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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幽灵草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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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海风,带来一场三日之内自北向南席卷溟洲大地的降雨,第三日清晨,这场大雨方才停歇。临水城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踏水的声音,十几骑轻骑缓缓朝盘旋迂回的雪峰栈道上走去,为首的两人身着华服,不时交头接耳,谈笑生风,他们身后带着一众身披软甲的骑士,引得赶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雪峰的另一侧,姬洹带着百人在栈道下等候,他身边跟着本就来自北荒的妹妹姝妤,等待一峰之隔的那行人到达。

三日前,本是九天之上的神祇,如今做了人间之主的天钧王与丹陆王决定先北后南,依次解封坎泽和离泽。坎泽地处北荒,世居北尔列人不修术法,按照奎山所言,在此地,如果有人阻挠他们,只能以人力取胜,姬恒放心不下,派姬洹率先前往北地通知留守的将军,调派精骑护送二王,作为四姓后辈中年内唯一到过北荒的人,这一次,不用她自己要求,姝妤便被父亲安排和哥哥同行。

半个时辰后,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雪峰下,姬洹忙迎上前去,对为首的两人拱手行礼,弥泱点头示意,百名士兵将这十余人围在中央,继续朝北边走去。

行至半程,天色将暗,古道两旁的客栈虽已荒废多时,但这些年也偶有人路过歇脚,倒不至于全部残破不堪。姬洹带领士兵将其中最大的一间客栈打扫一番,请两人进去休息,自己和士兵们在客栈周围扎下营寨,另挑选十名最精锐的士卒,手持长戈在客栈周围彻夜驻守。

刚布置完毕,他正准备进入客栈中向王汇报,就看到王从里面走了出来,连日来一直跟在王身边的丹陆王也紧跟了出来。

“姬洹。”还未等他开口,弥泱便对他招手,他小跑过去,只听得王说道:“我和垠渊打算到流沙洲中探查一番,你们留在此处。”

王指了指客栈中,告诉他姝妤已经睡着,让他也到里面休息,姬洹有些犯难,若听王命,临行前父亲千叮万嘱,路上一定要时时跟在王上身边,保护王上安全,若不听王命,作为臣下,不可违背王上之意。在他踌躇的瞬间,客栈并周围的营寨已被王布上一层结界,见此情景,他拍着脑袋自嘲,尚未到古尔列部的领地,怕是只有王保护他们的份儿。

雨后的流沙洲由浅金色变成深黄色,水汽未干,踩上去咯吱作响,为避免沙子黏到长靴上,两人在脚底略施法术,鞋底落处,不沾一粒尘埃。弥泱在沙洲中驻足不前,回想起姝妤所说在此地碰到怨灵的遭遇,数千年来,无数掘宝者在沙洲中被毒虫所袭,暴尸荒漠,这或许是怨灵出没的原因。

“我听说沙洲中金银甚多,因此有人舍了性命也要前来一试,你说这是何苦呢?”一旁的垠渊连连摇头,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人族到底在求什么。

在这次降雨之前,流沙洲干旱千年,常有大风掠过,掀起飞沙走石,沙洲边缘之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金银所在的腹地,就算没有毒虫,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对人族来说也是危险重重,偏偏数千年来,依然有无数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前往沙洲中,最终金银没掘到,生命却留在此地。

“也许是为了活下去吧。”弥泱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几日前在归藏川中所见的那片识海,便是回答,云都富庶,尚有流民,溟洲大地从来都不是表面所见的歌舞升平,食不果腹,饥寒交迫,才是数千年来苍生的真正写照,若得几锭金银,足以让庶民一家开销半生,所以才会有人冒险前来。

垠渊依然摇头,即便是为了活下去,也不能如此不顾及性命,但他没有继续开口问,弥泱已经朝沙洲腹地走去,他必须快速跟上。

沙洲腹地和外围之地并无两样,依旧是一马平川的沙地,不见金银亦无毒虫,传言不会空xue来风,表面没有的东西不代表沙层下没有。弥泱用神力搅动流沙层,潮湿的沙地迅速被烘干,流沙上下翻转,一粒小小的银色金属被颠出来,垠渊走过去将银色金属捡起来,看了又看。

“这不过就是一小块质地不纯的银。”他满脸嫌弃地看着这小块灰头灰脑的金属,用神力搅动了这么久,就出来了这一点碎银,凡人靠铁锹挖掘,双手刨沙,哪能得到,看来传言虽不假,但也不全真。

脚下的流沙突然攒动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沙下前行,两人盯着流动的沙地,根据行动速度和凸起的流沙来看,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生物。盯了半晌,流沙静止,垠渊擡脚在沙地上使劲踩下去,这一脚带着神力,沙下蛰伏的生物惊慌逃窜,冲破流沙探出头来,他用一道白色的光圈将四周罩住,黄褐色的长条形生物钻入光圈中,不停蠕动着身子。

