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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契约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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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传来几声惊空遏云的鹰唳声,长鸣中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苍鹰舒展双翅,盘旋在蔚蓝的天空中,鹰击长空,苍劲有力的鹰翼划破长空,击散稀薄的云层。

牛羊出栏,万马奔腾,牧民的长调奏响古老的民族乐章,古尔列人的一天,从伴着朝阳放牧牲畜开始。王帐范围内的年轻武士跨上骏马,呼朋引伴,三两成群邀约着去赛马,各顶毡房前人来人往,正中的白色大帐,在一派热闹中安静得格外突兀。

平时天还没亮,首领就在大帐外耍刀,今天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是败给天钧人后,没脸面出来见人。

跑马归来的牧民武士围在大帐外议论纷纷,那日首领狼狈后退的模样,成为这两日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万俟俊颐指气使近十年,看他败落,不少人心底升起快感。

好奇心驱使人群围在大帐外,他们不敢掀开门帘进去,怕喜怒无常的首领把失败的怒火撒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人愿意离去,谁都想第一时间看到首领出来后的表情。

这时,两人并肩驾马走到大帐外,“你们首领呢?”垠渊冲围观的人群吆喝道。

十余人齐齐回头,看着勒马停在后面的两人,长发飘飘,风姿卓绝,宛若仙人,粗俗惯了的古尔列人,发出一阵惊叹。

“我认出来了,你们就是打败首领的天钧人。”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呆若木鸡的古尔列恍然大悟,大帐前再次一片喧嚣。

“两位,首领在大帐内。”人群一拥而上,将两人围在中央,古尔列人天性尚武慕强,马上之人在他们眼中如同战神下凡。

弥泱闻言,心中一惊,她临行前叮嘱过万俟俊,绝不可进入大帐,这个胆大的古尔列人,竟然对自己的告诫充耳不闻。她下马,走到大帐前,掀开帘帐,里面空无一人,回头,她面对一众牧民武士,问道:“人在何处?”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昨日正午后,首领就再没出现过,正前头的高个武士擡起手说道:“昨天进去后,首领就没出来过。”

“你亲眼所见?”弥泱问道。

“是的,尊敬的客人。”武士答道,他将右手握于胸前,对天起誓,证明自己所说句句属实。

弥泱大步跨入帐内,众人想跟进去,被垠渊挡住,他挥手放下帘帐,厚重的门帘死死封住,任凭外面的人如何摆弄,都如钢铁般纹丝不动。

掀开里帐门帘,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桌上的白花已消失,万俟俊躺在桌旁,脖颈上挂着血珠,胸膛尚有起伏,微弱的气息维持着生命。垠渊探过他全身,身上的血液几乎被吸干,心跳还未停止,从未凝固的血迹来看,变故应刚发生不久。

“如果要救,还来得及。”垠渊对弥泱说,人未断气,肢体完好,让这样的人恢复,易如反掌,不需像在干泽畔那样耗费大量神力。

在催促的目光中,他将一道金光注入万俟俊颈部的创口内,伤口在金光的笼罩下逐渐愈合,一盏茶的工夫,只剩一条淡淡的痕迹。躺在地上的古尔列人转动脑袋,大呼一声,睁开眼睛,留在大帐外一探究竟的众人闻声,伸长脖子,瞪大双眼恨不得把这顶白色大帐看穿。

垠渊踢了踢地上的人,让他起来说话,他本不想救这个不听嘱咐而惹祸上身的人,只是他们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进入大帐,帐中再无第三个见证人,众口铄金,人言可畏,若不救,帐外那些古尔列人恐怕会把他们当成杀害首领的凶手。

万俟俊醒来,浑身乏力,直起身子后再难挪动半步,全身精血被抽干,神虽助他从濒死中复生,要恢复精气,需等血液流惯全身。

“天钧王,我不是故意要进入王帐。”他上气不接下气,没说几个字就咳声连连,在垠渊神力的作用下,他身上的血液快速贯通,每动一下,血液流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撕裂感。

弥泱擡手至他颅顶,白光像浮游生物一般从他头颅上游出,悬在泛着荧光的手掌下方,七日之内,他身上发生的点滴,从带有记忆的白光内溢出,呈现在两人面前。

“公子,请带我回家”

如泣如诉的声音萦绕在戈壁滩上,不绝于耳,白花摇曳,花前,身披羊皮的男子呆若木鸡,怔怔看着枯萎的花瓣出神,身后一同前来的伙计已跑得无影无踪。白花在静风中朝男子身边摇摆,男子挪动脚步一步步靠近,木然伸出手,握住纤细的白色花枝,使劲一扯,花枝折断,他将白花举到眼前,看了半晌,从腰间拿出一个黑布袋,小心翼翼将白花裹入袋中,转身,朝草原上走去。闷声低头疾走,脚步婆娑沉重,马蹄声轻响,骏马嘶鸣,似是丢了魂的男子猛然惊醒,转头跃上马背,夹住马肚飞驰而去。

