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994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1)(2/2)
陈竹青转过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没好气地问:“怎么还不去工作?”
舒平扬起脸,“我没要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发泄过后,陈竹青慢慢冷静下来,语气平和一些,劝道:“我和安安是夫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哥,这东西真的不能碰!这不是多少钱的事。你今天输了五毛一块,明天就想要赢回来。如此往复,没完没了,越玩越大。当年你在广州,不也是这样?从小玩到大……”
陈竹青滔滔不绝地讲着,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
舒平一点也听不进去,还觉得他特别烦人,“几块钱有必要这么计较吗?我用你的钱玩了吗?”
“陈竹青,你听好了。我会努力赚钱,欠你的,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舒平撂下这么一句,往工地走。
陈竹青在后面边喊他,边追。
舒平不想听他的指教,加快脚步,逃也似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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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竹青回家,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舒安。
舒安一听,惊得不行。
她知道要跟舒平讨论这事,肯定会吵起来,让陈竹青带着孩子去隔壁刘毓敏家待一会。
待三人离开,舒安把舒平叫到客厅。
她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哥,我跟你聊聊吧?”
舒平摆手,比出一个‘停’的手势,“如果是为了玩牌的事,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有多努力工作,你还看不出来吗?”
舒安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有想改好。但陈竹青说得对,这事真不能开这个头。就算你不上瘾,那有人上瘾了,在工地不工作只玩牌了,他还怎么管啊?你现在是电工师傅,也管着一帮子人,不能带这个头!”
舒平哼了一声,“你说到点子上了吧。陈竹青就是拿我立威呢!”他越说越激动,梗着脖子,脸都涨红了,声音也一点点提高,“他当着那么多人教训我,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
舒安没想到哥哥对陈竹青的误会那么深,眼睛瞪大,原本想好的措辞也哽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舒平拍着桌子,继续抱怨,“他不就是仗着多读几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在国营厂工作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拿着鸡毛当令箭。”
舒安心里着急,吼了一句,“舒平!你有完没完!陈竹青是总工程师,工程队就是要都听他的,包括你。你已经做错了,违反了他定的规矩在先,他教训你有什么不对的?你就是不如他!人家不仅念了大学,工作经验也比你丰富。”
“舒安!你到底是哪边的?”舒平同样不甘示弱地插着腰,跟她对着吼,“你以为我不想念大学吗?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当年高考我不是没参加,也不是没考上,是没钱去!要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就不应该送你去上大学。”
这些话积攒在舒平心里已经好多年了,这一刻终于得以发泄出来。
他吼得嘶声力竭,像是一头暴走的野兽。
巨大的信息量从头上砸下来,一下砸懵舒安。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到椅子上,“哥,你当年考上了?”
当初是舒平自己放弃上大学的,从没因为这样记恨舒安。
舒平闷闷地应了声‘嗯’,“不过我只过了大专线,就算去也上不了好学校。我说这事不是要怪你,放弃读书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安安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哥哥为了她放弃读书了……
舒安脑袋里不停重复着这一句,眼眶温热,噙着些许泪花。
她懵圈地擡头,透着层水雾瞧他,“我怎么了?”
舒平说:“像我们这种人,读大学是最好的一条出路,我以为我们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那时候,你说你的梦想是当个好医生,在省城的三甲医院工作,要买房子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享福。可现在呢?”舒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指了指窗外一望无际的海,“你读了五年大学,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伺候一个杂货店伙计的儿子?你是不是疯了?”
舒安嘴巴微张,震惊到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话已经说到这里,舒平不再隐瞒心里的想法,索性一次性说清楚,“早知道你会跟陈竹青,当初我才不会送你去上大学!爷爷要是活着,也不会同意你跟他!”
“舒平……”舒安两手按着桌面,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指着他的鼻子,刚要说话,却瞥见陈竹青就站在门口。
他抿着唇,面色难堪。
因为是着急跑回来的,头发散乱,狼狈之余还有几分委屈。
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舒安擡手擦掉眼角的泪花,低头同舒平说:“一会我再跟你说。”
舒平扭头看到陈竹青站在那,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觉得自己理亏,站起身进屋收拾好行李,提着往外走,“家里不欢迎我,我就去值班室住。”
从陈竹青身边擦过时,他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陈竹青没防备,又因为听了那些话,脑袋已经乱成浆糊了,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
被他这么一撞,没骨头的身子往左边一倒,磕在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幸亏舒安及时扶住他,才不至于跌坐到地上。
舒安扶着他往屋里走,“你别听他乱说。”
陈竹青坐到椅子上,嘴角扯起一抹淡笑,“没关系。哥哥说的也没错,我就是杂货店伙计的儿子。”
舒安走到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你是我的丈夫,是懿行、嘉言的爸爸,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很好。跟你结婚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真的。”
“嗯。我知道。”
—
家里乱糟糟的,陈竹青没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
陈竹青现在急需安慰。
而苍白的语言抵不过一场漫长的情|事。
结束后,他把人勾在怀里,亲了一遍又一遍,“安安,很喜欢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着我的,对吗?”