透明光圈里的黄褐色长条足有七八尺长,圆形的身躯盘成圈后占满了整个光圈,身体两侧长满淡黄色的触角,又细又密,看得人头皮发麻。粉色的细长舌头吱吱吐着,淡绿色的黏液喷到光圈上,顷刻之间就变成黑色,整条长虫如同着色后的腐肉,腐蚀周围的一切。

“是马陆。”弥泱看着那团黄褐色的生物说道。

这种浑身没有骨头的生物多生存于沙漠戈壁间,藏身于厚厚的沙层下,它身上的每一根触角上都带着麻痹神经的毒素,它的唾液可以腐蚀皮肤。人族把这种极难一见的生物描述得极其可怕,实际上,马陆不会轻易离开沙流深处,如果被它蜇到,只会轻微痒痛,绝不致命,在沙洲中杀人无数的毒虫,必然不会是马陆。

“把它放了吧。”弥泱说着挥手将光圈打破,在里面挣扎的马陆迅速钻进流沙里,不见踪影。

她仰面躺在沙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身下白光流转,将潮湿的沙层彻底隔开。垠渊见状,也陪她一起躺下,流沙苍穹,天月倒影,此刻的时光仿佛凝固。

流沙洲中除了马陆之外,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息,在干燥的沙漠里,人死后尸身能保存完好,这里却连一块残缺的骨骸都没有。那些死去的人究竟只是吓唬人的传闻还是他们已被怨灵侵噬尸骸无存,这一切,都随着这茫茫风沙无声地湮灭在天地间。

“这里从何时开始有怨灵活动?金银的传闻又是从何时开始?”弥泱看着天幕,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垠渊。

“听闻古尔列牧人有时会驱赶骆驼到流沙洲中,明天到草原上找个人问一问便知。”垠渊说道,他还记得月前姝妤问他关于鬼的事,那些怨灵便是人族口中的鬼,除了那一日,他并未在流沙洲中发现怨灵。

一阵风划过,带起几粒细沙,打过弥泱的脸庞,她坐起来,擦掉残存的沙粒,黄沙没尽的天际,一道亮光从眼前一闪而过,牧民不会在此地掌灯,这不经意的一瞬间激起了她的警觉心。

“那是什么?”她迅速站起来指向一片莽苍的遥远戈壁滩。

垠渊闻言,赶紧起身朝远处眺望,目之所及,除了黄沙绿草和夜的黑再无别物,“你看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问道,那一条狭长的戈壁滩上,砂石矮草丛生,应不值得如此警惕。

他竟然看不到?弥泱看了看身边瞪大眼睛的人,又看了看远方,化作一道光朝戈壁滩上飞去。砂石中白光荧荧的花束察觉到神族的气息靠近,懒懒摇摆着低垂的脑袋,缩进矮草堆里。

垠渊追着那道光赶到时,弥泱正蹲在地上看着砂石块上的白点出神,他用手摸了摸,那些白点像是被人刻上去的,看起来有些时日,牧人有时会在这一带上放牧骆驼,这些痕迹应是他们留下的标识。

“弥泱,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捡起一块砂石轻声呼唤着。

弥泱回过神来看向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看到这里有白光闪烁。”说完,她继续盯着砂石上的白点,她刚到来时,这些白点正如风卷过的水滴般扭动着,现在却牢牢钉在石块上,莫非是自己刚才看走眼不成?

“想必是月影之光。”垠渊对此不以为意,现在正是月中,此地空旷辽远,月光皎洁,在黄沙的映射下,荧光闪烁也属正常。

“我们回客栈吧,免得让他们担心。”他见弥泱依然面色凝重,只能靠转移话题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招很快奏效,听完他的话,弥泱起身转头朝沙洲边缘的方向走去,他轻咧开嘴角,随即也转身准备离开。

两人尚未走远,身后的砂石地里,白点晕开,砂石上白色的花束无声起舞,晶莹透白宛若烟斗的花朵扬起低垂的头,在一片幽暗的戈壁滩上妖冶绽放,诱人的白光将灰暗的砂石照亮。弥泱似是察觉到身后异动,猛一回头,夜空下只有宁静的沙洲草地,一缕凉风拂过大地,她不愿再停留,跃上云层,朝客栈赶去。

为了不打扰士兵们休息,两人悄悄潜入客栈,直至第二日天色将明,弥泱才将结界撤去,她决定先前往古尔列部逗留数日,再前往极北之地,在她的吩咐下,一行百余人皆卸下盔甲,扮作商队的模样,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顺利进入古尔列王帐。

出了沙洲道,便进入古尔列草原,这是溟洲大地上最广袤的一片草地,虽然南接流沙洲,北接极寒之地,但整片草原地势开阔,水草丰美,牛羊马匹更是天下一绝,虽位置偏远,每年仍有不少各地之人到此处交易。战乱以后,古尔列与外界的交易逐渐减少,直至百年前,才重开贸易之路。