这就是万俟俊带回幽灵草的场景,弥泱眼中冷光扫过,自视甚高的古尔列首领,竟抵不住一花妖的迷惑。

深夜的草原,万籁俱寂,魁梧的男子在大帐前来回走动,草地上被摩擦出阵阵窸窣声。良久,他伫立在大帐前,抓住门帘掀开一角,神走前的嘱咐反复在脑海中萦绕,但他还是不信一朵干枯的花能有多大能耐,抱着一丝侥幸,他走进大帐,坐在宽大木椅上沉思。

“公子。”

“公子进来。”

娇媚的声音充斥在大帐内,座椅上的男子双拳紧握,喉头蠕动,他在克制着自己内心深处就要喷薄而出的欲望,身躯僵硬的直起,双脚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他站起来,迈开脚步撞开门帘,进入里帐内。桌上晕着白光,幽灵草上散发出阵阵幽香,男子嗅着香味,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他举着双手,托在桌上的白光两旁,手掌合拢,握住光圈,看向白光的眼神如视珍宝。

手指突然一阵刺痛,他急忙将手缩回,指尖上被撤掉一小块皮肉,血滴顺着手指留下,禁锢妖花的光圈上残留下一片血迹,血丝瞬间密布整个光圈。白色花瓣顺着血丝的纹路敲击光圈,撞击声中,光圈化作流散的光,墨紫色花蕊凌空突起,无数花瓣招展开,又叠交在一起攻向坐在地上的男子。慌乱之下六神无主的古尔列人来不及逃跑,便被花瓣牢牢锁住,一片花瓣轻柔地划过他的喉头,鲜血顺着花瓣喷涌,一滴不漏落入花蕊中,帐内一片血红,被锁住的人来不及发出一声叫喊,就重重的倒在地上,张着嘴喘息。

幽灵草吸干精血,顺着地缝滑动,在男子最后的目光里,白花消失在晨风吹开的草地里。

“我再三叮嘱,让你不要进入大帐,为何不听?”弥泱将白光打入万俟俊体内,脸上带着愠色。

妖花曾吸入一滴精血,足以孕养自身十日,用来罩住幽灵草的屏障乃神力所化,牢不可破,唯有万俟俊那只带伤的手指,可轻易将妖花从屏障中唤出。昨日划破手指取血试花,他们并未给那根受伤的手指疗伤,人族亦不具备一日恢复的愈合能力,所以当他的手指碰到屏障时,同源的精血互碰,妖花趁机借力攫取他更多精血,以精血融合自身妖力破开屏障。

“我,我只是想看看那朵花。”万俟俊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说话间也不再喘息,他却无法回答神明抛出的问题。

“你什么你?你如此自以为是?你对神的旨意不屑一顾?”在他正想如何解释的时候,垠渊冷漠的将他的话语打断,目露杀机的神斜眼看着他,手上金光若隐若现。

万俟俊脸上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色,出自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恐惧,神既然救活他,就无再取他性命的理由,可那道道与日光同色的金光,更像古尔列传说中亡灵使者手中的金镰刀。

“万俟俊,若妖花涂炭生灵,你当以死谢罪。”弥泱不愿再看他一眼,也不想听垠渊喋喋不休的废话,打下封口咒,转身走出里帐。

自知闯下大祸,万俟俊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口中称是,既是感谢神之恩典,也是为自己的肆意妄为谢罪。

两人刚出大帐,围观人群就不停询问帐内之事,弥泱只推说他们的首领在帐内休息,再问其他,闭口不谈,两人跨上马,来到受魅气所惑的牧民帐中。

弥泱取出魍象身上的血,化在来时收集的晨露中,晶莹的露水变成浅绿色,表面闪着浮光,露水在牧民胸前化作水雾,沿着皮肤的缝隙渗入体内。垠渊一直在探查脉象,混杂的妖灵血的晨露被经脉吸收后,牧民脉象趋于平稳,待他醒来,就能恢复如常,只盼着这一遭别给他留下终生噩梦才好。

“妖花此时,定藏身于地下,此处无人,倒可结印。”弥泱唤出绝苍剑,把剑直立在地上。

她双掌交叉,旋转,十指紧扣,反手打花,以指为剑,手间两道光相交,丝丝缕缕汇入剑尖所指。毡房穹顶下的草地上,出现一个红白相间的圆网,绝苍剑上一道剑光刺入网心,圆网隐入草地下,在人族看不见的脚下,迅速扩张的圆网将整个归藏川以北囊括。结印由曼珠沙华之灵和曼陀罗华之灵凝成,布于地下,幽灵草将无法破土而出,妖花被埋于地下,三日不出,便会枯竭。

