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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笼中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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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边境稳定, 镇南将军方才往东京班师回朝,按照直至年底兴许都不会回到于阗,雁归意便将莫朔风接到府上,从此真的将莫朔风认作自己的读伴, 整日卧膝畅谈、学文习武, 十分乐哉。

这三月, 雁归意终于不再用过紧衣缩食, 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他的个头也窜了很多,已经比及雁归意肩膀了, 这面容也越看越有血色,不像是刚开始初见时候病恹恹的样子了,脸也圆润许多, 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样。

七月初一, 恰闻于阗鹤绥坨有一天香庙,雁归意想着也快到莫朔风的生辰, 便带着他去天香庙祈福。

看着莫朔风整日愁苦的表情,雁归意想去逗逗他:

“你知道吗, 在我儿时啊,忽然某一天全城发出臭味,我问父亲的亲信赵瞒那臭味哪来的,你猜猜是哪里来的?”

莫朔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哪里来的?”

“西域的商人贪图利益,就想在于阗卖鱼,哪知于阗常年炎热,还没进城鱼便发臭了,可是鱼又太多, 堆积在于阗让人填埋, 臭了整整一个月。”

“哈哈哈。”莫朔风忽然绽开了笑颜。

看到莫朔风的笑容, 雁归意这才放了心。一进门便是仙雾缭绕,院内硕大的菩提树枝条上垂着无数红绦,许多人摩肩接踵,仰看万丈高的拈花女神像,女神像面泛慈笑,且不容亵渎。

“这便是天香庙吗?”莫朔风的面颊映着两侧柔和的花灯光辉,满脸的钦羡。

来的人大多是往来的商客,祈求辗转路途平安、不会遇上尘沙爆,还有一些携着女眷的女子在树下求得如意郎君。

雁归意带着莫朔风先是购置了燃香,后是找庙中小童求了两签。

后又听庙中的人介绍,此乃一年一度的天香女神会,若是信徒将心愿写在签上,再系到菩提树上,便会让神明知晓。

莫朔风接过祈愿签,拿着笔的手却滞在了半空。

站在他身旁的雁归意察觉出了异样,不知他的家乡那边到底信不信奉天香神,便关切地问道:

“莫兄是不方便去写么?”

“非也,只是有一事不解。”

“何事?”

莫朔风并非是于阗人,之前也并未求过神,他狐疑地看向菩提树,又看向朝着神像虔诚跪拜的旅人:

“若是求神真能达成夙愿,那每个人都去跪拜,不是都能得偿所愿?可是世间为何还有离合悲欢。我若拜了,可是真的能达成夙愿的?”

他素来都选择听从雁归意,可是在这件事上却迟疑了起来。

当年带着莫朔风逃亡的叔母虽然也曾求过众神,但也免不了株连九族被烈火焚身的命运,他的眼瞳倒映着当年那团几丈高的炽热火焰,许多人在火海里嘶喊、哀嚎着。

如今他又站在神像面前,真是讽刺无比,他的眼神却是麻木。

“求神并非是信神,只是心里的寄托罢了,求神给你信念。神若助你,你可归为神意,若是神不肯助你,”雁归意满眼笑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们,轻轻拍了拍莫朔风的肩头,“那便是神相信你,让你不认命。”

莫朔风破愁为笑,当即拿过小童递过的笔,轻轻在上面蘸了墨:

“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多谢雁公子。”

可是莫朔风这哪里是信神,不过是信雁归意罢了。

只要是雁归意所说的,就是黑白颠倒,莫朔风亦会毫不迟疑的选择相信。

“打搅二位公子——”

莫朔风和雁归意正一起思量着该如何写祈愿的时候,却没想廉叔却矮着身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雁归意说道:

“少将军,大将军方才给老奴传达了口谕,说是有要事告知少将军,要借些少将军的时间,莫小公子可稍作回避,待老奴传完了话,再祈愿也是不迟的。”

“有劳廉管事了。”

