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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宿命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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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溟海后,对神族,对大道的恨彻底在他心中爆发,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暗下决心,迟早有一天会攻上玄墟,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都成为自己的阶下囚,他要让那位与自己同生的神祇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似乎应证了那句大道的选择,数万年间,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调集多少怨灵出征,他们这一族都无法攻上天鉴台,怨灵族甚至无法在玄墟存活,哪怕是三千年前胜利就在眼前的那一刻,他还是以失败告终,时至今日,玄墟依旧牢不可破,神族依然高居九天之上,而怨灵族早已绝迹。

“你其实并不相信天命与大道,为何要告诉我这是大道的选择?”

这话让别人听到,或许会感到惊讶,但出自焚祭之口,则再正常不过,与弥泱十余万年的交手中,即使无法猜透这个宿敌的内心所想,却也能看透一些原则上的问题。什么天地法则,什么道法宿命,在她眼里不过是让生灵们乖乖听话的借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天地至尊的神祇该有的做派。

“我们相对了十几万年,你与我又全无血脉关联,你难道想听我直接告诉你我不想看见你吗?”弥泱将手中的酒壶递给焚祭,平日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挑逗的神色。

接过酒壶,焚祭哑然失笑,借大道来说的确更好一些,赤裸裸的被嫌弃的滋味不太好受,感情自己还得感谢她善解人意,言语委婉,摇头苦笑着,他将酒壶中的酒抿了一口,初入口甘冽清甜,酒香浓郁,刚入腹中,顿觉百般撕扯,体内似有烈火焚烧。

见他面露苦涩,弥泱擡手将他肚中酒吸出,拿过酒壶,说道:“你与我们生来便不是一族,我们怎能共事?”

这忘忧既是世间最美的酒,也是最烈的毒,只有神族才能将其吸纳,别族之人,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若吞下这酒,无一不是烈火焚身,痛不欲生,如果不能及时将体内之毒逼出,最终会修为尽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我就不明白,既然垠渊也是与我们同生,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他?”稳定体内的气息后,焚祭仰头望着浓云密布的天空,喟然长叹。

“他比我早生降世个时辰,你自然没见过他。”弥泱漫不经心地说道。

焚祭大惊失色,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险些脚下踩空,摔在一堆尸骨上,平复好心情好,他再次坐下,这不是简单的谁先降世谁后降世的问题,也不只是血脉与同生者的问题。虚无中最早诞生的三个人,他和垠渊都与弥泱存在着某种联系,作为真正的同生者,他们是敌人,而作为两外两个血脉相连的神祇,他们并非同生。

是否大道选择的人只有弥泱一个,他与垠渊其实都是弃子罢了,只不过他身上携带的是一切邪恶的本源,因此才被流放到冰冷的溟海下?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弥泱却对此事三缄其口,她从未对垠渊提及焚祭之事,到现在,那个以她的同生者自居的神祇,都以为怨灵之主是在他们降世过程中,虚无中那些黑暗力量凝结而成的恶魔。

“你也真能憋,这样的事情竟藏在心底这么久,不是说神族都毫无保留、坦诚相待吗?看来你对他们也没有多真诚。”焚祭心里佩服弥泱这种把万千心事藏好,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态度,但嘴上却不愿饶人。

“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和神族有何关系?”弥泱对此颇不以为然,平日以我神族自居,但对于他们三人的关系上,她从不觉得这是神族之事,这不过是些大道中残留下来的恩怨,只是这些恩怨,波及万千生灵。

若当初不挑衅神族,是否海上就不会出现这样一片陆地,怨灵族与神族或许可共存于天地间,可大道却说,他们生来就是敌人,既是敌人,怎能共存?他们此时把酒言欢,日后兵戈相见,依旧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焚祭心下惆怅,有时他真的怨恨大道,为何要将那些对立的东西强加在他们两人身上,在降世以前,他不过是一团气体,降世之时,他也未谋害任何人,却无端被抛弃,成为万灵唾骂的恶魔,大道既然如此对他,他又何必对苍生留有情面?今时非昔日,他与她之间的战争迟早要爆发,但在那之前,他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弥泱。”他突然伸手抓住那条纤细的手臂,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白皙的面孔,“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交锋吗?”