天地间三大妖花,其余两类随天地而生,皆归玄墟,幽灵草因其先天不全而后出现,被神族所弃,又因妖气最重,被妖族所纳,成为妖灵手中吸食人族精元的工具。

“走吧。”眼见毡房内的牧民就要苏醒,弥泱招呼指着自己的嘴巴支支吾吾的垠渊,她破开封口咒说道,此时,他们必须确保大地上没有残留妖花。

半日找寻,归藏川北并无妖花踪迹,两人稍微放心,归藏川下接往生泉,直通荒离,此时川水凝固,亡灵遍布,更有弥泱半身神力镇住,就算是魍象姑获,也不能横穿归藏。他们决定离开古尔列草原,折返坎泽,先破解其中禁制,召出破军星君,在解决大地上的妖灵,岂知唤出刚化作巨石不足一日的冰夷,那条老龙却告诉他们,欲破禁制,归藏川北,必先归一。

言下之意就是要使坎泽灵息流动,要先让天钧与古尔列合为一国,这便是三千年来,人族在坎泽上形成的无形禁制。

奎山曾言,东方二泽之外,其余六泽,具与溟洲生灵形成某种羁绊,乾坤二泽看似要灵力成禁制,实则破禁最易。坎、离、巽、兑四泽所供以灵息的土地上,生活的是完全不修术法的人族,面对他们,神族也只能使用人力。

天钧与古尔列本出于雪峰下同一部族,只因三万年前,以川为界划定两国领土后,不愿和谈的少部分天钧世族率领族人北迁到草原上。背井离乡时,这些天钧人尚未得到生息之力的庇护,不能修习术法,寿数只有百年,他们在草原上与游牧部落争斗,最终人数占多的天钧人取得这片草原的绝对统治权。

为了彻底被牧民们接纳,他们放弃原有的习俗,抛弃姓氏,只取字为名,与牧民通婚,至今,原本的天钧人早已忘记天钧的一切,一举一动皆是古尔列人,要让他们再归天钧,谈何容易?

天钧贵族觊觎广袤的草原已久,却迟迟不肯发兵,一是因为北地物资匮乏,战线极长,若兴兵,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二是因为古尔列人虽无军纪组织,但人人善斗,战时,全民皆兵,草原上无屏障,只能列队厮杀,地利人和皆不利于天钧,因此天钧人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冰夷,你探一下,姑获现在何处?”弥泱思忖良久,与其被困于坎泽之禁,一时束手无策,不如先解决妖灵的隐患。

眯着眼的神龙一听姑获二字,顿时精神抖擞,目露精光,它抖动着龙须,仰天发出一声龙吟,一股飘渺的气息从不远处松林内传来,残碎的光羽飘出,冰夷对光羽哈出一口冷气,林中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姑获在松林中?”垠渊惊讶地看着被龙息冰冻而落下的光羽,姑获身上盖满羽毛,这些光羽就是她气息所化。

“若姑获在此处,那极南之地的妖灵是谁?”弥泱低语着,洞明定不会探错,冰夷也不会错,“再探极南之地。”她说道。

神龙低下龙首,趴在冰面上,灵兽之息从冰面下往南越过归藏川一直延伸到极南,片刻之后,它擡起头,摇晃着龙角说道:“极南之地没有妖灵,只有一丝姑获残息。”

弥泱恍然大悟,洞明所说不错,魍象姑获同时现身南北之极,只不过在她昨日困住魍象后,本在极南的姑获赶到此处与魍象会合,故而妖灵气息全聚于此,才制造出极南没有妖灵的假象。

“进去吧,我会尽快破除坎泽禁制,让你回家。”弥泱轻触漂亮的龙角,让冰夷回到看泽下,贵为九天之上的神龙,七万余年来却一直不见日月星辰,身若石柱,对此,它毫无怨言,越是如此,玄墟神族越觉得对它不住。

雪雾朦胧的白色天地里,两袭白衣踏着雾凇走到坎泽边,十里之广的坎泽如同一面倒嵌在大地上的镜子,世人皆道八泽同广,唯神族知,四境之泽,广二十里,四荒之泽,广十里,四荒泽水之地,非常人之力能至,故而世人不知。

“现在怎么办,你我要破除八泽禁制,居然如此麻烦。”冰夷所说之法,垠渊一筹莫展,神族干预人族之事,本受掣肘,要去挑动两个部族战斗,堪称天方夜谭。

他一路走一路不停念叨,南方看似一国一部,实则丹陆南部的丘壑林地中自成一部,处理起来,恐比北境还棘手,“八泽尚且如此,若要让天祇殿现世,是否要天下归一?”他用手肘撞着弥泱,无奈的说道。

“天下归一?”弥泱脱口问道,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数万年来,大地上从没有过真正的和平,南北两国和平共处时,各自国内也有摩擦发生,南北两部更是内斗不断,人族的历史,就是一部惨烈的战争史,所有人都觉得,大地上就该是这样。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地上才能真正和平安宁。”垠渊说道,他擡起手指着天穹,“我们神族,从未割裂过,所以我们才能凌驾众生之上,人族若能和我们一样,他们也会无比强大,也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他在溟洲百年,深感人族的许多恐惧都滋生于现实的不安定,人们害怕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战争,无助之下只能日日祈祷,求神明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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