩笑无动于衷,何况是不容侵犯的神族,她打定决心今日定要从焚祭口中问出些什么。

这回焚祭可再也笑不出来,本来就没什么要说的,这只是个幌子,现在对方倒是不依不饶,谁让自己理亏,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也得想,还得说出些重要的事,比如说如何破解禁制这等他们都关心的问题。

想来想去还真有些话要说,而且并非是简单的问题,这是人族间的恩怨,却关系到兑泽禁制是否能破解。

“你知道长暄海吗?”他问道。

“八万年前你我双方交战时劈出的鸿沟,现在是人鱼族的居住地。”

“症结便在人鱼族身上。”

这个答案在弥泱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两月前她从奎山口中得知人鱼族的来历,那时已经隐隐猜到这个人族演化的族群,恐怕与兑泽禁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在早前的探查中,她并未探到联系在何处。

人鱼族本不该出现在溟洲,他们的存在完全违背自然法则,若要恢复天地秩序,必要让这些生灵回归陆地,重新做回人族,或者让天道接纳他们,至于是前者还是后者,此时还未可知。

“人鱼族或去或留,日后我自有主张,不过你所说的症结,到底是指什么?”她起身探了探兑泽水,看不出纯净的泽水内有任何族群的气息,却能探到几近牢不可破的禁制。

“只有将人鱼族的事情彻底解决,才能让这尸山血海恢复生机。”焚祭遥指着看不见的长暄海,回想起那时海水倒灌的景象。

两族停战后,溟洲大地上迎来了一场持续三个月的降雨,不少地方饱受洪涝之灾,海水倒涌向大地,将低洼处淹没,西方那条将大地贯穿的鸿沟内,无数海水和雨水一同涌入,由于这个无法填满的坑,才让大地免于被洪水淹没。潮水退去后,溟洲迎来生灵繁盛的几万年,而那条鸿沟,则形成了大地上的一片汪洋,因为海域狭长,又终日沐浴阳光,后来跋山涉水来到此地的人族,便以为这就是大地的尽头,给这片汪洋取名为长暄海。

他拉着弥泱,越过兑泽,踏上一片细软潮湿的沙洲,回首身后,一片苍凉空旷,眼底只有无尽的溟海,身前日光映照沙洲,微风轻拂,流云飘散,在这万物尽归的西方,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片沙洲将长暄海与金嵫山隔开,凡人无法越过长暄海到达此处,若侥幸到此,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广阔无边的溟海,无法看到那幅地狱般的画卷,在沙洲和金嵫山的交界处,有一道天成的力量将两地隔断,这不是神族设下的结界,也不是怨灵设下的屏障,是大地灵息自感阴阳两界而成。

这宛如一扇连接生死的大门,对面的尸灵永远过不来,而人族也永远无法过去,但两地精气相连,灵息相同,看似两个世界,却又密不可分。

从半空中看下去,卷起细细波纹的海面倒映着蓝天,海水蓝得摄人心魄,比一碧如洗的天空还要蓝上三分,让人萌生想要跳进去洗掉一身污垢的冲动。弥泱在在手中凝聚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冲入海水中,石子瞬间没入海底,短暂的平静后,海面翻滚起来,气泡翻涌,海水如同沸腾那般,逐渐掀起数尺高的风浪,浪虽不大,但来得迅疾,足以掀翻过往的船只,海浪平息后,几颗脑袋鬼鬼祟祟探出海面,放眼向四周忘了一圈,又迅速缩回海中。

真是一个完美的骗局,人鱼族海溢之术的传闻让陆地上的人生畏,却也在无形中救了那些良善之人,因为恐惧所以大部分人族不敢涉足长暄海,也免去了葬身鱼腹的惨剧发生。

“你看那片海,看下去是蓝色的,当你置身其中时,你会发现,海水是黑色的。”焚祭说着,拉着弥泱轻轻落到距离海面不足一尺的地方。

即便是在离海面如此近的地方,看下去海水依旧是蓝色,清澈的可以清晰地看见水下的珊瑚礁和游动的各色小鱼,为防止打草惊蛇,他们在入海前特意隐去身形,化作水滴缓缓进入。

到达海水下一丈,眼前的光亮突然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不过这对他们两人来说,倒无关紧要,再黑暗的地方,他们也能畅通无阻,因担心光亮惊扰水中的人鱼,他们只是借着感知力前进。

不知下潜多久后,眼前出现亮光,海水似乎被隔开,与上面的黑相对,此处呈现出淡淡的蓝色,既是海水的蓝,也带着烛火的金黄,“这是人鱼族居住的海域。”焚祭贴在弥泱耳边轻声说。

人鱼族居住在长暄海下十里到二十里之间,这是一片相对明亮的海域,他们再用鲸鱼油做成长明灯,将海下照亮,以珊瑚礁和大型贝类搭建屋子,在这一地带上繁衍生息,长时间居于海中,他们不需要饮水,只需以小型鱼类为食。

