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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契约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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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一,大地上就不会再有战争,听起来多么美好的愿景,做起来谈何容易。神族涤荡四方,无数英魂怨种沉入海底,凶兽异族的累累白骨堆起他们走向至高处的天梯,贵为大道所定凌驾众生的神族,尚踩着一条鲜血铸就的道路,分裂数万年的溟洲大地,若要归一,定会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一支红色羽毛落在跟前,弥泱和垠渊一起停住脚步,羽毛上散发着黑烟,带着浓烈的恶臭,再前行十步就是松林,这支羽毛,是松林中的妖灵对他们发出的警告。

“看来复苏的妖族真是脆弱,曾经见面就打的两大妖灵之祖,为了生存竟然相互联手。”垠渊朝羽毛上放出一粒火苗,羽毛燃烧起来,夹着着凄厉的哀嚎声。

燃烧过后的羽毛变成一滴红色凝血,弥泱用蓝光将凝血牵引至半空中,挥出一道月牙形光刃,凝血破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在松林中,雨滴打过的松叶瞬间被腐蚀成黑色,松林内黑烟滚滚,臭气熏天。一支利箭从蓝光的方向飞出,在松林上方幻化成数千支短箭,射入雨滴打穿的地方,箭过之处,烟消雾散,空气中带着雨水冲刷过后的清新。

“姑获,为何还不出来?”弥泱送出一声轻呼,声音萦绕在整个林间。

“弥泱,你为何要对我妖族赶尽杀绝?”尖锐的女声丛林中传出,那声音好似来自四面八方,从各个角落朝松林外涌来,言语间的恨,似是一团怒火,三万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化作一声凄厉的嘶鸣。

“姑获,你若畏缩不出,我不介意把这片松林中的妖灵屠尽。”弥泱手中的寒气将松林盖住,将姑获燃烧的怒火浇灭,幽蓝色的剑光缠绕着她的右臂,长剑在她手中幻化成形。

似笑似啼的悲呼充斥着松林,一道红光裹挟着黑绿色拔地而起,在松林上空翻腾,缓缓落到两人面前。浑身火红的女子,双臂和背上长满红色羽毛,腰间围着一圈幽灵草花瓣,□□着上身,一道黑色印记从她身体上划下,短得几乎看不见的脖颈上挂着九瓣花似的脑袋,其中一瓣被染成黑色,每瓣花瓣上都有完整的五官,脑袋后披散着火红杂乱的头发。

“魍象居然把自己献祭给你。”弥泱看着妖灵身上的黑色痕迹,诧异道。

从妖灵身上的妖力来看,魍象定是以形体俱灭为代价,冲破封禁,取出妖丹,将妖丹献给与自己相争数万年的另一只妖祖。妖族分两类,一以魍象为首,为兽,一以姑获为首,为禽,两类妖力互不相通,因有了兽妖之祖的妖丹,姑获唤醒松林中的兽妖,吸取他们的妖力为自己所用。在极南之地,她已吸取不少禽妖之力,两道妖力在体内融合,短短半日内,她妖力大增,到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妖族,三万年才得到复苏的机会,你却如此相逼。”妖灵怒嚎,血红的眼中泣血,世人皆敬神明,她却恨透了神族。

昔日妖族与怨灵相争,显遭灭族,后因神族屠灭怨灵,才给妖族以喘息之机。三万年前,怨灵异动,神之主下界,除却人族,大地上一切怀有异能异心的族群皆被灭尽,妖族灭族,只在朝夕,禽妖与兽妖平日虽为人族精血相争,但在那关乎全族存亡的关头,两大妖祖一起乞求神,愿自毁妖元,为妖族留一线生机。神不为所动,叫他们眼睁睁看着无数妖灵消散在神剑下,只有极少数未害过人的小妖,得以精气存活。

“我只恨当日一时心软,未将你妖族屠灭。”弥泱手中的绝苍剑直指姑获,剑芒森森,剑气欲出。

那些幸存下来的小妖,不能侍养妖花,却在三万年内,隐藏妖气,藏匿人间,不停吸食人族恶念,以求早日复苏所有妖灵。在妖族眼中,人族诞生于妖祖之后,他们才应该是大地上的主人,隐忍数万年,只为有朝一日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弥泱,我身上融合了万千妖族的妖力,你想杀我,怕是没那么容易。”姑获看到当日屠戮妖族的神剑再次举起,擡起布满羽毛的手臂,挡在剑尖前。

“你以为如此就能阻拦我吗?万千妖族在我眼中与蝼蚁无异,单凭你直呼我之名这点,我就可以将你斩灭。”弥泱眼中哪里会在意那些灵力低微的妖族,一个敌人和一千个敌人,他们都只会落得同一个下场。