舒安点头,“对。”
陈竹青不放心地问:“那要是哥哥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舒安躺正身子,盯着天花板愣神。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舒平会有这么偏激的想法,打得她措手不及。
陈竹青看她绷着小脸,五官纠结成一团,心里更难过了。
他舍不得让她为难,“没事。别想了。顺其自然吧。总有一天哥哥会看到我的努力的。”
他从旁边的凳子是捞起衣服套到身上,起身走到书桌边。
舒安卷着被子坐起来,“你干嘛?”
陈竹青按开台灯,递给她一封信,“白薇寄过来的。刚才事多,我一下子忘了。”
明明两家人都有电话,可白薇还是喜欢给舒安写信。
她说,总觉得文字这种传统方式最能表达心意。
对方写得认真,舒安逐字逐句读得同样认真。
她复述道:“白薇说她搬新家了,换了个更大的房子。问我要不要去她那里坐坐。”
陈竹青把衣服披到她身上,帮她穿好,“去吧。家里这么多事,一定很烦吧?请假出去休息几天,就当散心吧。你们俩也挺久没见的了。”他看舒安还在犹豫,伸出一根食指压在她的眉心,把那个黑疙瘩揉平,“家里我会照顾好,跟哥哥的事我也会处理好。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舒安拉着他的手,紧紧牵住,“我也不想你受委屈。舒平那么大了,你不要去管他,就让他冷静几天,让他好好想想,他会想清楚的。”
陈竹青应了‘好’。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前额,“安心睡吧。我的宝贝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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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元旦。
西珊岛的杂鱼罐头销量好,是很多人的年货首选。
元旦刚到,订货单已经排到好几个月以后了。
舒安要去看白薇,借着陈竹青的关系,找厂里买了三提礼盒装的。
林文斌升到副高职称,现在还在筇洲大学担任客座教授,工资很高。
他把新房买在筇洲的中心地段,交通方便,还是紧挨着筇洲大学附属中学,是一顶一的学区房。
房子在一楼,还带个小院子。
白薇想在院子里种菜,特意让舒安来的时候带些种子来。
两人好几年没见面,再见面时,特别亲切。
白薇搂着她往屋里走,“安安!我好想你呀!”
舒安把几包种子交给她,“你准备种在哪?我帮你吧?”
说着,她卷起袖子就要干活。
白薇急忙拦住她,“你呀。真是到哪都闲不下来。林文斌在畜牧所,他们隔壁就是农科院,这些事他最擅长了,不用你,也不用我。等他回来弄。”
她转进厨房,拿出新买的杯具给她倒咖啡。
林文斌买了一整套的做咖啡的机器。
三四个机器摆在客厅的餐吧上,颇有情调。
白薇招手唤舒安坐过来,“你来这坐嘛。”
林文斌天天都要喝咖啡,白薇制作咖啡的手法娴熟。
三五分钟,就给舒安做了一杯卡布奇诺,还从冰箱里拿出喷□□油挤在上面,杯子递出去时,她不知道从哪拿出坚果碎和巧克力棒插在上面。
舒安拍手,赞叹道:“真厉害。做得跟咖啡厅的一模一样。”
白薇笑笑:“还记得那次我们去咖啡厅喝咖啡吗?”
“记得。”舒安低头抿了一口,因为奶油太厚,第一口全是甜腻的奶油,顺着喉咙咽下,甜得有些齁嗓子。
白薇赶紧给倒了杯水,“是不是太甜了?你要是不习惯可以配点水喝。”
两人一边喝咖啡,一边回忆往事。
聊了好久,总算说回现在的生活。
舒安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白薇叹气,“说实话不怎么好。”
舒安有些诧异,把杯子放回盘子上,“怎么了?”
