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往他心上插刀(2/2)
不知不觉间天气又转凉了些,沛雯手里拿着一床蓬松柔软的薄被出来,一脸姨母笑地给蜷在榻上的“懒猫儿”盖上之后,又为她在麋鹿鼎里点了安神香。“妃有所不知,她们这是先前在街上时听到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兴奋了一路呢。”
原来一夜之间,也不知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京中开始风靡一个时兴话题。
——定王流连长乐坊多日,不为风月,只为追妻。
一些喜好舞文弄墨的,甚至还抄起笔杆子写起了她跟晏希驰的风月话本,传得整个京都人尽皆知。
人人都道定王爱妻,宠妻,而曾经那些只闻冲喜新娘却不知其谁的世家子弟,千金贵女们,也都纷纷对江莳年这个定王妃产生了三分好奇,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江莳年听得好笑,不知这是有心之人在背后刻意煽风点火,也不知此事对于晏希驰来说意味着什么。
身子暖融融的,怀里抱着才刚洗过澡的小狮燕,丫鬟婢女们围在身边伺候,连吃东西都是喂进嘴里,许是日子太过惬意,江莳年没一会儿便困意来袭,像条死掉的咸鱼一样睡过去了。
一觉到了傍晚申时,天边云霞灿烂,美得令人恍惚。
沛雯却在她打了哈欠又伸懒腰时,急匆匆踏进后院:“王妃,出事了。”
从瑜洲回京之后,晏希驰有特意嘱咐过李医师,要给江莳年调理宫寒事宜。
江莳年当然是不肯喝药。
包括还在长乐坊时,哄了那般久,她始终对药膳一类颇为嫌恶抗拒,后来回府,在东厨下人们的瞠目结舌中,晏希驰亲自在李医师的指导下为江莳年熬了新的药膳,她也不过意思两口,便再不肯多喝了。
故而当曲枭汇报说:“王妃喝了两大碗汤药”时,晏希驰直觉有异。
而当曲枭将她和鱼宝的对话尽数道来,晏希驰面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晦暗下去。
她不想与他有孩子。
这个认知仿佛当头一棒,将他近日来心上那点不为人知的窃喜,作为男人的尊严,以及对未来的满心期许,顷刻间敲得支离粉碎。
其中还包括:姑娘从前是想要孩子的,那时您一心盼着与傅公子早些成亲,说以后至少要儿女双全呢。
此时此刻,桦庭前院。
见着鱼宝匍匐在阶前,整个儿抖成了一个筛子,江莳年心下转过许多念头,晏希驰为何突然发难鱼宝?
余光中瞥见少女翩跹的裙摆,轮椅上的男人呷了口茶,继续翻阅手里的卷宗,头也未擡:“阿凛,将人带下——”
“王爷这是做什么?!”
挡在鱼宝面前,江莳年隐隐在往某个方面猜,却因并不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颇有些理直气壮:“发生了什么?王爷接年年回家两日不到,这便是您对待妻子的态度?”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呢”,他又在闹什么?
听了这番诘问,停在卷册上的指节稍稍一顿,唇边挽了江莳年熟悉的讥诮。
“不相干之人,退出桦庭。”晏希驰声线沁凉,自带摄人的压迫之感,顿了顿:“最后一次机会,今日云霜阁,你给王妃喝了什么。”
男人语气并无分毫起伏,鱼宝却是再也扛不住了,江莳年亦心头一震。
碍于无形的威压,鱼宝其实早就招架不住了,但凡晏希驰先前开口问一句,小姑娘即便顾及着江莳年,估计也是挺不住的。然而不知为何,晏希驰却只是让她跪着,直到这会儿江莳年过来了,他才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用的还是“最后一次机会”,给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已经审了多久呢。
抓住了“云霜阁”跟“喝了什么”两句关键词,江莳年心口突突直跳,事情多半已经败露了,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鱼宝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事已至此,江莳年站在台阶前,索性反问晏希驰道:“王爷如何知道年年今日喝了什么?”
“……您监视我?”
至此,晏希驰终于肯撩眼与她四目相对,又一次的,江莳年在他眼中见到了熟悉的阴暗混沌之色,好像他的心永远都长满荆棘,即便她披荆斩棘,却但凡稍有差池,一切都是枉然。
耀眼的霞光在男人挺拔的眉宇拓下阴影,却照不进他凤眸深处隐抑的寒霜,他凝望着她,神色辩不出悲喜哀乐,出口的话是对阿凛说的。
“婢女鱼宝,谋害王妃,带下去,杖责。”
“谁敢?!”
几乎下意识地,江莳年的声音比晏希驰大,尖锐又颤抖。只因男人的语气实在太过熟悉,不久之前他下令杖杀柳芙的时候,便是这般如出一辙的云淡风轻。
基于闲杂人等都已退出桦庭,现场也就彼此身边几个亲近的下人在场,沛雯茫然又震惊,完全不明所以,心说鱼宝怎可能谋害王妃?
到底是江莳年的贴身丫鬟,还是娘家带过来的,阿凛也略有迟疑:“请问王爷,杖……多少?”
古代的杖责有多凶残,江莳年不曾亲眼见过,大概就是打板子,上辈子小时候调皮了,被舅妈的黄荆条子挥舞两下,她都能疼得她哭爹喊娘地四下乱蹿。
而鱼宝才十四岁,能挨几下?
小姑娘已然面色惨白,江莳年深深吸了口气,咬牙,提着裙摆一步步朝着轮椅走去。
正是因为知道避子汤一事对于书中世界的男人意味着什么,江莳年才会做得极为隐蔽,若非被人看见并揭发,那么除了被监视,江莳年想不出其他可能了,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脑海中闪过顾之媛和柳芙的死法,江莳年实在是怕极了。
晏希驰……他是真的会杀人的,没有律法约束的那种。基于攻略进度,江莳年自以为晏希驰不会拿她怎样,可她身边的人呢?
不得不说,许多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乐观了,与晏希驰对抗,她有什么资本?就凭着那点儿攻略数据?他年纪轻轻手握生杀大权,论头脑,论心机,论掣肘人的本事,她哪一点玩儿得过晏希驰?
“带下去。”
漠然无波的三个字,江莳年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晏希驰并没有回答阿凛杖责多少的问题,如果江莳年足够细心,便可听出其中的隐晦和艰涩。
可是除了害怕,江莳年分不出更多的注意力。
于晏希驰来说,他的王妃冰雪聪明,已然仗着他的宠爱为所欲为,但凡事皆有底线,此番她已经不只在踩他的底线了,而是在往他心上插刀。可笑的是,他却连拿她身边的下人“开刀”都要迟疑分寸。
少女却是脚下一顿,停在了轮椅的三步之外。
秋日的暮色是极美的,背着绚烂的霞光,谁也看不清江莳年眼中翻涌的挣扎。
同样谁也没有料到,她忽然轻飘飘地跪下了,朝着晏希驰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个叫“宵酒”的小天使的评论,被后台管理员删掉了,溪溪申诉都没成功(解释一下,免得以为是我删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