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笼中雀(2/2)
便这样,二人在将军府又过了两年光景。
……
开宝四年,于阗首领尉迟僧乌波将象进攻给宋朝国君,又上文书言镇南将军率兵到怯沙之地,大石战败后陷落,怯沙住民乞求归顺中原,国君大喜,赏镇南将军策勋卷上、黄金千两。
又过一旬大雪纷飞日,忽传音讯,将军夜归于阗将军府,还没等雁归意起身去迎,他便听见有人叩门的声响,他本以为是廉叔前来知会一声自己,没想到开门迎接的却是阴鹜面容的赵瞒。
“赵叔伯。”雁归意拱了拱手。
“大将军对公子有话要说,请公子随我去正堂。还有……”赵瞒终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瞥过头,“还有一个时辰大将军便会回来了。可让莫公子避上一避。公子应该懂得在下什么意思。”
雁归意心中涌现不祥之感,他连大氅都没来得及穿,忙跑到西厢房,拉起方才醒来、正在洗漱的莫朔风。
莫朔风见他神色匆忙,笑道:“雁小公子何故慌张?”
总不能说镇南将军回来的目的是为了驱赶莫朔风,若是让将军逮到,怕是能几十个板子打下去,莫朔风本就身子骨弱,想是性命都怕是都不保。
雁归意不消思量片刻:“圣上有令,命我前去怯沙攻战,不知回来是何年何月,所以莫兄你……不能总待在将军府里。”
莫朔风早有料到有今日,他看着窗边金丝笼的雀儿,用手逗弄了几下,可那雀儿却蔫蔫地附和鸣叫了两声。
其实自己也就像这豢养在精美笼中的雀儿,可能年轻时会宠爱,会喜欢它清脆的鸣叫,可若是哪天主人厌弃了,他的毛色不再光亮,声音也变得嘶哑,便也会被放在寒冷的窗外,主人总会有一天不再欣赏它。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我还以为要过什么时候,”莫朔风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当初天香庙会公子和廉管家的话我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雁归意错愕地看向莫朔风,没想到莫朔风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
“我不在乎他们对我如何评价的,我想知道至此一别,还有多久能见到阿雁?”
雁归意依旧有些心虚:“这南无山上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个清风派,你随里面一位叫风止川的道长求教。上了山,便说是雁家长子推引。风道长便会知道你是谁了。”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啊,原来如此。
莫朔风的笑容逐渐散去:“还有多久能见到阿雁?”
“上去之后,这一段时间便不要下山了,随着风道长一同修行。”
莫朔风抓着雁归意的衣领,眼角尽是红晕,他略带哭腔地说道:“我不想听那旁的侧的,还得我推敲。我在乎别人对我到底是如何说法,只是想知道还有多久能见到阿雁?!”
哪怕自己被人说成腌臜物件,哪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莫朔风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如何能够千秋共白首。
“……”雁归意垂头,半晌他无力地嘴唇翕动,“很快的。当你看见大雁南归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相信我。”
“好。我肯定是相信雁小公子的。”
莫朔风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昔的笑容,只见他轻轻推开了门扉,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话我都会去无条件的听,哪怕你厌了我,想让我永远消失,哪怕你要取我的心脏,我都会完全照办。这些年,我亏欠雁公子太多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否则……”
否则,这辈子都偿不清了。
莫朔风褪去了自己长靴和外氅,后半句却是再也没有再说。
可是雁归意刚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话转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雁归意无言,看着他转身离去整个人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出雁归意的意料的是,莫朔风除了当时自己给他的那个玉佩以外,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赤着脚走着,留下的只有深浅不一的一连串脚印。
风一更、雪一更,莫朔风的脚印逐渐被新雪掩盖。
雁归意这才发现,西厢房还是像是原封不动的模样,抽屉中自己攒下的几十贯他分毫未动,所有的衣物都浣洗好,叠得整整齐齐。
就像是莫朔风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可是莫朔风怎么会知道,于阗是西北之地,在如此荒凉的沙漠边关他又怎么可能看到北雁归来。雁归意沉默良久。
世界上总是离别多于相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
一来到正堂,雁归意就看见大将军捋着长髯,面露不满之色,两侧都是大将军的暗卫,整个正堂内的气氛压抑无比。
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见雁归意,大将军便发话了:
“你收留那个人的事情我知晓了。”
“说到底也是小倌,你晓得他不会用在风月之地的惯术对付你,你可是将军之子,未来要娶也是要娶帝姬娘娘。怎可整日与这种娼妓厮混一道。好的不学坏的学,你怎么也学起那些人好起男风?”
雁老将军越说越生气,手中的杯盏都捏的粉碎,手掌都被碎片划得鲜血淋漓。雁归意低垂着头,任由他训斥。
雁归意咬咬嘴唇,解释道:“父亲……朔风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这个时候,廉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毕竟也是看着雁归意长大的,也知老将军惯常雷厉风行,十分畏惧老将军降罚于他,他跪在雁归意身旁,反复不断地磕着头,额头都磕得出了血迹:
“老奴可以作证,确实公子对莫公子却是并无他意,只是朋友知己。要怪,就怪罪在老奴的身上吧!老奴如有半句虚言,愿以死谢罪。”他哑着嗓子说道。
雁归意呆了:“廉叔你何苦……”
看到眼前的景象,赵瞒本想也上前帮忙辩解几句,却没想老将军剑眉倒竖,怫然大怒:
“廉管事不必替这逆子解释,若不是我派廖懋鹰打探消息,赵瞒不知还要瞒我多久。我廉氏一族向来正直不阿,到了你这就歪斜,日后传出去将军府养了小倌,你让朝廷文武百官、天下黎民百姓如何看待?你让你娘的在天之灵怎么看你?”
窗外风雪更为猛烈,在阴翳中的雁归意畏惧地浑身发抖:“我没有——”
“哼,你不必辩解了,既然你做下这等丑闻,那也不必待在于阗了,”雁老将军冷冷地拂袖,“我这一生戎马征战无数,从未像今日这般后悔把你留在于阗,你且跟我回南疆怯沙同我随行出征罢。”
“便罚你三十杖,由赵瞒亲自去打、廖懋鹰去数。即日起到随行去怯沙,都软禁房中,除习剑习武均不可出房。”
雁归意低垂眼眸,他意识到自己之前都是无用之辩:“是。”
赵瞒双眼圆睁,也是朝着将军跪了下去:“将军!饶过小公子吧,将军彻查此事,公子平日里只是和那人拼读诗书,习剑习武啊!雁小公子进步非凡,我们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便饶过小公子吧。”
他瞪着站在将军身旁廖懋鹰,却发现他无动于衷,像是有意避开的模样。
虽是平常他杀伐果断,可是他始终认为雁归意还是个晚辈,从来都是看做亲兄弟,哪舍得亲自动手。
雁老将军明显是不耐烦起来:“古有人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这顽劣小儿轮得到你们管教了?你们再辩解一句,我就派人打谁的双份的板子。雁归意,你可知错?”
听到打双份打板子,堂中瞬间鸦雀无声。
这双份的板子打下去,怕是都不成人形了。
“知错。”雁归意咬牙,恭敬道。
说罢,雁老将军递给廖懋鹰一张纸条,廖懋鹰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短短的四个字:
“搜寻、了断。”
廖懋鹰凝了眉,看着雁归意被人拖拽下去的模样,心中立即打好了算盘。
……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求评论-撒花花也好呜呜呜;
猜猜雁老将军给阿鹰的信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对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