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双刃剑(建议看评论区慎买)(2/2)
他开始重新具备了喜怒哀乐,贪嗔痴妄。故而此番避子汤其实都不是重点,晏希驰更多想要的——是一个来自江莳年的愿意。
这种心情类似于我不要你为我牺牲,前提是你愿意为我牺牲,以及背后那点儿不为人知的,男人之间的攀比和嫉妒。
能给傅玄昭的,为什么就不能给他?
心里那个小孩都快委屈死了,偏偏骨子里的别扭和矜傲转过之后,晏希驰出口的仅仅是——
“阿凛听令。”
“属下在。”
男人喉结滚动,几许迟疑,好艰难才咽下了要责罚鱼宝以震慑她的那些话。
道:“以后无论是谁,再敢予她喝这种东西,一律按谋害处置,就地格杀。”
“属下遵命。”
“何必呢。”
视线掠过远处不时晃动的斑斓树影,江莳年听得自己有些木然的声音:“以后只要不行房事,只要年年不再觊觎王爷,自然用不着再喝那种又苦又难闻的东西,多大点事儿啊。”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不睡他了啊。
少女言罢,又一次去拉地上的鱼宝,也拉沛雯和阿茵,可是她们都不起身。
一阵无力之感漫过心房,江莳年有些自嘲地弯了下唇,自己起身下了台阶。
裙摆和着夜风,带得步履翩跹,仿佛握不住的飞花蝶翼,以为她又要“离家出走”,晏希驰心口一滞。
声线很低,大概刻意忍耐,隐隐有些发颤,总之听起来不大正常。
他说:“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你离开王府半步。”
又一次被阿凛拦住去路,江莳年脚下一顿,竟是给气笑了。
“怎么,王爷要关我禁闭?”
正常情况下,寻常夫妻,这种事大抵都是两口子关起门来私下交流,晏希驰却在第一时间拿她身边的下人问罪,摆了公开处刑的架势,原来并非他不要颜面,而是只为绝她后路。
他这一放话,以后自是再无人敢给她备那劳什子避子汤了。
站在晏希驰的角度,自己作为妻子的确不该如此对他,江莳年心里明镜似的,也正因如此她问心有愧,故而选择服软,求和,有用吗?没有。
别说沟通了,还未奔入主题便已火花四溅。
人人皆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关于是否要怀孕这件事,他们之间隔着次元和三观,要么她彻底沦为书中人,从此丧失自我,要么晏希驰为她让步。
总有一个人需要低头。
或者退一万步,一切为时尚早,就算将来注定要和晏希驰羁绊一生,不得不考虑生儿育女的事情,那也至少得等任务完成之后吧?
江莳年想过敷衍鱼宝的那套说辞,譬如就说自己还年轻,不想那么快就怀孕云云……然而这种话本身是就谎言,无法彻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将来或许还要纠缠不清。
倒不如直接表态,先看晏希驰是何反应,她也好心里有个底,将来早做打算,至于他肯不肯让步……江莳年不知道,但凡事总得试试争取,万一呢?
总之江莳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
而今他不闻不问,隐隐又有“发病”的趋势——经过顾之媛和长乐坊事件,他哄人的时候可会了,撩得她完全招架不住,江莳年那时天真的想着,他或许多少会有所改变。
结果,想多了。狗男人一点没变,遇事依旧惯以上位者的姿态发号施令,威胁,掣肘,强硬……
而她脑袋瓜里那点儿怂了吧唧的小算盘,在他面前不过是盘菜。堪堪熄灭的火苗复被点燃,要闹是吧?那不如彻底一点——
“问题出在谁身上王爷不清楚吗,就地格杀?杀下人有什么用,您得杀我啊!是我不要怀孕不要生小孩,关别人什么事?不就是喝了碗避子汤你至于吗。”
“监视别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我猜还带监听是吧,那你肯定听说年年从前想要儿女双全,到你这里就不是了,反正你没长嘴你不会问,问了也不会听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会信,你除了疯狗一样乱咬人你还会什么——”
“你有事你直接冲我来啊,你哪里不痛快你倒是说啊,你不说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除了威胁打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晏希驰,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吗?!”
江莳年是温软的。
或者说她大部分时间是温软的。
一个本身会屈服于温柔的人,骨子里自是喜欢温柔的。
不带感情的时候江莳年能绝对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又该坚持自我,又或“恃宠而骄”……然而看似她在攻略晏希驰,却不知情感博弈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拿起案台上的杯盏,江莳年砸得肆无忌惮,砸完之后蹲下身去,捡起一枚碎片就往晏希驰手里塞。
“王爷,凡事都可以用杀人解决,一劳永逸,不行你杀了我吧,从此再无——”
“王妃这是做什么啊,您在说什么胡话,您这是在诛王爷的心啊……”
沛雯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一把从背后抱住江莳年,给她手里的碎片打落,要把她拖走。
“他不就是喜欢杀人吗,心胸狭隘的疯子,你放开我。”
“婢女不敢放,王妃冷静些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奴婢求您了,您想想王爷的感受,你想想王爷的感受,他是为您好的,他是为您好的……”
“怎么好好说,他根本就不——”
【宿主不要忘了,您拿的是救赎剧本。建议不要伤害攻略对象。】
冰冷机械的娃娃音,九九幺的提醒仿佛当头一棒,堵住了江莳年口中未完的发泄,同时也敲得她整个人心神俱散。
桦庭倏忽刮起一阵阵风,阿茵和鱼宝肝胆俱裂。
望着廊下那幽灵般岿然不动的身影,江莳年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睛很疼,肚子很饿。
除此之外,更多的感官好像消失了。
系统自是以为她又在“反套路”,叽叽咕咕在脑海中说着什么,江莳年一时听不太清,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搭理。
鸦羽般漂亮的睫毛轻轻一颤,她突然有点难过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入戏了,在心里腹诽晏希驰满身的刺,自己何尝不是?
明明决定了当作游戏。
可晏希驰说了一句不爱她,她就再也无法冷静,非但不会嘴甜哄人了,还非要扎得人家鲜血淋漓为止……
下意识擡眼看向上首的轮椅,看着那身影茕茕孑立,默然无声。
就很突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晏希驰也在看她,又似目光穿透了她,越过世间山川湖海,落在了不为人知的荒原暗处。
静默地凝望。
风过之后,淅淅沥沥的,檐角开始落雨。
“王妃,奴婢扶您下去休息吧?”
“不。”
轻飘飘的一声拒绝,少女有些执拗地盯着前方。
口中喃喃道:“以后谁也不许动我身边的人,不然我就找谁的麻烦,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许监视我,让暗卫全部离开,阿茵带鱼宝回去,沛雯留下,请备一碗安神汤和一壶酒来,我有话要与王爷单独说。”
第一次发号施令,江莳年没有晏希驰平日那种云淡风轻的逼格跟架势,效果却是有的。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整个桦庭彻底陷入沉寂,世界孤单得仿佛只剩两人,好在有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隔着烟雨和夜色,视线落在那一地杯盏的碎片之上,江莳年不自觉拽紧了手。
捡起它们,收拾干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想着,她一点点附身,屈膝,然指节尚未触到地面,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些许空乏的声音。
“阿年,别淋雨。”
晏希驰声线意外沙哑,仿如枯朽裂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