“如此说来,我若杀了你,就可将妖族族灭?”倒是垠渊听到这些话后,突然唤出殒魄鞭,面露喜色将神鞭架在姑获手臂上。

妖灵扬起形状怪异的脑袋,哈哈大笑,尖锐的笑声穿破云霄,风云为之色变,笑罢,九张面孔上尽是嘲讽的神色:“垠渊,好大的口气,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她手臂上羽毛一收,一股黑气将殒魄鞭隔开。

“怨气,不,暗之力。”垠渊惊呼,天地间只有焚祭才拥有的力量,怎会出现在与怨灵世代为敌的妖族身上。

姑获深知神族副主的神力受暗之力压制,此时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而且太古生灵皆明白,真正能主宰万物生死的,只有神族之主。

举着神剑的手缓缓放下,弥泱的眼中盛满各种复杂的神色,不似栾宏直接被侵占身躯,姑获只是得到部分暗之力。想要得到这股力量,需和焚祭达成某种契约,这个契约,通常以生命为契,成功之日,便是立约者献出所有之时。

“他答应了你什么?”她问道,心中的杀意去了大半,对面前的妖灵,她萌生出一丝怜悯。

姑获低下头,不愿回答,只要妖族可以自由的生活在这片大地上,她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只求孱弱的妖族日后能有个庇护之所。

“你可想清楚,今日,你若死于我剑下,妖族俱灭。”弥泱借妖灵犹豫的机会,继续追问道。

“我今日死或不死,你难道能留妖族活路?”姑获尖锐的声音变得喑哑,血红的脸上满是悲凉。

垠渊擡起头,看了看弥泱,又看了看姑获,一些残碎的画面浮现在他眼前。一团看不清的黑影,断断续续无法听清的声音,自己举起手似是接过什么,这一幕幕看不真切又如此清晰,好像自己亲历过一样,残存的碎片无法拼接出完整的回忆。透过妖灵迷茫的双目,他似是看到她刚经历的一切,信誓旦旦的诺言,让复仇心切的妖祖甘愿献出自己,脑海中不断出现的往事让他头痛欲裂。

“姑获,你是不是曾被焚祭控制心神?”他揉着脑袋问道。

“没有。”妖灵回答的斩钉截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弥泱本想问他为何有此一问,转头就见他眉头紧促,似乎在忍受着痛苦,便一步跨过去,连声问何事。

垠渊舒展眉心,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探得他神息如常,弥泱将一丝神力通过掌心传入他体内,助他调息凝神,毕竟他的神识一直被封于太虚之镜,又突然提前醒来,或许并未完全恢复。

姑获摇动花朵似的脑袋,九瓣花瓣分开,变成独立的九个脑袋,中间一个红黑相间的脑袋纹丝不动,其余八个脑袋分列两旁,在空中碰撞,血肉横飞,咚咚作响。一阵激烈的敲击后,巨石般乱撞的脑袋停下,化作八道红光飞入正中五官紧闭的头颅中,最后一道光进入,五官骤然张开,红色脸庞上还带着几丝血迹。

她曾目睹过当年那一场怨灵族灭族之战,深知体内的暗之力和万千妖族的力量并不能拦住神之主,刚才停住的绝苍剑给了她一丝希望。

“弥泱,我求你一件事。”姑获似是变得极为虚弱,双眼中的血红散去,血滴顺着眼角留下。

弥泱与垠渊俱是一愣,杀气腾腾的妖灵片刻间现出颓势,还低声下气恳求,两人怀疑其中有诈,紧盯着姑获不愿上前。她身上滑顺的红色羽毛颜色变暗,红色的肌肤呈现出暗色,黑烟不断从背上冒出,胸前凹凸起伏,似有东西要穿破胸膛而出。

妖丹离体之兆,弥泱沉思前事,忽感面前的妖灵,自从极南前来此地之时开始,就带了必死之心。她收起绝苍剑,擡手往姑获胸前注入生息之力,稳住就要爆体而出的妖丹,暗之力涌动,与生息之力相抗。

“尊上,此事,请务必答应我。”一直对神族极为敌视的姑获突然屈膝跪在地上,双臂伏地,这是妖灵们拜见妖祖之礼。

“何事?”方才神力进入她体内,弥泱从她体内的气息变化,对她欲求之事已猜到八分,但仍不动声色,假装不知的问道。

“求你替我护住妖族,不要让他们被焚祭吞噬。”姑获依旧伏在地上,低声说道。

对神族怨念极深的妖族,最后却求取神族庇护,对众神之主恨之入骨,巴不得亲手让其消散的妖族之祖,到头来跪在神主脚下,低声下气恳求,卑微的如同她身下的尘土,命运就像一只主宰一切的无形大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全在一念之间。

见弥泱久久不答复,姑获有些焦急的直起身,她身上的羽毛正在萎去,“我姑获自大地上诞生以来,从未求过他人,唯有两次,一次是三万年前,一次便是现在,两次皆为我妖族,所求之人皆是你,作为众生之主,你难道真要看着妖族族灭?”体内的妖丹有爆裂趋势,若所求之人再不答应她所请,那些被她吸收了妖力的妖灵,就会被怨气所噬。