缓缓把手放开,对方快要皱起的眉心才放平,借着发问的契机靠近,顺便探查了弥泱身上的伤势。垠渊当日下手也真够狠的,尽管被自己控制心神,但他依然保留着些许神智,嫉妒果然是让人发疯的毒药,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都难逃其掌控,到底是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神祇有多少怨恨,才会下如此死手。

该高兴吗?受当日之伤的影响,即便八泽尽破后与自己交战,那个天地间的至强者也很难在战胜自己,然而没有光明正大的将其战胜,却通过偷袭这种龌龊的手段。

第一次交锋的场景,弥泱怎会不记得,刚才焚祭的真正意图,她又怎会不知,若真要掩盖自己的伤势,她自有办法让对方无法探知,只是存在的东西,又何必去掩藏呢。

除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九头蛟,焚祭是第一个明知神族强大还敢挑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全身而退的,那是十三万七千年前,天地秩序初成,溟海内生机勃勃,各族生灵繁衍,神兵们整戈待发,准备在各境神君的带领下,前往下界巡查。

十三位神祇共同聚集在太虚之镜前,商议要如何安置溟海中日益繁盛的各族生灵,以维系大地安宁,就在他们商讨不休之时,万界门前突然传来响彻玄墟的战鼓声,这是异族入侵的警示,自从玄墟开辟以来,这轰鸣声还从未响起过。

十星君之首的北辰当即率领一队神兵前往迎敌,然而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黑暗力量,星君们的神力难以抵挡,不多时,神族就败下阵来,在焚祭快要冲破万界门的时候,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巨型金色神鞭落下,将他震退数步,一位面容俊朗的神祇从金光中落下,身后跟着前来御敌的数位星君。

众神都是第一次与焚祭相见,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与神族长相相似的黑衣人来自何处,为何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交手数十个回合,九位星君竟然落了下风,渐渐不敌分化为无数道的黑气,督战的垠渊遂挥舞着殒魄鞭,亲自迎战那个嚣张的挑衅者。

那张无法忘记的面孔,瞬间激起焚祭心头的杀意,就是他占据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方才对战神君们,他手下尚且留情,而此刻灭神刃上黑色火焰暴涨,招招直击要害。

通过神鞭落下的力量,他判断出那个叫垠渊的人拥有十分强大的神力,必须尽全力才能让其陨落在灭神刃下,可交手下来,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自己的力量似乎与对方的力量相克,十分的神力在暗之力的压制下,只能发挥出不到七分,他心中狂笑,今日势必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在他蓄足暗之力准备打下致命一击时,一道强大的神力直击过来,尽管抵挡及时,还是震得他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待稳住体内的气息,才看清来人的模样,不是初见时那般友善,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冷漠和肃杀之气,身上的蓝色长衫被一身银色战甲取代,周身散发着淡淡蓝光,神威凛凛,不可侵犯。

弥泱,这个被他牵挂了一万多年的名字,只见她上前将垠渊扶起,温柔的笑着整理那有些凌乱的衣襟,水波流转的眼眸和看向自己时的冷冽判若两人,你竟这样在意他?那一刻,焚祭觉得自己彻底输了,他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说,应证了大道那句话,敌人,只是永远的敌人。

弥泱没有继续进攻,她只是用神光将失落的焚祭捆住,来到天鉴台下,在那里,他们阔别多年后,再次相对而立,也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与自己同生之人的模样。

那张面孔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额头上有黑色印记,虽然和他们神族一般高,但是脸庞却十分稚嫩,就好似他们幻化物品时,未完的半成品,不过就刚才交手那一下,她已经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力量。

“焚祭,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若是再挑衅,我定不会手下留情。”她收起手中的长剑,解掉束缚住焚祭的神光,说道。

“你难道就这么不愿意见我。”焚祭走上前两步,急切的说道。

“你我各安其命,无需再见。”冰冷的话语随着远去的身影消散在天鉴台上,弥泱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下方一眼。

从那时起,神族便多了一个敌人,怨灵族,焚祭能离开溟海闹到神地,就意味着溟海中的怨灵一族已成气候,这两族就像他们两人一样,是大道所定的宿敌,注定要相杀永世,只是不知谁会率先挑起这场战争。也是从那时起,怨灵之主的名字第一次被众神知晓,诸神这才意识到,大道不只是有正义,在虚无内,是非对错,善恶美丑,皆会存在,只是看他们怎么去定义。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于心,想当初我还自鸣得意,你口口声声说不会手下留情,不也次次留我性命,到头来,还是我自作多情。”焚祭说着,看似自嘲地扬起嘴角笑了笑。

时隔数万年,他早已对当初的利用不以为意,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弥泱为了利用他制衡凶兽而留情,否则,他也不会发现这世上最容易被利用的族群,其实是人族。

“我虽然觉得你利用垠渊的行为卑鄙,可到头来,咱们不都一样吗?神族也好,怨灵族也罢,谁比谁高贵呢?”