古尔列王帐是北荒中最繁华的地方,设在古尔列草原深处,古尔列人逐水草而居,唯有王帐的位置一直不变,和云都、焱城一样,王帐被古尔列人看作部落的象征。三千年前的王帐,仅是指部落首领居住的那顶巨型白色帐篷,王帐四周,各地商人皆可靠近,自从大战乱时代开始,古尔列统治者将王帐范围扩大到周围十里,进入的商人都要经过古尔列战士层层盘查,不仅要确认身份,更要确保货色稀奇。各地的商人们为了得到古尔列的牛羊皮毛和马匹,在货物上费尽心思,各种花样百出。

草原上地广人稀,数里地才能看到几顶毡房,成群结队的牛羊马匹骆驼倒是不少,逐渐靠近王帐,人烟才多了起来。弥泱让士兵们去四处跑马嬉戏,约定天黑后在分开之地会合,自己和垠渊、姬洹、姝妤三人前往牧民毡房中稍作休息,顺道打探部落风俗。

草原牧民热情好客,三言两语之后便将四人请到家中,奉上刚煮好的马奶酒,古尔列人的生活习俗和日常用品皆与天钧不同,姝妤好奇地在毡房内四处走动,牧民满脸笑容,看着懵懂的小姑娘。当她拿起供桌前的银杯时,牧民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站起身来一把抢过银杯,将银杯放回原地,对着供桌拜了几拜。

面对姝妤困惑的目光,牧民解释道:“这杯里的酒是敬献给天神的,随便乱动会让天神动怒。”简单的话语里尽是虔诚,饱含着对神明的敬意。

正在饮用马奶酒的垠渊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被这些牧民敬重的天神,就在此处正襟危坐,面色不改。

“为什么担心天神动怒?”弥泱没有转身面对身后的牧民,端着圆柱形木碗问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牧民走到弥泱跟前打量着她,片刻后说道:“我看你们的装扮像外地人,怪不得你们不懂。”

牧民说着,将半敞开的帘子放下,坐到桌前,小声说道:“以前和草原接壤的流沙洲中有毒虫出没,常常伤人,百年前,那些毒虫莫名其妙的消失,但是在流沙州里,伤人的东西依然存在,有时牧民深入沙洲中放骆驼,如果被袭击,几乎都是当场死亡尸骨无存,若是侥幸逃得生路,用不了几日也会死去,族人传言,这是当时的首领不敬天神的后果。”

“袭击人的东西,是不是鬼?”垠渊打断牧民的话问道。

“没错。”牧民瞪大眼睛小声说道,“人被袭击后伤口变黑,血流无法止住,除了鬼,还有谁有这样的能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底逐渐被恐惧占满。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姝妤此时不敢吱声,想起那日沙洲小道上死去的人,那惨不忍睹模样至今仍让她难以忘却。

牧民又将话题绕回,继续说道:“在古尔列,只有至强者才可以成为首领,每一任首领靠拳脚刀剑打败前任首领,然后上位,因此,就算大家都认为首领有错,但也没人能够惩罚他,直到十年前现任首领打败前任首领,沙洲中再无鬼伤人,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害怕,所以不敢深入沙洲中。”

“我曾听闻,一月前,流沙洲中又有鬼伤人事件发生。”弥泱漫不经心的说着,眼神却瞟向牧民,观察他面上的变化。

“一个月前的事不知道,不过就在两天前,有人在戈壁滩上丧生,同去的人说那人是被白色花朵瞬间吞没,昨天,冒着大雨,首领和逃回来的那人一起前往戈壁滩查看,结果那人回来之后疯癫昏睡,偶尔醒来,就一直念叨着什么首领摘花。”牧民边说边连连摇头,他一口笃定那两人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否则同样去过戈壁滩的首领都没事,他俩却一死一疯。

“那你们首领把花带回来了吗?”弥泱料想此花定和自己在戈壁滩上看到的白影有关。

“我听人说,首领带着一朵大白花回到王帐,也不让人观看,也不知那个野蛮的汉子留下一朵花做什么。”牧民端起酒碗将酒一饮而尽,对古尔列部的首领,他看似有些不满。

“你们对首领居然毫无敬意。”听了一席话,姬洹开口说道。从牧民的言语间,他感受不到他们对自己的首领一丝一毫的尊敬,这对自出生便视王为神明的天钧人来说,十分不可思议。

“古尔列人靠武力上位,首领并不能带给我们什么好处,只是他个人得到虚名而已。”牧民无奈的苦笑道。

每年一次的比武选出古尔列首领,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武力足够,就能住进那顶大帐中,全部落就会臣服在你脚下。有一些读过诗书的古尔列人已经对这种野蛮的制度不满,数万年的观念,早已深深刻入每个古尔列人的骨髓里,想要更改,谈何容易。

“刚才只言片语,各位请勿多想,我看各位既然来自外地,想必是来赶明日的年中大集会。”沉默片刻,牧民似是觉得自己多言,笑着对几人说道。

“正是。”不待其余三人开口,弥泱抢在前面回答道,那三人看她眼色,心照不宣的把嘴闭上,只是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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