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夫人的微笑(2/2)
那张因窒息而紫胀的面容与随后被踩成肉泥的诡异声音是如此的可怖,几乎让人本能地不寒而栗。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薇薇安,更从没想过,她似乎根本没想过把她的计划告诉我。
这让我莫名觉得内心刺痛了一下。
然而,再开口时,我却只是说:“他已经被踩成肉泥了。”
“起义的平民一出现,伊莱蒙特就因为恐惧而失去了理智。他企图从城堡的某扇小门中逃走,却不料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使他摔倒在地,被愤怒的人潮一一踏过。”
“就是城堡南边的那个偏门,平时是运送物资的马车出入的地方,从客房的角度正好能看见。”
“所以你就一直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是吗?”莱昂内尔冷笑着,寒霜重新漫上了他的脸色,“艾希礼,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辞罢了。卫兵!杜森呢?去把伯爵身边的那个叫杜森的贴身仆从给我找来!”
“杜森也已经死了。”一道略带沙哑的冰冷女声从门外缓缓响起。
我和莱昂内尔同时擡头,看见伯爵夫人站在议事厅的门口。
她穿着丝质的睡裙,肩上搭着细亚麻的宽大薄披肩,在昏暗的议事厅门口显得消瘦而空荡。一只黄铜制的三叉烛台被伯爵夫人擎在手中,昏黄暗淡地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使这画面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古油画般朦胧的质感。
而她看上去确实像古画中的幽灵,面容平静,双眼中却跃动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火光。
“伯爵的宠臣杜森,已经上吊而亡。”她漠然地说,“伊莱蒙特仓皇逃窜,抛下了他的妻子,自然也抛弃了他豢养的奴仆。杜森自知逃脱无望,又害怕落入平民手中遭受报复,于是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当我们发现他时,他的尸首已经凉透了。仆人们甚至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他僵硬的尸体从吊首绳上取下来。”
“门锁有被人从外部强行打开的痕迹吗?”我忽然问。
伯爵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房门是反锁的。”
我沉默了半晌:“……我明白了,夫人。”
“不。”伯爵夫人忽然轻声说,“我的名字是珍妮娅。”
“什么?”
“我的名字是珍妮娅·霍森德里亚。”她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柔声重复了一遍,“按照拉维诺王国的继承法,如果一位伯爵去世,那么他的爵位将按照长子、次子、女儿的顺位传递,若是没有子嗣,那么爵位将由配偶继承。
“而伊莱蒙特没有儿子,他唯一的女儿在十年前被他亲手推下了台阶,当场死亡。”
“所以,从现在开始,您应该叫我珍妮娅女伯爵了。”伯爵夫——不,女伯爵珍妮娅用那轻飘的嗓音,平静地说,“现在拥有权力掌管这一片土地的人,是我。”
“而我决定下令赦免起义的民众,以感谢他们为我实现了复仇。”女伯爵一字一顿地说。
“……你应该诉诸法律,这样的手段太狠毒了。”莱昂内尔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狠毒?”她手持烛台,低低地笑了声,烛火随之晃动,摇曳的火光倒映在眼中,“伊莱蒙特的死亡和我无关,不过是命运的报复罢了。殿下,我曾经也想过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但您看,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我的女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伊莱蒙特,我容忍了他十年,于是我当了他十年谋杀女儿的共犯!”
她的语气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波澜。也正是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面前这个苍白瘦削的女人,她乌青淤血的眼眶中闪烁着的是什么样的火光了。
——那是从前夜一直燃烧到现在的、引来巨龙的复仇之火。
雄狮啊,切莫鄙薄你眼中弱小的虫豸。前夜的烈火焚烧山谷,燎过原野;今夜的鲜血淌下台阶,漫过街道。男人们刀剑相向,沸反盈天,争斗不休,直至死亡。
而一切故事的开始,来源于一个女人决意复仇。
……薇薇安,你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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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参考资料】
人头税(head tax):一种根据人口而非根据收入所得,进行定额课证的税款。它最大的不公平在于忽略了贫富差别,向富人和穷人征收同样金额。对富人不值一提的税金,落到穷人头上或许就是一座大山。
一日为奴,则终生为奴:出自1381年英格兰爆发的农民反叛,14岁的理查二世骑马出城接见起义者,并通过认可起义者的要求、颁布大赦令以安抚民众。在农民相信了国王,解散归乡后,理查二世以“汝等一日为奴,则终生为奴”一句作结,撤销大赦令,对起义军开展了惨绝人寰的绞杀与报复。
相关的参考书籍:《远方之镜:动荡不安的14世纪》《君主论》《空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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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关于艾希礼觉醒火焰魔法之后,薇薇安冬天会用这个能力烤火吗?
答:谢邀,有老婆还烤什么火,直接抱着。
(忙着工作的艾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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