“这长暄海和你溟海的构造还挺像。”弥泱看着被一分为三的海水,上层和下层皆是一片漆黑,只有中间是宜居带,和一分为六重海域的溟海如出一辙。

“这本来就是溟海水倒灌而成的海,有些一致也是可以理解的。”焚祭解释道,然而这并不是长暄海如此分层的真正原因。

一株大型珊瑚礁搭建而成的床榻前,有个幼年人鱼静坐,根据□□的身躯来看,那应当是个男性人鱼,他肋下已经长出些许小小的鳞片。只见那个人鱼双手交叉在额前,一道淡淡的黑雾从他掌心流出,海水混着黑雾,凝成螺旋状,如同铁鞭落下,螺旋状黑色水柱砸在他身前的海水中,海水瞬间爆破,漩涡中巨浪翻滚而起,把上层黑色的海水搅得天翻地覆,海面却依旧平静。

随着海浪平息,那圈水柱中,无数小鱼被卷落在珊瑚床前,小人鱼起身查看自己的战果,对此次的收获颇为满意,得意的咧开嘴笑着,捡起鱼群中最大的一条,张开嘴撕咬着,大快朵颐。

“焚祭!这是怎么回事?”弥泱从未想过所谓的海溢之术,竟然与怨灵族生来便会的呼风引浪如此相似,那些黑雾,不像是大地生灵可以修炼的术法,倒像是跟怨灵有关的怨力。

若说是邪术,这些人鱼并没有倚靠人族之血来修行,因此这并非是被列为大地禁术的邪术,面前这条小人鱼,他身上也没有邪术修炼者特有的黑暗气息,这些怨力,不像是生灵死后化作怨灵凝成的,倒像是开天辟地之后,天地间自然形成的。

利用南北两境的人族也就罢了,他们本就修习术法,他们身上的人族血脉本就不算纯净,但根据奎山所说,这些人鱼族本是迁方住民,就是大地上最不愿牵涉纷争,与世无争的一群人,他们和日月而作息,渔猎耕织,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这样一群人,因受天钧和丹陆之争的迫害,已然朝不保夕,而人鱼族无疑是其中受害最深的,他们不得不离开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强迫自己放弃大地,蛰居在海中,最终变得人不像人,鱼不像鱼,如此命途多舛的族群,竟然还能利用他们,真是其心可诛。

“不是我,我没有。”焚祭连连摆手否认,他本打算慢慢和弥泱解释,不想他们却阴差阳错地看到了人鱼族修炼海溢之术的方法。

千年前,他以残念进入长暄海,发现居住在海中的人鱼族,当时他还对此感到奇怪,如此普通的人族怎么在短短千年内适应海下的环境,长居于此,直到看到他们所操控的海溢之术,他才猜出一二,为了印证自己内心的猜想,那道残念进入长暄海最下层,在那里,他看到了存留八万年都不曾散去的力量。

海底一片漆黑处,他看到一团如玉般泛着光的墨黑,那本是一团黑气,许是海水的冲刷让雾气凝结成形,墨光上还氤氲着些许黑气,将那团墨玉包裹在其中,好像在孕育着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生命。

通过黑气上散发出的力量,他判断出那时上古时残存下来的怨力,人鱼族本来自人族,人族与怨灵长相相似,怨气很轻易就附着在那些潜入海中的人族身上,日复一日,机能强大的人族得以存活下来,并且因这股怨力的原因,他们很轻易就掌握了怨灵族的术法。

这其实就是相互选择的结果,人鱼族需要强大的力量让自身能在险恶的世间立足,而遗留在海底的怨气也需要找新的宿主让自己能发挥作用,被迫入海的那些满身怨念的人族,就成了最完美的选择。

“这么说,倒是这些受害者有错在先,是他们不应该逃入长暄海,就应该坐以待毙,是吗?”弥泱故作愠怒的质问着。

就算这些人心思再不正,也是被迫走上这条不归路,在生死存亡面前,对错真的还有那么重要吗?但是这事能怪谁呢,怪那些意思抓捕迁方人的天钧人和丹陆人吗?为了守护自己的领土,他们需要大量人力,繁衍能力惊人的迁方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在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之前,都没有资格评判对错。

追根溯源,这股影响人鱼族的怨气还是来自当初的怨灵族,因为八万年前的最后一场决战,散落天地间的怨气才会汇集于此,而这片海之所以会产生,也是因为两族华地布阵,归根结底,这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这或许只是命运使然。”焚祭默然,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命运两个字的含义。

“他们和我们长得如此相似,我们可以轻易改变世间的一切,他们却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做主,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另一个层面的我们?”弥泱沉吟着,若有所思地问道。

“怎么可能,他们只是普通的人族,顶多是个变种。”焚祭不以为然地说着,下一瞬,突然意识到那一问到底是指什么,便反问道:“你是说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无法掌控命运,若人族是天道的玩物,我们便是大道的玩物?”

思之内心一阵寒凉,天道之上尚有诸神,诸神之上尚有大道,大道中又有他们三人,可孕育他们的虚无大道到底从何而来,那个传闻中早已写定他们命运的神秘空间,最终的归宿在哪?大道之上,是否还有更加不可触及,力量更加强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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