莫朔风拱了拱手,倒是也没细想,一手抱着着纸笔去往了菩提树下,开始参谋到底祈愿写什么好。

看着莫朔风渐渐远走,廉叔的眼神中不断有异光闪烁,他不住地摇头起来:“可算是支开了……”

“廉叔,真的是父亲给我传话么,莫非是东京出什么乱子了,还是南疆又如何了?”雁归意不知廉叔的话里到底是何种意思,只道是心急。

“回小公子,没发生什么事情。”

廉叔无奈地摇摇头,突然不住地赔起罪,雁归意赶拦住,煞是不解其意。半晌,廉叔才肯低声说上一句话:

“老身斗胆,便是直说了罢。少时玩伴虽为玩伴,可如今少将军离及弱冠差不了几年光景,以后是要做将军的人,就越要斟酌和提防接触的人呐……”

雁归意对这一套接着一套的根本不解其意,揉着太阳xue说道:

“简明扼要的说。”

“少爷要晓得,这莫公子本就来路不明,让人能株连九族的可都是大罪,没准就是前朝奸臣之子,如若真是如此,少将军可就是包庇余孽的大罪!”

廉叔叹息一声,越说越觉得心中有郁结,不断地拊起掌来,“以老身之意,这种倚门卖笑的小倌不过尔尔,如那新成翰林学士的人也与你同龄,结识那些仁人志士不可不为必要啊!”

雁归意的面上略显愠色:“廉逸休,谁同你说的他是前朝余孽?!”

廉叔瞠目而跪,方知自己方才是言多,又赶紧解释道:“未曾、未曾有人同老奴说过,只是老奴忧虑公子和此等人物整日混作一气,既要护佑他人、又要权位,可是世间哪里得双全法呀?”

雁归意沉思片刻,终于冷冷地回答道:

“如果,我偏想要两全之法呢?”

廉叔不住地叹息,只得回答道:“那老奴……无话可说。只是期望少将军儿时的梦能圆,少将军若是不爱听,老奴不再提及此事便是。”

说罢,便转身退下。

雁归意只觉得心乱如麻。

……半晌,雁归意提着宫灯走到莫朔风的身侧,心里心猿意马,莫朔风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好奇问道:

“是有什么急事么?”

“没有。”雁归意的面容上又换上之前的笑意,话里有所隐瞒:“只是一些……无外乎是嘱托我的学业罢了。无妨,我们继续写祈愿便是了。”

“无事便好。”莫朔风颔首,神秘兮兮地偷偷看向掌心的祈愿纸,面上露出无尽的笑意,微微晃了神。

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认真地写着——

随君江山万里游,共赏千秋明月光,同白首。

雁归意探出身子要看他的手:“嗯?看了什么?”

莫朔风一慌,赶忙将祈愿丢到袖内:“没看什么,我的祈愿已经挂好了。雁小公子要写什么?”

雁归意赧然轻笑,他大笔一挥在祈愿纸上写了七个字:

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个时候,莫朔风忽然感觉心里的一阵冷意,但是他转念一想却是并没有什么,毕竟雁归意并不是和自己一类人,他是未来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而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亡命之徒罢了。

莫朔风从那个时候才懂得,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雁归意忽然茫然地擡起头:

“莫兄,你说,这世界上有无永不凋零的草木?可有蜉蝣不朝生暮死?可有鸣蝉越过寒冬?”

“必然是有的。”

莫朔风手托着下颌:“西南之地有万年青,春秋千年皆长青;蜉蝣蛰伏在水中三年,唯有性命无虞,方能化羽看一日世间;鸣蝉在地中过十七年冬,方能于春末登树、夏鸣不休。”

雁归意的眉头舒展,忽然轻笑起来:“不错,果然是个两全的法子。”

所谓枯荣轮转、朝生暮死、寒蝉冬死,并非是万物生命短暂,而是世间更替的过程罢了。大道无名,长养万物,许多事情并非是人们所以为的那般。

如果能避开世人的目光下活着,不受外人打搅,不受阶级的限制,那便是两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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