“你既已投身焚祭,何故还要来求我?”弥泱再往姑获体内注入一股生息之力护住妖丹,她并非不愿答应妖灵之请,只是不愿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答应。

“焚祭他。”姑获发出一声苦笑,神族与焚祭之间的恩怨起自洪荒,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同时委身两方,当真是可笑之极,“垠渊所说不错,我的确被他控制心神,就在我复苏那日。”

雨中的第一夜,飘零三万年的妖灵精气,借着在大地上流动的灵息重聚,在她就快成形的那一刻,蛰伏在南境大荒外的怨灵悄悄潜入大地,以一丝不可察觉的怨气混入快速聚拢的妖气内。一夜挣扎,形体初成,姑获还来不及感受复苏的喜悦,胸前的妖丹就传来一阵刺痛,似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里面冲撞,她急忙蓄力于妖丹中,想把那股力量逼出。

你不想让妖族重见天日吗?

你不想成为大地的主人吗?

那股力量里,隐晦的声音充斥着她尚未完全凝聚的身躯,点燃她心中的恨意和怒火,若不灭人族,如何成为大地的主人,若不战胜神族,如何能真正重见天日?凭妖族之力,尚不能完全战胜精通术法的人族,怎能去挑衅高居九天之上,无所不能的神族。

她面对那个幽灵般的声音,颓唐的问道:“我该如何做?”

我给你我的力量,助你打败神族,待我灭了人族之后,溟洲大地就交给你们妖族,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你要把你的生命献给我。

她像个傀儡一般,无论那个声音说什么,她只是点头答应,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一阵强大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进入体内,这股力量之强,足以媲美神族之力。浑浑噩噩接受了这些力量,待她再次清醒时,悔之晚矣,红色手掌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力量,是可以毁灭一切的暗之力,赐予她力量的,便是在大地上与妖族为敌数万年的怨灵之主焚祭。

那个想要灭掉一切异族的怨灵之主,怎会容许妖族成为大地的主人,但她没有回头的余地,暗之力一旦入体,就控制着她的妖元,若是反悔,莫说是她,就是整个妖族,即刻就会面临灭族之祸。

当她接到魍象求救的气息时,她依然在犹豫是否要按照焚祭所说,吸纳极南所剩的妖力为自己所用,黑暗中的声音挥之不去,时时提醒她,快吸纳妖力,到极北去,去杀死那个曾将妖族险些灭族的神。

“我无法战胜弥泱,要不你另寻他人吧。”姑获坐在空无一人的沟壑中,独自发出一声长叹。

“想放弃?你别忘了和我立下的契约,你如果放弃,不仅你得死,整个妖族都得陪你死。”幽灵般的声音里传来一阵死亡的气息。

她仿佛不受控制,跃至半空中,将一种妖灵的妖力吸入体内,木然地朝极北而去。陷于囹圄的魍象再次激起她对神族的恨,毫不犹豫吸入对方送上的妖丹后,为了让同族免于封禁之苦,她亲手将那具失去妖丹的形体毁灭。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求我?”弥泱输送神力的手一直未停,暗之力在妖灵体内冲撞,想打破层层生息之力的笼盖,冲入吸纳无数妖力的妖丹。

“就在刚才我内心犹豫的一瞬,我感受到暗之力对我妖丹的攻击,焚祭对我尚且如此,我如何能相信他会为我护住妖族。”绝苍剑抵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姑获突然想明白,她和她的妖族,不过是怨灵族用来对抗神族的工具。

“若妖族此后不再祸害大地生灵,不与神族为敌,我可以放过他们。”世间生灵,各为其族,何来是非对错,弥泱说道。

姑获眼中闪过的惊喜在下一刻熄灭,妖灵必须吸食人族精元才能存活,当年那些妖灵之所以幸免,是因为他们尚且年幼,只需靠吸附恶念便可生长,若无人族精元供养,他们永远无法长成成年妖灵。即便只是吸附人族恶念,对人族精气也会有所损害,这也是神口中的祸害生灵,并非妖族刻意为此,他们因此而生,只能以次而活。

“待大地安定后,我会让妖族徙居少阳,让他们以仙泽修炼,助他们化形,但在大地安定前,他们不得出来活动。”弥泱看出她心中的忧虑,妖族虽感人族恶念而出,却也是纳大地灵气而成,若他们能修习正道,当与少阳仙族同视。

姑获万分惊诧,神不仅答应她所求,还允诺以仙泽灵息相助,这样一来,妖族只需勤加修炼,就可化成人性,光明正大的在大地上生活,这对妖族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她只有一点疑虑,开口承诺的神之主,是否会在她死后反悔,将那些脆弱的幼小妖灵屠灭,“我要尊上亲口承诺,今日之言,永不食言。”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以手指天说道。

“姑获,你莫要得寸进尺!”垠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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