白薇两手弯曲,撑在桌面上,托着脑袋边叹气,边说:“林文斌的弟弟因为犯了点事,前年被单位开除了。这两天,文斌给他找了好多工作,都是做一段就辞职。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也吹了,也是呢,他现在这样,谁能跟他呢!”
舒安筹措一番,刚想劝,可白薇像是憋了很久,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嘚啵嘚啵地不停抱怨。
白薇说:“他现在就住在我家呢。烦死了,说亲也亲,可终究不是一家人。他又没工作,什么都要文斌出钱……”
舒安往旁边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白薇摆手:“不在家。出去玩了。他在我哪敢说这些啊。让他听到,再去文斌那告状,我们俩肯定要吵架。”她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握住了舒安的手,“真的太难了。这么亲的人,根本没法开口说让他走,但这么住在一起,多别扭啊……真是烦死我了……”
白薇撇嘴,颇为羡慕地说:“还是你好。陈竹青的哥哥、姐姐都争气,工作又好,都不会来麻烦你们,之前你们没空,还愿意帮你们带孩子。”
而后,白薇还说了很多,但舒安一句也没听进去。
舒平现在同样住在自己家。
跟林文斌的弟弟是一样的情况。
白薇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有赶人的想法,那陈竹青呢?
他是不是也会觉得好烦?
舒安越想越拧巴,手指绞着衣角拧了一圈又一圈。
白薇看她眉头紧锁,赶紧止住这个话题,“对不起啊。这些事听着很烦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一会出去吃吧。筇洲开了几家不错的餐厅,我带你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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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餐,她和白薇一家同桌吃饭。
林文斌的弟弟就坐在她对面。
白薇边帮他盛饭,说着多吃饭之类的客套话,边在落座时悄悄叹气。
两人挨得近,舒安对这事又格外敏感,白薇细小的表情变化,她全看在眼里,像小刀一下又一下得往心上扎。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将白薇的尴尬、客套和陈竹青在家里的模样做比较。
这段时间,陈竹青在家好像是不一样了。
舒安越想越难受。
她原本是打算元旦三天假都待在白薇这的。
但后来,只住了一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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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平还要在这住很久。
陈竹青不认同舒安说的,把这事暂时搁置,让时间来解决。
舒安刚离开西珊岛,他就买了东西去值班室找舒平。
值班室很小,就一张凳子。
陈竹青来了,舒平把凳子让给他,自己去床上坐。
陈竹青没坐,是站着说话的。
他买的全是吃的,来的时候以舒平的名义给工人发了一圈。
紧接着,他把东西放进值班室的公用柜子,然后走到床边拿起行李袋帮舒平收拾东西。
舒平按住他的手:“你干嘛?”
“舒平哥,还是回家住吧。家里没你不行,嘉言都想你了,这几天吵着要找舅舅呢。”陈竹青拿出孩子做理由。
舒平两手环胸,把脸一扬,表明了不吃这一套。
陈竹青抿唇,想了一会,坐到他身边,向他低头,郑重地道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处理得不好,不应该那样说你。我以后不会了。但你真的不能再碰赌了。”
冷静几天,舒平也觉得这事该翻篇了,就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
舒平起身收拾行李,“我这是看在舒安的面子上。”
陈竹青眼眸亮起,愉快地应了声‘嗯’。
两人走在回家路上。
各自沉默着,很是尴尬。
舒平想说点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没能开口。
临进家门前,陈竹青忽然拉住他问:“舒平哥,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那么讨厌我?”
舒平甩开他的手:“我不是讨厌你。就是不喜欢你跟舒安。我希望她过的生活,你给不了。”
陈竹青心底凉了半截,颓废地靠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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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安比预定的早回家。
陈竹青正在家里做饭,听到院外的开门声,以为是舒平下班了,围裙都没摘,就跑出来,“舒平哥,你回来了?今天食堂有煎带鱼,我买了几份回来……”
看到是舒安,他顿了一下,笑容更甚,“怎么这么快回来?不在那多住几天?”
舒安笑笑,“我想你了。”
陈竹青笑着迎上去,帮她那拿行李袋,“真是的,也不打给电话回来。我可以骑车去码头接你嘛。”
舒安揪着行李袋子,手上加了些力道又扯回自己手上,没让他帮忙。
“没事。没多远,我自己可以走。”
她回到屋里,看到舒平的床边放着行李袋,“哥哥回来住了?”
陈竹青点头,“嗯。我不是答应过你,会解决好这件事。”
对于这个回答,舒安并不满意,冷着眼眸问:“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