“那还是我更卑鄙一点,我不仅利用了垠渊,我还利用人族,你是为了安定而利用,而我纯粹是为了动乱而利用。”

弥泱朝焚祭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还真是个一生都不服输的怨灵,连卑鄙都要争,亏得是自己的死敌,如果垠渊像这样成天与自己饶舌,怕是早已被逐出玄墟,做个散仙去了。

山上的泉水开始涔涔流淌,尸灵会在夜间汲取精气,此地无法辨别昼夜,依照泉水声来看,应是已经入夜,一道浅浅的蓝光将金嵫山拦腰斩断,泉水无法流到光圈以上的位置,那些尸灵似是感应到今夜的精气来源被切断,不满地发出吱吱怪响,在这漫天乌云下,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要不,咱们先离开这儿?”焚祭用试探的口气问道,此情此景,将此地衬托得宛若诡谲的炼狱。

“你害怕了?好好看看,这可是我俩造的孽。”弥泱对此颇不以为然,这些尸灵无法攻击灵力强大的神,顶多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怖而已。

“我怎么会觉得害怕,只是此处过于无聊。”侧过头去避开那道玩味的目光,焚祭故作镇定地说道,他堂堂怨灵之主,怎能在别人面前显露惧色。

实际上,他心里的确有些不安,尽管这些早已死去的尸灵并非活物,但这八万年来,他们受血泉冲刷,吸收了无数精气,或许宿主死时的怨气残存在他们身上也未可知。虽然是天地间第一个怨灵,但不同于人族死后灵魂所成的怨灵,更不同于这些积怨而成的尸灵,他们那些天地所生的怨灵乃是活物,作为这一族之主,他恰恰最怕死灵,特别是这些死因或多或少与自己有关的尸灵。

凝聚心神让自己尽量不被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干扰,可他还是无法屏蔽骨节作响的声音,那些声响,似乎在控诉他,责怪他非要与神族为敌,才让他们变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坐着,直到山上的响动渐渐停止,溟洲大地上,除去此处之外,又该沐浴新一天的日光,尸灵安然睡去,金嵫山上又恢复一片死寂。

“现在可以走了吗?”焚祭站起身来活动筋骨,一整晚他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立起后才发现后背竟有些潮湿。

“你跟我来。”弥泱离开坐了半日的地方,随手拉扯,将那些被她踹开的尸骸归位。

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焚祭还是选择相信,跟了过去,因为凭借自己与神族交手多年的经验,他深深明白,神族之主绝不会在此时做出任何偷袭之事,即便做坏事,也要光明正大的做,这就是那位神祇的行事准则。

踩着遍山尸骨走下山巅,白日的尸骸不同于夜间,日出后,森森白骨就变做泥土和怪石,看起来就像自然风化的那般,只有日落后,这些白骨才会恢复搬来的模样,若不是人族无法跨越长暄海到达此处,恐怕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这等假象迷惑,命丧尸灵之口。

群山环抱中,有一片广阔的洼地,在荒漠般贫瘠的山地中,洼地四周绿树成荫,古木环绕着一汪清冽的泽水,泽面平静无波,泽水可清澈见底,不知多深的水中,一圈银光尽收眼底。

八泽中的兑泽,大地上最后一块净地,自玄墟而落时就处在绿荫下的金嵫山中,八万年前,因此处被怨魂所侵,为了保护这方圣泽,弥泱便在泽内布下灵息和结界。自此,怨气与尸灵皆不能进入古木丛中,若不是尸山血海之故,这块全然不染世俗气息的土地,才是溟洲最好的清修之地。

三千年来,焚祭的暗之力侵入各泽,本以为西荒作为自古怨灵出没之地,首当其冲深受其害,未曾想,他竟未对此处下手,兑泽内如此稳固,比起东方二泽以及有神龙守护的坎泽也不遑多让。

如此净土,破解禁制却绝非易事,根据坎泽的经验,弥泱已猜到八泽中,禁制最难破的当属西方二泽,一番探查后,破禁之难还是超乎她的想象。先不说四境内的巽泽,这杳无人烟的西荒,兑泽内大地所成禁制竟是尸山血海,这就意味着要唤醒泽内司禄星君,取出上古神力,要先让金嵫山和金色沙滩恢复八万年前的模样。

想要做到这一步,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逆转此地时空,此法听起来荒谬,但对掌握世间万物的神祇来说并非难事,只要将兑泽定在此时,将群山和沙滩上的时间回溯到八万年前,在两个时空的节点上,破除禁制即可。只是这样的方法虽然简单,但却要将大地撕裂,当两个时空再度重合时,溟洲所有没有生息的族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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